《禁忌屿光》楠也遇

6、细碎闲谈 下午的日头

　　下午的日头依旧凶猛，只是比正午的时候稍微柔和了一点点。
　　短暂的十分钟休息哨声一响起，原本绷成一片的方阵瞬间松垮下来，此起彼伏的叹气声混着扇风的动静漫开。

　　教官抬手挥了挥：“原地休息，不许走远，十分钟后集合。”

　　话音刚落，沈翊凡腿一软，差点直接席地坐倒，手飞快扯下头上的迷彩帽，对着脸猛扇。额前头发湿成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他半眯着眼喘气，喉结滚动两下，嘟嚷出声。

　　“救命，这军训谁爱训谁训，我纯纯□□渡劫，感觉人快要原地融化，主打一个命硬撑着。”

　　陆知彦从口袋摸出两瓶矿泉水，拧开其中一瓶递给他，另一只手擦了擦颈侧的薄汗。后颈的阻隔贴边缘微微卷起来一点，他指尖小心按回去，语气浅淡：“少说两句，保存体力，等下还要练齐步走。”

　　沈翊凡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间咕咚响，擦了擦嘴角：“保存体力也扛不住啊，这太阳简直是开大了，我现在属于是‘活着但半残’状态。”

　　宋闫澈站在一旁，没有坐下。
　　他单手拎着军帽，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远处的香樟树下。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条滑落，滴落在迷彩服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他神色依旧冷，只是微微偏头，避开迎面吹来裹挟着各式信息素的热风。后颈的阻隔贴牢牢贴在皮肤上，没有松动，雪松木的气息被锁得严严实实。

　　江淮屿弯腰，从放在地上的帆布包里取出自己的水杯，指尖捏着杯身，指腹蹭过微凉的塑料外壳。
　　他小口喝水，动作从容，没有大口猛灌的急切，颈侧的肌肉随着吞咽轻轻动了动。听见沈翊凡的吐槽，他眼角极浅地弯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平静，没有接话。

　　沈翊凡视线扫到两人，忍不住感慨：“我说你们俩是什么铁人模式啊，站那么久，脸都不带垮的。我怀疑你们体内自带降温buff，我和陆知彦已经累到电量告急。”

　　陆知彦低笑一声：“别硬夸，等下练踢正步，看谁先破防。”

　　“正步？”沈翊凡脸色瞬间垮下来，五官皱在一起，“别啊，那个才是地狱难度，同手同脚直接社死，我可不想在全连面前公开处刑。”

　　旁边几个相邻队列的新生凑在一起聊天，断断续续的话语飘过来。有人抱怨阻隔贴不耐汗，一出汗就容易翘边，有人吐槽食堂饭菜，还有人开玩笑说，分化之后最怕在人堆里信息素“大型串味现场”，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宋闫澈耳尖捕捉到这些闲谈，睫毛轻轻颤了颤，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帽檐内侧。那些混杂的信息素气味飘过来，他下意识屏住半息呼吸，克制住心底泛起的不适感。

　　江淮屿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视线淡淡扫过周围扎堆闲聊的人群，不动声色地往侧边挪了半步，隔开一部分飘过来的混杂气息。动作极轻，几乎看不出来，全程没有看向宋闫澈，目光落在远处教官的方向。

　　沈翊凡还在自顾自输出：“早知道军训这么折磨人，我暑假直接开启地狱模式健身，现在属于临时抱佛脚，完全来不及。”

　　陆知彦淡淡开口道：“网上那些军训保命攻略，你不是存了一大堆？”

　　“攻略归攻略，现实归现实，纸上谈兵罢了。”沈翊凡摆了摆手，又看向一直沉默的宋闫澈，试探着搭话，“宋闫澈，你不累吗？全程站桩，状态稳得一批，简直是连队的卷王。”

　　宋闫澈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落在沈亦帆身上，唇线微启，声音偏低，带着一点被热风烘出来的干涩：“还好。”

　　只两个字，不多废话，说完便转回视线，重新望向操场外围。

　　沈翊凡也不觉得尴尬，早就摸清这位新室友不爱说话的性子，转头又看向江淮屿：“江淮屿，你看着也不累，你们S级Alpha体力都这么离谱的吗，属于是天赋点全点在体能上了？”

　　江淮屿放下水杯，将盖子拧紧，指尖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动作有条不紊。他抬眼，语气平稳：“习惯了，平时打工经常长时间站着。”

　　“哇，打工练出来的，属于是提前通关副本了。”沈翊凡啧啧两声，“我放假躺家里，每天躺平摆烂，现在直接被军训狠狠上强度。”

　　休息的间隙，斜后方不远处，苏梓城和他的几个朋友靠在围栏边。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帽绳，视线时不时往宋闫澈这边瞟，眼底藏着未散的不耐。方才刻意释放信息素试探，却莫名其妙被挡掉，这件事让他心里很不痛快。

　　身侧朋友撞了撞他胳膊，低声打趣：“别看了，休息时间人家也不怎么说话，高冷人设焊死了。”

　　苏梓城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底：“装的罢了，等着看他什么时候破防。”

　　他指尖碰了碰后颈阻隔贴，没有再贸然掀开，教官就在不远处来回巡查，再私自外泄信息素，被抓到免不了挨训。只能暂时压下心思，打算找别的机会。

　　休息时间转瞬即逝，教官的哨声尖锐响起。

　　“集合！全体起立，准备练习齐步走。”

　　所有人迅速收起东西，小跑归位，重新站成整齐的队列。

　　沈翊凡赶紧站直，压低声音跟陆知彦碎碎念：“来了来了，大型踩脚现场预警，等下千万别跟我同手同脚，我真的会谢。”

　　陆知彦微微颔首，调整站姿。

　　宋闫澈摆正帽子，肩背重新绷直，目光平视前方，下颌收紧。脚步稳稳踩在塑胶地面，等待口令。

　　江淮屿同样归位，脊背舒展，呼吸依旧平稳。两人并肩而立，距离保持着室友之间合适的分寸，没有对视，没有交谈。

　　“齐步——走！”

　　教官口令落下，方阵齐刷刷迈步。

　　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有人步子快，有人步子慢，队伍起了小小的波动。沈翊凡果然差点同手同脚，慌忙调整手脚，脸上一热，暗自小声吐槽，差点原地扣出三室一厅。

　　宋闫澈步伐标准，手臂摆动幅度分毫不差，节奏牢牢踩在口令上，丝毫不受周围混乱的影响。只有路过一处Omega新生扎堆的位置时，一缕淡淡的桃子香飘过来，他眼睫猛地一敛，脚步极短暂地顿了半拍，随即立刻稳住，继续迈步。

　　这细微的停顿，只有身侧的江淮屿捕捉到。

　　江淮屿没有转头，维持着自己的步频，只是脚步微微向外侧偏移一点点，挡住那股甜香飘来的方向。动作藏在齐步的走动之中，混在一片脚步声里，任何人都看不出刻意。

　　宋闫澈很快稳住心神，继续跟着队伍前行。那股甜香被隔开，不适感慢慢褪去。他没有看向江淮屿，心底那一丝微弱的疑惑再次浮上来，转瞬被他压下去。

　　一遍齐步走完，教官叫停，指出几处问题，又重新再来。

　　反复的练习枯燥又磨人，太阳依旧悬在半空，热风卷着操场上尘土的味道。

　　一轮训练结束，教官挥手：“原地调整两分钟。”

　　沈翊凡立刻活动脚踝，小声哀嚎：“我的脚底板已经开始抗议，再练下去，我直接原地报废。”

　　陆知彦轻轻活动肩膀：“坚持住，再过几天就习惯了。”

　　“习惯不了一点。”沈翊凡摇头，目光扫过远处天边，“好想吹空调啃西瓜，现在这个愿望堪称奢望。”

　　江淮屿垂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落在远处的香樟，安静听着室友闲聊，不主动插话，偶尔听见有趣的话，眼尾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浅意，转瞬消散。

　　宋闫澈站在旁边，安静地站着，独自消化空气中零散的气息。他不爱参与闲谈，只是静静待在原地，维持着自己的边界。

　　他们依旧是初识不久的室友，相处客气疏离，没有多余的亲近。

　　训练场的喧嚣还在继续，少年们的汗水落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苏梓城的视线依旧在暗处窥伺，藏着没熄灭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