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寄晚风》槿好梦

3、向日葵落进黄昏 真实事件改

　　放学的铃声像一层薄冰，轻轻敲碎教室里喧嚣的聒噪。

　　同班的人三三两两结伴收拾书包，说笑的声音裹着秋风吹进窗缝。苏槿慢吞吞合上笔袋，指尖触到笔杆冰凉的塑料，试卷被她叠得方方正正，压在课本最底层。她没有立刻起身，安静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梧桐林。

　　光斑随着枝叶摇晃，像很多年前，姜晚涵拉着她的手，蹲在姜家小院白木槿花丛边，指着天边落日。小涵的眼睛是浅透的蓝，像盛着盛夏晴空，她说，槿槿，向日葵永远朝着太阳，就算阴天，也在心里向着光。

　　心口轻轻发闷，钝痛缓慢漫上来，像浸在冷水里。

　　书包被人从桌肚里猛地踢了一脚，重重撞在她小腿骨上。一阵尖锐的疼顺着骨头往上窜，苏槿垂着眼，没有抬头。

　　“哟，年级十七的大学霸，还坐着发呆呢。”女生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讥讽，几个人围在她桌边，影子叠在一起，把她小小的一方课桌全部罩住，“听说你爸妈离婚，一分钱都不给你？靠着别人接济过日子，还能考这么好，真厉害啊。”

　　另一个人伸手敲了敲苏槿的桌面，力道很重，震得笔滚落在地。

　　“别装哑巴啊苏槿。拿点钱出来呗，大家周末想去奶茶店，你成绩这么好，肯定不差这点。”

　　他们早就摸清了，苏槿不会告状。班主任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每次只是轻飘飘一句“大家同学之间好好相处”，转头便会暗示苏槿，不要总是和同学产生矛盾，成绩再好，性格孤僻也是缺陷。

　　苏槿弯腰，指尖伸向地面捡笔。长发垂落，遮住她眼底的情绪，声音很轻，平静得没有起伏：“我没有。”

　　“装什么穷。”

　　一只手直接伸过来，想去扯她的书包拉链。苏槿猛地按住书包，脊背微微绷紧，像一株被狂风压弯，却不肯折断的白木槿。就在这时，走廊传来一道沉稳清冽的男声，隔着喧闹，清晰地落进来。

　　“你们在做什么。”

　　几个人动作一顿，纷纷回头。

　　姜明时站在教室后门，一身简单黑色外套，身形挺拔。他眉眼锋利，平日里待人客气温和，可此刻眼神冷下来，自带一种压迫感。他是来接姜晚涵放学，顺路过来看看苏槿。

　　他一眼就看见围着苏槿的几个人，看见苏槿攥紧、泛白的指节。

　　围在桌边的学生讪讪散开，找借口匆匆离开教室，不敢再纠缠。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零星的脚步声。

　　姜明时缓步走到苏槿桌前，目光落在她小腿，那里隐隐透出一块泛红的印子。

　　“有没有伤到？”他放轻声音，和刚才震慑旁人的语气完全不同。

　　苏槿慢慢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这些年，她所有撑不下去的时刻，都是姜晚涵，还有明时哥，伸手拉她一把。在父母争吵不休、家里公司喧嚣冰冷，没人在意她死活的时候，姜家小院，小院里的向日葵和白木槿，是她唯一能落脚的暖处。

　　她轻轻摇头，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窗外黄昏：“没事，明时哥。”

　　姜明时弯腰，捡起滚落在地的笔，放在她桌上。视线扫过她桌面上压着的试卷，又看向她苍白的脸。

　　“小涵在楼下车里等你，今天带了刚烤好的向日葵形状曲奇。”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她说，要带给你。”

　　苏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汽。

　　窗外的落日沉下去，橘黄色的余晖淌进教室，落在两人之间。风穿过梧桐，叶子沙沙作响。

　　她想起很久之前，某个崩溃的夜晚，她和他们说过，不想继续活下去。后来姜晚涵和姜明时连夜赶回q市，陪在她身边。

　　向日葵迎着黄昏，可苏槿心里清楚，这份借来的温暖，不知道还能留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