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漾余生》小小岑七

7、第七章 你沈哥狠狠拿捏 林小满趴在

　　林小满趴在桌上，笑得整个人伏在课本上，肩膀一颤一颤的，一只手攥着笔，笔尖在桌面上戳了好几下。她旁边的女生捂着嘴，眼睛弯成两道缝，脸憋得通红。前排几个男生扭过头来看，有的咧着嘴笑，有的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后脑勺，口哨声断了。
　　沈知安尤其爱起哄，靠在椅背上傻笑，在蒋言和赵阳之间来回扫了几眼，蒋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他把蛋白粉罐子放在桌上，两只手垂在膝盖上，低着头，耳朵尖还是红的。
　　赵阳直起身，目光扫过全班。扫到沈知安的时候停了一下，沈知安把笑意收了几分，坐直了些。赵阳收回目光，重新看着蒋言，语气没有刚才那么紧了：“高三了，心思给我放在正道上。”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桌上那摊蛋白粉，手指在桌面上方点了两下：“下课来我办公室。把你这‘燃料’也带上。”
　　蒋言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赵阳拿起文件夹，转身走了。走到后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蒋言，眼神警告了一番，推开门出去了。
　　教室里安静了。
　　任老师清了清嗓子，拿起粉笔，继续在黑板上写字。
　　蒋言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蛋白粉。他用课本的边缘把粉末往一起拢，细白的粉末在桌面上堆成一小堆。
　　他从李明轩的桌肚里抽出一张纸巾，折了两折，开始擦桌面。纸巾擦过桌面，粉末被裹进纸纤维里，留下一道灰白色的痕迹。他把脏了的纸巾攥在手心里，又抽了一张，继续擦。动作很快，带着点烦躁的力道，桌面被他擦得吱吱响。
　　下课铃响的时候，蒋言还没擦完。
　　任老师把粉笔头丢进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夹着课本走了。
　　沈知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跟了上去。
　　办公室的门开着。蒋言站在赵阳办公桌旁边，赵阳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保温杯，杯盖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反复了好几次。他问蒋言的话不多，主要说了几句“注意时间分配”“训练归训练，课堂纪律要注意”之类的话，语气比上课时松了不少，脸上的表情还是板着的。
　　蒋言站在那里，点头如捣蒜。
　　沈知安靠在办公室门口的墙上，歪着头听了几句。走廊里有几个别的班的学生经过，看了他一眼，他冲人家笑了一下，对方没回应，快步走了。
　　蒋言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表情不太好看，沈知安从墙上直起身，跟在蒋言旁边，走了几步。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扁了一点，学着赵阳的语调，慢悠悠地说：“蒋同学，知识就是力量，你这‘力量’补充得挺别致啊？”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很是欠揍。
　　蒋言没好气地侧过脸，抬起右手，巴掌攥成拳头，在沈知安肩膀上捶了一下。沈知安笑着往旁边躲了半步，手肘上的创可贴从袖口露出来一截，卡通小熊的脸歪在一边。
　　“滚蛋。”蒋言说，声音闷闷的，但嘴角已经绷不住了，往上翘了一点，“晚上球场虐死你。”
　　“行啊。”沈知安收了收笑，抬手拍了拍蒋言的肩膀，拍了两下，手掌落在蒋言厚实的肩胛骨上，发出两声闷响，“我等着。”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教室，沈知安跟在后面，经过蒋言的桌子时，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手掌拂过短硬的发茬。蒋言没抬头，伸手往后挥了一下，没打着。
　　沈知安走回座位的时候，陆予声已经回来了。陆予声正低头看英语阅读，翻页的速度很快，目光在左页停一下，翻过去，在右页停一下，再翻过去。沈知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陆予声的睫毛很长，低着头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而直，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
　　确实是好看的一张脸。
　　可惜是个哑巴。
　　夕阳落到楼群后面，客厅里的光线暗下去，影子拖在地上，从门口一直拉到鞋柜旁边。沈知安踩着饭点进家门，鞋子随便甩在门口，书包砸在沙发上又被弹起。
　　“沈知安！你袜子又乱扔！”
　　沈知微的声音从厨房里炸出来，脆生生的，带着火气。她扎了个丸子头，碎发掉了一圈，系着条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她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举着锅铲，另一只手指着地上那只运动袜。
　　沈知安低头看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弯腰把袜子捡起来，团成一团扔进洗衣篓。
　　“哎呀，忘了忘了。妈呢？”
　　“妈去给张阿姨送刚炖的汤了，爸晚上有应酬。”沈知微说完就缩回厨房，锅铲在铁锅里翻搅，刺啦刺啦的声响混着油烟机的嗡嗡声传出来。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赶紧洗手！饭快好了！还有，不准偷吃！”
　　沈知安“嗯”了一声，溜达到厨房门口，肩膀斜倚着门框往里看。沈知微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正给番茄炒蛋调味。空气里飘着西红柿的酸味和米饭蒸出来的暖香。沈知安闻着饭香，忽然觉得手肘擦破的地方又跳着疼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创可贴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
　　“喂，”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过几天的物理小测，那个电路图，搞明白短路和断路区别没？”
　　沈知微正往锅里加盐，听到这话手腕一抖，盐罐子差点扣进锅里。她整个人炸了毛，扭过头瞪着沈知安，眼珠子圆滚滚的：“沈知安！做饭的时候别提这个行不行！烦死了！还有，叫谁‘喂’呢？！”
　　沈知安嗤笑一声，走进厨房，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炒锅。西红柿炒鸡蛋颜色倒是不错，红是红黄是黄的，但他扫了一眼盐罐，又看了看锅里的菜，嘴角一撇：“盐放多了吧？齁死我你负责？”
　　“要你管！”沈知微恼羞成怒，锅铲从锅里抽出来，举着锅铲朝沈知安挥过去，“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沈知安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锅铲，顺手从灶台旁边的碗里捏起一块黄瓜。黄瓜是沈知微刚切好的，拌了香油和蒜末，他把那块黄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鼓着，含混不清地说：“唔…味道还行，就是醋少了点…”
　　“沈知安！我的黄瓜！”沈知微气得跺脚，锅铲往锅里一扔，冲上去要抢碗。沈知安端着碗往身后藏，胳膊举高，沈知微够不着，蹦了两下，丸子头散下来几缕头发，挂在脸边上。
　　兄妹俩在厨房里追了两圈，沈知微踩到地上的水渍，脚下一滑，锅铲脱手飞出去，哐啷一声砸在地上。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沈知安先笑出了声，沈知微气得脸都红了，弯腰捡起锅铲，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嘴里嘟囔着“摔坏了你赔”。
　　郑清荷进门的时候，正好撞见兄妹俩在厨房门口对峙。沈知微举着锅铲，沈知安端着黄瓜碗，两个人谁也不让谁。郑清荷把手里提的保温桶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过来，抬手在沈知安后脑勺上轻敲了一下。
　　“沈知安，”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分量，“不许欺负妹妹。”
　　沈知安捂着后脑勺“哎呦”了一声，转过身看着郑清荷。郑清荷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随便扎在脑后，鬓角有几根碎发。她刚从张阿姨家回来，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沈知微抓住机会，从沈知安背后探出头，锅铲指着她哥，下巴抬得高高的：“听见没有沈知安，不许欺负妹妹！”
　　郑清荷被她这副狐假虎威的样子逗笑了，一手一个把两个人推出厨房。她系上围裙，看了看灶台上的菜，又看了看盐罐，叹了口气，拿了个小碗接了半碗水，慢慢往炒锅里倒，边倒边搅。沈知微吐了吐舌头，缩到餐桌旁边去摆碗筷。
　　沈知安在餐桌旁边坐下，手肘上的创可贴从袖口露出来，郑清荷刚好端着菜出来，一眼就看见了。
　　“手肘怎么了？”她把菜放在桌上，走过来拉住沈知安的胳膊，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创可贴下面的擦伤露出边缘，皮肤破了，渗出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边缘有些灰黑的沙粒嵌在伤口里。
　　“打球摔的。”沈知安把手抽回来，袖子放下去，盖住了创可贴，“没事，就蹭了一下。”
　　郑清荷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去厨房端下一道菜，路过沈知安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吃完饭我给你换药，你那创可贴都卷边了。”
　　沈知安“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去夹黄瓜。
　　窗外，路灯橘黄色的光透过厨房窗户，照在瓷砖台面上，照着水槽里没洗的菜叶子。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