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燃》箜缘

3、榴花开欲燃

　　十七岁上，安然遇到了一个少年，那时他不过十四岁的年纪，真正是个毛头小子，穿着皇子的衮服。明明是个孩子的样子，却硬生生要摆出一副严肃面孔，让人无端想笑。安然并不是嘲笑他，她只是觉得这少年老成的模样十分可爱，便注意了几分。那时候她还不懂这种注意意味着什么，只看到了小太子看到她后呆滞了一瞬的眼神。她又不禁想笑了，实际上她也笑了，小太子的表情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不会忘记：那种懵懂、羞涩又勉力镇定的表情，多少年后午夜梦回总让她梦中笑醒。一番行礼对答，他知道了她是才人武媚娘，她也早就知道他是皇帝的九子，李治。
　　他有些懦弱，这一点并不像他的父亲。他并不怎么与安然说话，谨守着礼仪，可安然知道他喜欢上了自己，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年又哪里懂得什么掩饰呢？他总是趁着自己经过偷看,自己一回头便又像小兔子似的逃掉了。安然其实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按照名分，他们是母子，实是不该如此的。然胡族父死之后，子娶庶母也是常事。陛下春秋高，大行之后自己一个无子的才人又如何立足呢？
　　第一次被召侍寝的时候，安然不是不紧张惶恐的。那个足以做她父亲的男人，高大、健壮，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就如同一只酣卧的猛虎，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将她扑倒。入宫的时候，她势单力孤，能倚仗的只有一张如花面孔和父亲当年开国功臣的余荫。她知道武家的未来不能依靠两个庸碌无能的哥哥，她必须得到陛下的宠爱。真正见到圣上的时候，她反而平静了：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他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男人，南征北战打下了大唐大半江山，从建国时的百废待兴到如今国富民强，莫不都是他的功绩。还好,她的夫君显然是喜欢她的，亲自赐给她“媚娘”二字为名，这般荣宠也让安然感动。只是今后，她便是武媚娘，再也不是安然了。
　　自那之后，她也曾受宠一时，但是自从袁天罡预言“武氏女皇”之后，她便再也得不到什么宠爱。后来圣上染病，她自请侍疾，终于唤回陛下一点情分。在她漫长的一生中，她都无比庆幸清醒自己曾这样做过，若非如此，她永远不会遇到那个人。
　　在喜欢上他的那一瞬间之前，他在她的眼里都是个孩子。可是有一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是个盛夏时节，宫中栽的石榴全都开了花，火红火红，染了一院喜色。此时正是午后，陛下午睡不需要侍候，安然便坐在树荫下乘凉。蝉鸣聒噪，在这个明媚的午后，这背景音让人昏昏欲睡。安然靠着大树，不自禁地打了个盹。醒来时,便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出现在眼前。宫中竟有外男，安然差点就要惊叫出声，却被一双温暖的手堵住嘴唇。她愣了一下便要挣扎，却听那人唤了一声“武才人”，她定睛一看竟是太子。她不再挣扎，却有些恍惚，他长大了,已经是青年的轮廓,与原来的稚嫩判若两人，只有眉宇间还能寻到那个羞涩少年的痕迹。太子见她似乎认出了自己，便急忙放开了手，虽然四下无人，但终归要避嫌。
　　安然觉得自己一定没有睡醒，为什么一夜之间他就长大了？明明几个月前她还见过他的，现在却已经成了英俊的青年。她明明大他三岁，如今却已只到他的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