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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面馆 许家亲戚打 ...


  •   那天下午,陶佳瑶正在后厨切葱花。

      刀在案板上起落,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小葱的辛辣味在空气里散开,混着灶上骨汤的香气。她切了三把葱,装进两个不锈钢盆里,一盆用来撒面,一盆备着给客人自己加。手上全是葱汁的味道,指甲缝里嵌着绿色的碎末。她甩了甩手,撩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店里还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两个年轻女孩在分一碗大份牛肉面,另一桌是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在喝汤。柜台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放着本地新闻,声音不大,嗡嗡的背景音。

      她正准备转身回后厨,玻璃门被推开了。风铃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然后是一连串的脚步声。她听见了。那种脚步声又重又乱,皮鞋底和水磨石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陶佳瑶从后厨门帘后面走出来。

      进来五个人。她二姑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三叔,三婶,还有一个她认不出是谁的中年男人,最后面是她妈。她妈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手扶着门框,低着头。

      陶佳瑶的心往下沉了沉。但她的脸上没变。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柜台后面。

      “二姑,三叔,三婶。吃面吗?”她的声音很平常,像在招呼普通客人。

      二姑没理她。她走到店里正中间,环顾了一圈,然后开口,声音拔得很高,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陶佳瑶,我今天来不是吃面的。我问你最后一句话,你表哥的事,你到底帮不帮?”

      两桌客人都抬起头来看。那两个年轻女孩放下筷子,表情紧张。中年男人端碗的手停在半空。

      陶佳瑶靠在柜台上,手插进围裙口袋里。“二姑,我说过了,这事我不掺和。”

      “你不掺和?”二姑冷笑了一声,“你是许家的人!你表哥从小到大怎么对你的?你开这个店的钱哪来的?你现在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了?”

      “开店的钱是我自己攒的。”陶佳瑶说。

      “你攒的?你一个丫头片子能攒几个钱?”三叔插话,往前逼了一步,“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是那个许烟晚给你的!你拿了她的钱,当然替她说话!”

      陶佳瑶的手在围裙口袋里攥紧了。她没有接这个话。因为三叔说的是真的。开店的启动资金是许烟晚给她的。三年前,她从许家跑出来,身上只有几百块钱。是许烟晚找到她,塞给她一张卡,说“去开个店,别回头”。她没有问许烟晚那笔钱是从哪来的。她只是接过来,开了这家面馆。三年来她一分一分地攒,已经把卡里的钱还了大半。这些事她谁也没说过。

      “三叔,”陶佳瑶的声音冷了一点,“钱的事我不跟你们扯。我就一句话,许建军打老婆,这事我不作证。你们找别人。”

      二姑的脸涨红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来指着陶佳瑶的鼻子。“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那个话?你表哥打老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你看见了?你拿出证据来!”

      陶佳瑶没有退。“我没看见。但邻居看见了。报了三次警。”

      “报警怎么了!夫妻吵架报警的多了去了!那能说明什么!”二姑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喊,“陶佳瑶,你不要脸我们许家还要脸!你表哥现在被那个贱人害得——”

      “二姑。”陶佳瑶的声音骤然沉下来,“你嘴里放干净点。”

      二姑愣了一下。陶佳瑶从来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从小到大,陶佳瑶在许家亲戚面前都是笑嘻嘻的,嘴甜,会来事,长辈说什么她都应着。但此刻她站在柜台后面,脊背挺直,眼睛冷下来,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你说谁贱人?”陶佳瑶往前走了一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她比二姑矮了半个头,但站得很稳。“表嫂嫁进许家十年,被表哥打了十年。你们谁替她说过一句话?你们谁去她房间里看过她身上的伤?你们谁问过她一句‘你疼不疼’?”

      她的话音落下来,店里安静了几秒。那两个年轻女孩已经站起来,拎着包躲到了一边。中年男人也放下了碗,悄悄摸出手机。

      二姑的脸色变了又变。她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找到话。三叔在后面拽了她一下。“行了行了,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他往前站了一步,替代二姑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陶佳瑶。“侄女,你听好了。今天你要么答应作证,要么——”

      “要么什么?”陶佳瑶仰着头看他。

      三叔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个中年男人。那男人一直没说话,站在门边,手插在夹克口袋里。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柜台前面,手从口袋里伸出来。他伸手拿起柜台上那台收音机,举起来,然后松手。

      收音机砸在地上,塑料外壳碎成几块,电池滚出来,一路滚到陶佳瑶脚边。声音很响,店里的空气都被震了一下。那两个年轻女孩惊叫了一声。

      陶佳瑶看着地上的碎收音机。那是她开店的时候从旧货市场淘的,花了三十块钱。她每天早上开着它听新闻,听了三年。

      三叔又拿起柜台上的一个玻璃花瓶。那个花瓶里插着几支假花,是陶佳瑶上个月刚买的。他举起来,又松手。花瓶砸在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假花散开,红色的花瓣落在碎玻璃中间。

      “你要干什么?”陶佳瑶的声音绷紧了。

      三叔没停。他环顾四周,抓起餐桌上的一个调料瓶,砸在地上。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辣椒油溅出来,染红了地面。二姑在后面看着他砸,没有拦。三婶拉着二姑的袖子,嘴里说着“别别别”,但声音很小,没什么力气。陶佳瑶的妈还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整个人僵在那里。

      陶佳瑶看着他们砸东西。她的店里,她三年来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地方。她花了一百块钱从旧货市场淘的碗柜,她从网上买的亚麻桌布,她自己用木板钉的菜单板,她每天清晨五点起来熬汤的灶台。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但都是她的。

      三叔又砸了一张桌子上的碗筷。瓷碗碎了,面条和汤水溅了一地。

      陶佳瑶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她低头看。是擀面杖。那根她每天用来擀面的木棍,被她随手搁在柜台边缘。她拿起来。

      擀面杖不长,一尺左右,枣木的,被她的手磨得光滑油亮。她握着它,手指收拢。然后她走到三叔面前,站定。

      “三叔,”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再砸一样试试。”

      三叔转过头来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擀面杖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拿个擀面杖干什么?你还敢打人?”他往前逼了一步,“你打,你往这儿打——”

      他没有说完。陶佳瑶手里的擀面杖已经抡出去了。

      她没有打他的头。她打的是他旁边那张还没被砸到的桌子。擀面杖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调料瓶跳了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二姑的嘴巴张着,三婶倒吸了一口气。

      “我说了,”陶佳瑶握着擀面杖,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你再砸一样试试。”

      三叔看着她。陶佳瑶的脸上没有笑。一点都没有。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面馆的灯光下显得极亮,里面有一种三叔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平静到极点的决绝。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猫,竖起了全身的毛,龇出了牙。你知道它打不过你。但你也知道,它真的会挠你。

      三叔退了一步。

      二姑在后面叫起来:“你反了!你反了天了!你敢拿擀面杖打长辈——”

      “我没打人。”陶佳瑶把擀面杖在手里转了一下,指着地上那些碎瓷碎玻璃,“我打的是桌子。你们再动手,我打的不一定是桌子了。”

      二姑还想说什么,被三婶拽住了。三婶拉着她的胳膊往外拖,“走走走,先走,别跟这丫头一般见识。”二姑被拖到门口,回头啐了一口。“陶佳瑶,你等着!你以后别想回许家的门!”

      “我本来就不打算回。”陶佳瑶说。

      二姑被三婶拖出去了。三叔站在原地,看着陶佳瑶。陶佳瑶也看着他。三叔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撂一句狠话,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那个砸东西的中年男人跟着走了出去。陶佳瑶的妈是最后一个。她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陶佳瑶手里的擀面杖。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眶红了。

      “瑶瑶……”

      “妈,”陶佳瑶的声音软了一些,但手里的擀面杖没有放下,“你也走吧。”

      她妈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她抬手擦了一下,转身走了。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安静了。

      陶佳瑶站在满地的碎瓷、碎玻璃、泼洒的汤汁和面条中间。擀面杖还握在手里。她低头看着那些碎片。收音机的残骸在脚边,电池不知道滚到了哪里。假花的花瓣混在辣椒油里,红上加红。那根擀面杖的枣木纹理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她看着这些东西。然后她开始笑。

      声音很轻,先是干笑了两声,然后越笑越大声,笑到肩膀开始抖。她一手拄着擀面杖,一手捂住自己的脸。笑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在空荡荡的面馆里回荡。她笑了很久。笑到最后,那声音变了调,从笑变成了别的什么。她的手还在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玻璃门被推开了。

      风铃响了一声。脚步声。陶佳瑶没有抬头。她还在笑,或者还在哭,她自己分不清。手捂着脸,指缝间有湿的东西渗出来。

      脚步声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陶佳瑶。”

      是陆祯。陶佳瑶放下手。她看见了陆祯站在面前。陆祯穿着那件深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头发一丝不乱。她的手里拎着那个公文包。她一定是直接从法院过来的。她看着陶佳瑶,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目光扫过碎收音机、碎花瓶、泼洒的汤汁、那根枣木擀面杖。

      陶佳瑶和她对视了一秒。然后陶佳瑶把脸偏开,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嘴角扯出一个笑来。“陆法官,今天没面了。店被砸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她在笑。和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笑不一样,但还是在笑。她站着,手里拄着擀面杖,脸上挂着那个不太成功的笑容,站在一片狼藉中间。

      陆祯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她把公文包放在旁边一张没被砸的椅子上,然后走到陶佳瑶面前。她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白色衬衫的袖口扣得严严实实。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泼洒的汤汁。然后她蹲了下来。

      陶佳瑶愣住了。“陆法官——”

      陆祯蹲在地上,伸出手,捡起一片碎碗的瓷片,放在手心里。瓷片很薄,边缘锋利。她的手指捏着瓷片的边缘,动作很稳。然后她把瓷片放在旁边的桌上,又蹲下去捡第二片。

      “陆祯。”陶佳瑶的声音变了。她不再叫“陆法官”了。

      陆祯没有抬头。她继续捡。一片,两片,三片。她的手指捏着那些碎瓷碎玻璃,把它们一片一片地从汤汁和面条里捡出来,放在旁边的桌面上。她的白色衬衫袖口沾上了辣椒油,她看了一眼,没有停。她的手指被瓷片划了一道浅口,渗出一颗血珠。她把手在纸巾上蹭了一下,继续捡。

      陶佳瑶站在那里。她看着陆祯蹲在地上,穿着她的西装、衬衫,手指上沾着辣椒油和碎瓷的锋利边缘,一颗一颗地把那些碎片捡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法庭上处理一份重要的证据。陶佳瑶的眼眶又热了。她用力眨了几下眼。

      “陆祯。”她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陆祯捡起一片碎瓷,放在桌上。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陶佳瑶。陆祯的眼睛还是和平时一样冷,和平时一样淡。但她蹲在地上,仰着头看陶佳瑶的样子,像是在法庭上看着一个受了委屈的当事人。那种目光很沉。陶佳瑶见过的。她在法庭旁听过陆祯审案。陆祯看着那些家暴受害者的时候,就是这种目光。不怜悯,不煽情。只是看着,然后低头继续做该做的事。

      “法官大人,”陶佳瑶的声音有点抖,“别弄脏你的手。”

      陆祯看着她。然后她开口了。

      “闭嘴。”

      两个字。语气很平。陶佳瑶愣了一下。陆祯已经低下头,继续捡碎片了。她的手指又捡起一片碎玻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陶佳瑶站在原地看着她。然后她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露出虎牙。眼眶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但那个笑容是真的。

      她弯腰,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簸箕和一把扫帚。她把擀面杖搁在柜台上,开始扫地上的碎渣。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一个蹲着捡,一个站着扫。陆祯捡一片,放在桌上。陶佳瑶扫一堆,铲进簸箕里。店里的收音机残骸被扫进了垃圾桶,电池从墙角找出来了。假花被捡起来,花枝断了,花瓣散了几片。陶佳瑶把它们拢在一起,搁在柜台上。

      地上的汤汁被拖了。碎瓷碎玻璃清干净了。桌子被擦了一遍。陆祯捡完最后一片碎瓷,站起来。她的膝盖上沾了两块污渍,袖口上有一道辣椒油的红印。她把捡起来的碎片拢在一起,倒进陶佳瑶递过来的簸箕里。

      店里恢复了基本的整洁。除了那张被砸坏的桌子和柜台上那个空了的收音机位,看不出太多异样。陶佳瑶把扫帚靠回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手破了。”她说。

      陆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道浅口还在渗血,不多。她把手指蜷了蜷。“没事。”

      “我去拿创可贴。”

      陶佳瑶钻进后厨,翻出医药箱。她拿着创可贴出来的时候,陆祯坐在一张完好的椅子上,公文包搁在脚边。陶佳瑶走过去,蹲下来,拉过陆祯的手。陆祯的手指冰凉,指腹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陶佳瑶把创可贴撕开,小心地贴在那道口子上。贴好之后她没有松手。她蹲在陆祯面前,握着她的手。

      “陆祯。”

      “嗯。”

      “你为什么要来?”

      陆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来吃面。”

      陶佳瑶低头笑了一声。她松开陆祯的手,站起来。“店里没面了。汤也洒了。灶台倒是没事,但我今天不想煮了。”

      “那就不煮。”陆祯说。

      陶佳瑶看着她。陆祯坐在那里,深色西装上沾着污渍,白色衬衫的袖口有红印,膝盖上两块灰。她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一缕垂了下来,搭在额角。她的手指上贴着陶佳瑶给她贴的创可贴,图案是卡通小熊的,粉色底,陶佳瑶从医药箱里随手抓的。

      陆祯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创可贴,没有说什么。

      陶佳瑶把医药箱放回后厨,又走出来。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陆祯坐在椅子上的样子。陆祯就那样坐着,背挺直,手放在膝上。和平时在法庭上的坐姿一模一样。但这里不是法庭,是她的面馆。被砸过的面馆。满地狼藉刚被扫干净的面馆。

      “陆祯。”

      “嗯。”

      “谢谢你。”

      陆祯看着她。没有说“不用谢”,没有说“没事”。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她站起来,拿起公文包。她走到门口,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她站在门口,侧过身。

      “明天中午。我过来。”

      陶佳瑶靠在柜台上,看着她。“明天可能还没收拾好。”

      “面能吃就行。”

      陶佳瑶看了她两秒。然后她笑了。这次笑得很自然。“行。牛肉面,不放葱。”

      “嗯。”

      陆祯走了出去。风铃又响了一声。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陶佳瑶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外陆祯走过街道的背影。深色西装,白色衬衫。沾着污渍和辣椒油的衬衫。她走到街角,右转,消失在人流里。

      陶佳瑶低下头,看着柜台上那些被拢在一起的假花瓣。红色的花瓣上还沾着辣椒油的痕迹。她把它们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在手心里。很轻。纸做的假花,没什么重量。她攥着手心里的花瓣,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花瓣放进围裙口袋里,走到后厨。她重新点火,烧水。锅里的水慢慢热起来,开始冒泡。她把今天备好的面团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案板上的面粉还在,切口还整齐。她把手插进面粉里,开始揉。面团在手里变形,折叠,压平,再折叠。她的动作很慢,比平时慢很多。但每一个动作都很稳。

      锅里的水开了。白色的蒸汽升上来,弥漫在整个后厨。陶佳瑶揉着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还是红的。她没有擦。灶上的火苗在蒸汽里发着幽幽的蓝光,咕嘟咕嘟的水声填满了安静的厨房。

      面揉好了。她用保鲜膜盖住,放进冰箱。然后她关了火,洗了手,解下围裙挂在墙上。她走出后厨,关了店里的灯。玻璃门锁上,风铃在门框上晃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店。黑暗中,桌椅的轮廓安安静静的。柜台上那个空了的收音机位,像一颗缺了的牙。她把手伸进围裙口袋,摸到那些花瓣。然后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面馆的招牌灯还亮着。“佳瑶面馆”四个字在黑暗的街道上发着暖黄色的光。她走远了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字还在亮着。明天还会亮着。后天也会。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攥了攥那些花瓣。然后继续往前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面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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