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仙劫录》美女邱莹莹

10、第 10 章

　　第十章金丹

　　张小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摸向自己的胸口。噬魂珠还在，安安静静地贴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暖意。他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装过一遍。

　　竹舍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照在地上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味和竹叶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他偏过头，看到林惊羽坐在床边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显然是在打瞌睡。他的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显然是在那场战斗中挂了彩。

　　“林师兄。”张小凡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林惊羽一个激灵醒过来，看到张小凡睁着眼，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把书往桌上一扔，凑过来探了探张小凡的额头。

　　“醒了就好。你昏迷了三天，苏师叔说你的经脉差点被那股力量撑爆，再晚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张小凡想坐起来，被林惊羽按住了肩膀。

　　“别动。苏师叔说了，你得静养。田师伯的伤比你重多了，到现在还没下床，你就老实躺着吧。”

　　“田师伯他……”

　　“死不了。”林惊羽摆了摆手，“掌教真人亲自来看了他，说他的旧伤虽然复发了，但那一掌把淤积多年的暗伤也打散了，养上几个月反而能恢复得比从前更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张小凡松了口气。

　　“魔界的人呢？”

　　“退了。”林惊羽靠在竹椅上，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你那一掌把魔界太子打飞了之后，魔兵就乱了阵脚。掌教真人趁机亲自出手，将魔兵主力击溃。剩下的残兵败将逃回了北海，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掌教真人说，魔界太子没有死。他被你那一掌重创，但没伤到要害。以魔界的疗伤手段，最多三个月就能恢复。”

　　三个月。

　　张小凡闭上眼，脑中飞速运转。魔界太子三个月后卷土重来，到时候他必定会带着更强的力量。而他，还在筑基巅峰，距离金丹还差一步。

　　“我要突破金丹。”他说。

　　林惊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你疯了吗”之类的话。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需要什么，跟我说。”

　　张小凡在竹舍里躺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哪儿也没去，只是安静地养伤。苏茹每天给他送药，林惊羽每天陪他坐一会儿，杜必书也来过一次，站在门口别扭了半天，最后丢下一句“你好好养着”就走了。

　　第六天，张小凡能下床了。

　　他走到竹舍外，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大竹峰上的竹林在战斗中损毁了不少，很多竹子被连根拔起，地面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焦痕。但新芽已经冒了出来，嫩绿色的竹笋从泥土里钻出尖尖的脑袋，生机勃勃。

　　他走到后山那片山坡上。这里是他修炼的地方，也是他一次次突破的地方。青石还在，只是表面多了几道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震碎的。

　　他在青石上坐下，将噬魂珠放在掌心。

　　神识沉入封印，柳如烟正闭目打坐。她的面色比上次苍白了许多，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那天她为了帮他，强行从封印中抽取神魂之力，消耗极大。

　　“如烟。”他轻声唤道。

　　柳如烟睁开眼，看到他时微微弯了弯唇角，但笑意中带着疲惫。

　　“你醒了。”

　　“你怎么样？”

　　“无碍，休养一阵便好。”她顿了顿，看着他，“你想突破金丹。”

　　张小凡点了点头。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

　　“金丹是修真路上第二道天堑。筑基是将真元液化，而金丹是将液化的真元固化，凝聚成一颗金丹。金丹一成，真元便有了核心，可以生生不息，源源不绝。但凝结金丹需要极其庞大的真元，以你现在的修为，还差不少。”

　　“炼化第三道魂魄。”张小凡说。

　　柳如烟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第三道魂魄在第二层封印的深处，比前两道强了数倍不止。而且，炼化那道魂魄时，封印会暂时打开一道更大的裂隙。那些被冻结的魂魄虽然不能动，但它们的煞气会从裂隙中涌出，冲击你的心神。稍有不慎，你便会入魔。”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有别的办法吗？”

　　“有。”柳如烟说，“去取诛仙剑阵的阵图。阵图不仅能封死噬魂珠，其中还蕴含着诛仙剑阵的一部分力量。如果你能参悟阵图，借助阵图的力量，突破金丹的把握会大很多。”

　　张小凡眉头微皱：“阵图在魔界太子手里。”

　　“他带着阵图去了极北之地。”柳如烟闭上限，将神识扩散开来，感应了片刻，“他正在冰原深处疗伤。阵图就在他身上。”

　　张小凡攥紧了拳头。

　　极北之地，魔界太子，金丹巅峰的修为。他上次去极北之地时差点死在那里，现在要去面对一个暴怒的、全副武装的魔界太子。

　　“我去。”他说。

　　柳如烟睁开眼，目光中满是心疼。

　　“小凡……”

　　“别劝我。”张小凡打断她，声音平静而坚定，“阵图在他手里，他早晚会用来对付青云门。与其等他打上门来，不如我去找他。而且阵图是我救你出来的关键，我必须拿到手。”

　　柳如烟看了他很久，最终轻声道：“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炼化第三道魂魄。在去极北之地之前，你要将修为提升到筑基巅峰的极致。只有那样，你才有和魔界太子一战的资格。”

　　张小凡愣了一下。刚才她还在劝他不要冒险炼化魂魄，现在却主动让他去。

　　“那道魂魄虽然凶险，但如果你能撑过去，修为便能直接突破到金丹。”柳如烟看着他，目光中有决绝，也有信任，“你现在的经脉强度，已经足够承受。我会在封印中全力助你。”

　　张小凡点了点头。

　　“好。我炼。”

　　从那天起，张小凡便将自己关在了竹舍里，日夜修炼。

　　他将《真元淬体诀》催动到极致，用真元一遍遍地冲刷经脉，将每一寸经脉壁都淬炼得坚韧如铁。他又将《凝元诀》反复运转，把丹田中的真元压缩到近乎固态，为凝结金丹做最后的准备。

　　半个月后，他的修为达到了筑基巅峰的极致。丹田中的真元之海已经浓稠如浆，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凝结成丹。

　　是时候了。

　　这天夜里，月朗星稀。

　　张小凡独自来到后山山坡。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林惊羽不知道，苏茹不知道，田不易也不知道。这件事只能由他一个人完成。

　　他盘膝坐在青石上，将噬魂珠握在掌心。

　　“准备好了吗？”柳如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准备好了。”

　　柳如烟双手结印，封印深处，第二层封印的禁制缓缓打开了一道更大的裂隙。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煞气从裂隙中涌出，在整个封印空间中弥漫开来。那些被冻结的魂魄虽然不能动，但它们的煞气透过冰层渗出，汇聚成一股恐怖的洪流，在封印中横冲直撞。

　　柳如烟的光罩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她咬牙撑住，将那道洪流牢牢锁在封印中，只放出其中的一缕，引向张小凡的神识。

　　“就是现在。”

　　张小凡将神识探入封印，抓住那道魂魄，猛地拖入自己的经脉。

　　那是一道蛇形的魂魄，通体漆黑，双目赤红，体型比前两道加起来还要大。它的煞气如潮水般涌入张小凡的经脉，带着一种腐蚀性的剧痛，像是有人将浓酸灌入了他的血管。

　　张小凡闷哼一声，全身的皮肤瞬间变成了暗红色。他的眼睛开始泛红，瞳孔中映出疯狂的杀意。

　　“守住心神！”柳如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张小凡猛地咬住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将《净心咒》的九遍淬炼成果全部激发，九道金色的光芒从识海中升起，组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将煞气挡在外面。

　　可那道魂魄太强了。

　　煞气如浪涛般一波波冲击着金色屏障，屏障上很快便布满了裂纹。张小凡的七窍开始渗血，口中不断发出低沉的嘶吼，指甲嵌入手掌，鲜血沿着指缝滴落。

　　“小凡！”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哭腔，“撑住！”

　　张小凡在剧痛中挣扎着。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煞气吞噬，眼前的竹林变成了血红色，耳边响起了无数凄厉的嘶吼。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变成了一头只知杀戮的野兽，在大地上疯狂地破坏，身边满是尸体和废墟。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完全吞噬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草庙村。黄昏。老槐树。

　　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树下，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回头冲他一笑，那一瞬间，万物失色。

　　“小凡，我等你。”

　　张小凡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中，红色正在褪去。暗红色的光芒被一层金色的光芒所取代，那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烈，最终将所有的煞气尽数逼退。

　　“凝！”

　　他将所有的真元汇聚于丹田，连同那股炼化魂魄得来的庞大力量，一起向丹田中心压缩。压力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高，他的小腹处像是有团太阳在燃烧。

　　真元在极致的压缩下开始固化。第一缕固态的真元在丹田中凝聚，如同一粒金色的种子。种子迅速生长，吸收着周围的真元，越聚越大，越凝越实。

　　最终，一颗约莫鸽蛋大小的金色丹丸在丹田中成形。丹丸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散发着温润而强大的光芒。

　　金丹。

　　成了。

　　那一瞬间，张小凡的周身爆发出冲天金光！金光中夹杂着暗红色的魂力光芒，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大竹峰照得如同白昼。

　　金光中，张小凡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睛清澈而深邃，瞳孔深处隐隐有金色的光芒流转。他的气息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周身真元涌动如潮，连周围的空气都被他的气势压得嗡嗡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有金色的纹路浮现，那是金丹境特有的真元外放。他试着将真元运转到指尖，轻轻一点。一道金色的光线从指尖射出，击在面前的青石上。

　　“嗤——”

　　青石被光线穿透，留下一个极细极深的小孔。

　　张小凡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金丹境。

　　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神识沉入封印，柳如烟正看着他。她的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唇角却弯着一个欣慰的笑。

　　“恭喜你。”

　　张小凡看着她疲惫的面容，心中一阵刺痛。刚才为了帮他镇压煞气，她消耗了太多的神魂之力。

　　“你歇着。”他轻声说，“剩下的交给我。”

　　柳如烟微微点头，闭上眼，重新结起了法印。

　　张小凡退出神识，站起身来。

　　他抬头看向北方。夜空深邃，星辰漫天。在那极北之地的方向，他能感应到一道极其微弱却冰冷的气息。

　　魔界太子。

　　他还在那里。阵图也在那里。

　　张小凡收回目光，转身往竹舍走去。他需要准备一下，然后立刻出发。魔界太子正在疗伤，每多过一天，他的伤势便恢复一分。张小凡必须在对方痊愈之前赶到极北之地，趁他病，要他命。

　　回到竹舍后，张小凡写了一封信，放在竹桌上。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林师兄：我去极北之地取一样东西，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便回。替我向苏师叔和田师伯说一声，不必挂念。若一月之内没有回来，便是我命该如此。——张小凡。”

　　他将信封好，压在枕头下面。

　　然后他推开竹舍的门，走进了夜色之中。

　　大竹峰在他的身后渐渐远去，青云门的群山渐渐隐没在夜幕之中。他一路向北，脚步坚定，身形如风。

　　金丹境的修为让他赶路的速度比从前快了数倍。他御剑飞行，剑光如流星般划过夜空，将下方的山川河流甩在身后。北荒的荒原、极北的冰川，在他脚下飞速掠过。

　　两天两夜后，他再次踏上了极北之地的冰原。

　　寒风呼啸，冰雪漫天。这里的温度比上次来时更低了，罡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但他的金丹修为让他在极寒中行动自如，真元护体之下，寒气无法侵入。

　　他循着那道冰冷的气息，一路深入冰原。

　　越往里走，气息越浓。他能感觉到魔界太子就在前方不远处，那人的气息比上次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显然，他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

　　张小凡加快了脚步。

　　终于，在一处巨大的冰谷深处，他看到了魔界太子的身影。

　　魔界太子盘膝坐在一块巨大的冰台上，周身魔气翻涌，暗红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不息。他的胸前有一道巨大的伤口，虽然已经结了痂，但依然泛着浓烈的黑气，显然没有完全愈合。

　　他的身前，悬浮着一枚玉简。

　　诛仙剑阵的阵图。

　　张小凡的出现显然出乎魔界太子的意料。他猛地睁开眼，紫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暴怒取代。

　　“张小凡！”他站起身来，魔气暴涨，“你竟敢找上门来！”

　　张小凡没有说话，将噬魂珠握在手中，金丹境的真元与魂力同时涌出，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厚厚的护罩。

　　魔界太子看了一眼他的气息，瞳孔微缩：“金丹境？你突破了？”

　　张小凡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将魂力凝成一柄暗红色的长剑，握在手中，剑尖直指魔界太子。

　　魔界太子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的伤势未愈，实力只能发挥出七成左右。而对面的张小凡刚刚突破金丹，气势正盛。此消彼长之下，胜负难料。

　　但魔界太子不是轻易退缩的人。

　　“好。”他冷笑一声，魔气在掌心凝聚成一柄暗红色的长刀，“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两人同时动了。

　　张小凡踏云步展开，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逼近魔界太子。魂力长剑带着凛冽的剑意，直刺魔界太子的咽喉。

　　魔界太子挥刀格挡，魔气与魂力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冰谷中的冰壁被震得寸寸碎裂，巨大的冰块从头顶砸落，两人却浑然不顾，在漫天冰雨中激烈交手。

　　张小凡的踏云步精妙绝伦，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在冰谷中穿梭来去。他的魂力长剑时而化作长鞭缠绕，时而化作飞针突袭，时而化作盾牌格挡，变化万千，让人防不胜防。

　　魔界太子的刀法霸道刚猛，每一刀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但他胸前的伤口在剧烈战斗中不断崩裂，暗红色的鲜血渗出，染红了战甲。

　　两人交手百余合，不分胜负。

　　但张小凡能感觉到，魔界太子的气息正在急速下滑。他的伤势在恶化，而张小凡的真元依然充沛。胜利的天平，正在向他倾斜。

　　就在张小凡准备发动最后一击时，魔界太子忽然收刀后退，身形退到了冰台之上。他一把抓起悬浮的玉简，紫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疯狂。

　　“你想要阵图？”他狞笑着，将玉简举在掌心，“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接住！”

　　他将全部魔气灌入玉简，玉简猛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诛仙剑阵的阵图被激活了！

　　冰谷中，无数道剑气凭空出现，纵横交错，将张小凡团团围住。那些剑气凌厉无匹，每一道都带着诛仙剑阵的毁灭之力，将空气切割成无数细小的漩涡。

　　张小凡面色一变，将噬魂珠中所有的魂力抽出，凝成一面巨大的暗红色盾牌挡在身前。

　　剑气撞上盾牌，爆发出密集的爆炸声。盾牌在剑气的冲击下迅速龟裂，张小凡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的冰面寸寸碎裂。

　　就在盾牌即将碎裂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个破绽。

　　阵图被激活后，魔界太子必须持续将魔气灌入其中才能维持剑阵。这意味着他无法分心战斗，而且他的魔气正在被阵图快速消耗。

　　张小凡咬紧牙关，将最后的真元与魂力凝聚于右掌。

　　“凝元掌！”

　　他一掌拍出。金色的掌印带着暗红色的魂力，穿过重重剑气，精准地击中了魔界太子握着玉简的那只手。

　　“砰——！”

　　魔界太子惨叫一声，手腕被震断，玉简脱手飞出。

　　阵图失去控制，漫天剑气瞬间消散。

　　张小凡踏云步展开，身形如流星般冲向玉简。魔界太子忍着剧痛，伸出左手去抓。两人几乎同时到达，但张小凡的魂力长鞭比他的手更快了一步。

　　暗红色的长鞭卷住玉简，猛地收回。

　　阵图到手了。

　　张小凡将玉简收入怀中，转身便走。踏云步全力展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冰谷外冲去。

　　“张小凡——！”魔界太子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充满了不甘和暴怒，“我发誓，此生不杀你，我誓不为魔！”

　　张小凡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冰谷。

　　寒风呼啸，冰雪漫天。他御剑而起，剑光如流星般向南方飞去。

　　怀中，那枚玉简微微发烫，里面封存着诛仙剑阵的全部奥妙。

　　身后，魔界太子的怒吼声渐渐远去，被冰原上的罡风吞没。

　　张小凡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玉简，嘴角弯起一个极轻极淡的弧度。

　　“如烟，我拿到了。”

　　噬魂珠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他。

　　黑暗中，柳如烟睁开眼，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

　　“回来吧。”她说。

　　张小凡握紧玉简，将剑光催到极致，向着青云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边，晨光初现。

　　——第十章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