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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凡尘仙劫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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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尘仙劫录
她为他坠入凡尘,他为她踏破仙途。
九重天阙,诛仙台上,柳如烟自毁道果,散尽千年修为,只为护他魂魄不灭。
“张小凡,若有来世,我不做仙,你...也别修这劳什子真了。”
三界传讯:诛仙剑阵已启,柳如烟...魂飞魄散。
那一刻,少年体内沉寂已久的噬魂珠,骤然迸发出冲天血光。
血月悬空,映得通天峰顶的诛仙剑阵一片猩红。十万柄古剑嗡鸣震颤,剑气纵横交错,将空气切割成无数细小的漩涡。柳如烟白衣猎猎,立在阵眼中央,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摇摇欲坠的九重天阙。
她对面,张小凡被七根锁魂链钉在祭坛之上,浑身浴血,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唯有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柳如烟,你身为九天玄女,竟为区区一介凡人,背叛仙界,私盗诛仙剑阵图谱,你可知罪?”掌教真人须发皆张,声若洪钟,震得山岳动摇。
柳如烟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张小凡身上,那双眼睛里,有眷恋,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温柔。
“知罪?”她轻笑,声音清冽,如同玉石相击,“我何罪之有?我与他相识于微末,他为我舍身忘死,我为他叛出仙门,何罪之有?”
“放肆!”掌教真人怒喝,“仙凡有别,这是天道!你为仙,他为凡,本就该各安天命,你却逆天而行,还敢说无罪?”
“天道?”柳如烟抬头望天,那轮血月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天道若是有情,便不会让相爱之人,隔着仙凡之隔,永世不得相见!”
她话音未落,双手结印,九道流光自她指尖飞出,没入诛仙剑阵的阵眼之中。刹那间,剑阵震动,十万古剑调转方向,剑尖齐齐指向她自己。
“柳如烟,你疯了!”掌教真人脸色大变,“诛仙剑阵一旦逆转,你将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我知道。”柳如烟的声音平静无波,她低头看向张小凡,眼中满是柔情,“小凡,还记得我们在草庙村的日子吗?那时候,你不是什么修仙者,我也不是什么九天玄女,我们只是两个平凡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张小凡的眼中,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他想起了那个黄昏,他背着柴火下山,看到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回头冲他一笑,那一瞬间,万物失色。
“那时候,真好。”柳如烟的眼眶也红了,“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猛然合拢,诛仙剑阵彻底逆转!十万古剑化作流光,自四面八方刺入她的身体!
“不要!”张小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锁魂链铮铮作响,却无法挣脱。
鲜血染红了白衣,柳如烟的身影在剑光中渐渐变得透明。她看着张小凡,嘴唇微动,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张小凡,若有来世,我不做仙,你……也别修这劳什子真了。”
最后一缕剑光穿胸而过,她的身体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血色的夜空中。
诛仙剑阵缓缓平息,通天峰顶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张小凡的怒吼声,在空荡荡的山谷间回荡。
三日后,一道传讯玉简飞遍三界六道——
诛仙剑阵已启,九天玄女柳如烟,魂飞魄散。
那一刻,被囚于通天峰底、浑身筋骨寸断的张小凡,只觉得体内深处,那枚沉寂了十年的噬魂珠,骤然发出一阵灼热的悸动。
十年前,草庙村。
张小凡是个孤儿,被村里的老猎户收养,平日里上山打猎,下河摸鱼,日子过得虽然清苦,却也自在。直到那一天,他在后山的断崖下,捡到了一枚通体漆黑的珠子。
那珠子入手冰凉,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张小凡将它揣在怀里,当晚就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白衣女子站在云端,背对着他,声音缥缈:“此珠名为噬魂,可吞噬天地万物之魂力。你若能驾驭它,便可踏上修仙之路。”
张小凡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枚漆黑的珠子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从那以后,张小凡的生活彻底改变了。他发现自己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飘荡在山间的孤魂野鬼,藏在深潭中的水魑魅魍,甚至是隐于云层之上的仙禽灵兽。
他以为自己疯了,直到有一天,一个自称来自青云门的道人找到了他。
“少年,你骨根清奇,体内更有一股罕见的噬魂之力,可愿随我上山修道?”
张小凡犹豫了。他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修仙者都是神仙,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他只是个凡人,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可是,当他看到那个道人随手一挥,便将盘踞在村口多年的恶鬼打得魂飞魄散时,他心动了。
“我……我愿意。”
青云门,通天峰。
张小凡拜入大竹峰门下,成为一名外门弟子。他资质平平,修行缓慢,常常被同门师兄弟嘲笑。但他性格坚韧,从不气馁,每日除了完成功课,便是独自一人在后山练习御剑术。
直到那一天,他在后山的寒潭边,遇到了她。
那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张小凡正在练习御剑,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从寒潭深处传来。他循声而去,只见一位白衣女子坐在潭边的青石上,膝上横着一张古琴,十指纤纤,拨弄琴弦。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张绝美脱俗的面容。她闭着眼睛,神情专注,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张小凡看得痴了,连手中的剑都忘了御,直接掉进了寒潭里。
“扑通”一声巨响,琴声戛然而止。
白衣女子睁开眼,看到狼狈不堪的张小凡,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丝笑意:“你是谁?为何深夜在此?”
张小凡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我……我是大竹峰的张小凡,我……我在练习御剑,不小心打扰了仙子,还请仙子恕罪。”
白衣女子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就是那个噬魂珠的宿主?”
张小凡一愣:“仙子认识我?”
“我叫柳如烟,是九天玄女。”白衣女子站起身来,月光下,她的身影仿佛笼着一层轻纱,“噬魂珠乃上古神器,能够吞噬天地万物之魂力。你体内有它,注定不会平凡。”
张小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可我资质平平,修行了这么久,连最简单的御剑术都练不好。”
柳如烟微微一笑:“噬魂珠的力量,岂是寻常御剑术可比的?你若能驾驭它,便是这天地间数一数二的高手。”
从那以后,张小凡每晚都会偷偷跑到寒潭边,跟柳如烟学习噬魂珠的运用之法。柳如烟虽然贵为九天玄女,却毫无架子,耐心地指导他每一处细节。
渐渐地,张小凡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每晚的到来。他喜欢看柳如烟弹琴的样子,喜欢听她讲九天之上的故事,喜欢她偶尔露出的那一丝温柔的笑意。
直到有一天,他鼓起勇气,问道:“如烟,你为什么会来到凡间?”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因为我在逃避。”
“逃避什么?”
“逃避一场联姻。”柳如烟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仙界与魔界即将开战,为了巩固联盟,天帝要将我嫁给魔界的太子。我不愿意,便偷偷下凡来了。”
张小凡心中一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个凡人,而她是九天玄女。
仙凡有别,这是天道。
可是,当他看到柳如烟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落寞时,他忽然觉得,天道算什么?
“如烟,”他脱口而出,“要不……你别回去了。”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说什么傻话?我是仙,你是凡,我们之间……”
“我不在乎!”张小凡打断她的话,“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柳如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看着张小凡,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坚定和执着。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千年来的修行,仿佛都只是为了等待这个少年的出现。
“小凡,”她轻声道,“你可知道,仙凡相恋,是要遭天谴的。”
“我不怕。”张小凡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柳如烟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不回去。”
然而,好景不长。
仙界很快发现了柳如烟的踪迹。掌教真人亲自下凡,要将她带回九天之上。柳如烟不肯,与掌教真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混乱中,她为保护张小凡,被掌教真人一掌击中,重伤垂危。
张小凡目眦欲裂,体内的噬魂珠骤然爆发,一股滔天的血光冲天而起,将掌教真人震退数步。
“噬魂珠!”掌教真人脸色大变,“你竟然将噬魂珠给了这个凡人!”
柳如烟咳出一口鲜血,惨然一笑:“是又如何?我柳如烟就算是死,也不会嫁入魔界!”
掌教真人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既然你执意要逆天而行,那就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
他袖袍一挥,一道金光将柳如烟卷起,破空而去。
“如烟!”张小凡想要追,却发现自己根本飞不起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如烟的身影消失在天际,耳边回荡着她最后的声音——
“小凡,忘了我吧。”
“不可能。”张小凡跪在地上,拳头狠狠砸在泥土里,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我张小凡对天发誓,此生若不将你救出,誓不为人!”
三年后,青云门后山禁地。
张小凡盘膝坐在一处隐秘的山洞中,周身环绕着浓郁的血色光芒。噬魂珠悬浮在他胸前,散发着一波波强大的魂力波动。
这三年,他日夜苦修,将噬魂珠的力量与自身的修为完全融合。他的实力突飞猛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御剑术都练不好的外门弟子。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诛仙剑阵乃仙界第一杀阵,要想破阵救人,他必须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师兄!张师兄!”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出大事了!仙界传来消息,说柳仙子她……她……”
张小凡猛地睁开眼,血色光芒暴涨。
“她怎么了?”
“她……她在诛仙台上,自毁道果,散尽了千年修为,魂飞魄散了!”
张小凡的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周身的血色光芒越来越浓,越来越烈,最终化作一道冲天光柱,直破云霄!
“啊——!”
一声怒吼,响彻天地。
那一刻,三界六道,无数强者同时睁开了眼睛。
噬魂珠,觉醒了。
凡尘仙劫录
第一章草庙村的少年
草庙村坐落在青云山脚下,背靠连绵起伏的翠屏峰,前临蜿蜒曲折的碧水溪。村子里不过百十户人家,大多以耕种打猎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安宁。
村东头有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黄的泥坯。屋顶的茅草经年累月地被风雨侵蚀,早已东缺一块西少一片,每逢下雨天,屋内便摆满了接水的瓦盆木桶,叮叮咚咚响成一片,倒像是一曲不成调子的乱弹。
这便是张小凡的家。
张小凡今年十二岁,是个孤儿。听村里的老人说,十二年前的一个冬夜,大雪封山,村里的老猎户张铁柱从山上背回来一个襁褓,里面裹着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婴儿。那婴儿怀里揣着一枚漆黑的珠子,除了这枚珠子,再无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张铁柱是个鳏夫,膝下无儿无女,便把这孩子收作养子,取名张小凡,意思是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地过完这一生就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
张小凡六岁那年,张铁柱进山打猎,遇到了一头成了精的黑熊。那黑熊力大无穷,一掌拍碎了张铁柱的胸膛。等村民们找到他时,人已经凉透了,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株老山参——那是他打算卖了给张小凡扯几尺新布做衣裳的。
从那以后,张小凡便成了草庙村最穷的人家。他年纪小,干不了重活,只能靠给村里的猎户们打打下手、跑跑腿,换些残羹剩饭度日。好在草庙村的人心善,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给他送一份,逢年过节,也会给他添件旧衣裳。张小凡便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
他生得瘦弱,个头比同龄的孩子矮了半个头,皮肤倒是白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山涧里最清的泉水。只是眉宇间总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静,仿佛心里藏着什么事,却又说不出口。
村里的大人们都说,这孩子命苦,将来长大了,能娶上一房媳妇,生几个娃,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便是天大的福分了。
张小凡自己也这么觉得。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和“仙”这个字扯上任何关系。
青云山上有神仙。
这是草庙村世代相传的说法。村里的老人说,青云山巅常年云雾缭绕,那云雾之中,隐隐可见亭台楼阁、飞瀑流泉,那便是神仙住的地方。神仙们腾云驾雾,来去无踪,偶尔下山,也是白衣飘飘,仙风道骨。
张小凡小时候常常躺在山坡上,看着山顶的云雾发呆。他想过那云雾之上会是什么样子,想过神仙们是不是真的像老人们说的那样,长生不老、法力无边。但也仅此而已。对他来说,神仙和月亮上的嫦娥一样遥远,都是故事里的人物,和他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孤儿,隔着一整个天地。
直到那个黄昏。
那是张小凡十二岁那年秋天,山上的野果熟了,他背着竹篓上山采摘,想晒些果干过冬。那天他走得有些远,不知不觉进了后山的深处。那片林子平日里少有人去,树木遮天蔽日,阳光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小凡正低头寻找野果,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了下去。他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满手的泥土和碎石,最后重重地摔在了一处断崖下面。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厚厚的落叶上,身上除了几处擦伤,竟没有大碍。他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隐秘的山谷。
这山谷四面环壁,只有头顶一方小小的天空,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谷底的草木镀上一层金色。谷中央有一汪碧绿的深潭,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四面峭壁和那一方天空。
张小凡从未见过这么美的地方,一时间竟看呆了。
就在这时,他瞥见潭边的石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光芒幽暗而深邃,像是夜色中最深沉的一抹黑,却又偏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让人移不开眼睛。张小凡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蹲下身,从石缝里抠出了一枚珠子。
那珠子通体漆黑,约有鸽蛋大小,表面光滑如镜,触手冰凉。但在张小凡掌心里躺了片刻之后,那冰凉竟渐渐退去,变成一种温润的暖意,仿佛这珠子是有生命的,正在感受他的体温。
“好漂亮的珠子……”张小凡喃喃道。
话音刚落,他忽然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世界都变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山谷里,忽然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人影。那些人影穿着古装,有的仗剑而立,有的盘膝打坐,有的御剑飞行,有的呼风唤雨。他们来来去去,像是幻影,又像是活生生的人,只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张小凡的存在。
张小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珠子险些脱手。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些人影已经消失了,山谷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只有潭水被风吹皱,泛起一圈圈涟漪。
“见鬼了……”张小凡心脏狂跳,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珠子,犹豫了一下,将它揣进了怀里。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上,脚下是万顷云涛,头顶是浩瀚星空。一个白衣女子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身形修长,长发如瀑。
“此珠名为噬魂。”那女子的声音缥缈如烟,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可吞噬天地万物之魂力,化为己用。你若能驾驭它,便可踏上修仙之路,长生不老,与日月同辉。”
张小凡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女子微微侧过头来,张小凡只看到半张模糊的侧脸,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淋漓。屋外的天已经亮了,鸡鸣声此起彼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枚漆黑的珠子正安安静静地贴在他的心口上,散发着微微的热度。
张小凡怔怔地坐了很久,然后拿起床头的破碗,喝了一口隔夜的凉水,压下狂跳的心脏,告诉自己:只是一个梦罢了。
但从那天起,他的世界彻底改变了。
起初只是一些细微的变化。比如他走在山路上,忽然会看到路边的草丛里有一团灰蒙蒙的影子,像是一团雾,又像是一个蜷缩的人形。等他走近了,那影子便倏忽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
比如他夜里睡觉时,会听到屋外有奇怪的声响,有时候是女人的哭泣,有时候是婴儿的笑声,有时候是老人沉重的叹息。他推开门去看,屋外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在地上,一片惨白。
比如他有时候会莫名地感到一阵寒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让他浑身发抖,可周围的空气明明是温暖的。
张小凡以为自己病了。他跑去村里的郎中那里,郎中给他把了脉,摸了摸他的额头,说:“没病,脉象平稳得很,就是身子有点虚,多吃点东西就好了。”
可张小凡知道,自己没病。
那些影子,那些声音,那些寒冷,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不敢跟村里人说,怕被人当成疯子。草庙村本就偏僻,村里人对鬼神之事既敬畏又忌讳,若是知道他能看到那些东西,还不知会怎么对他。
于是他只能把这一切憋在心里,独自承受着日益增长的恐惧和困惑。
直到三个月后,那个道人出现。
那天是腊月初八,天寒地冻,村口的老槐树上挂满了冰凌,在寒风中叮当作响。张小凡缩在屋里,裹着一床破棉被,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从村里私塾先生那里借来的旧书。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张小凡探头往窗外一看,只见村口的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头戴混元巾,脚踏云履,背上斜背着一把长剑,长剑的剑鞘上刻着古朴的花纹,隐隐泛着青光。
那道人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飘在胸前,一双眼睛半阖半睁,似睡非睡,却隐隐有精光透出。他手里拿着一柄拂尘,不紧不慢地往村里走,路过张家门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张小凡的心猛地一跳。
那道人转过头来,隔着半掩的木门,目光准确地落在了张小凡的身上。那道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穿透他的衣裳,直直地看进他的心里。
张小凡只觉得胸口一阵灼热,那枚噬魂珠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要从他的怀里挣脱出去。
“咦?”那道人轻咦一声,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抬脚走进了张小凡家的院子。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道人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床上的张小凡,语气倒是和蔼。
“我……我叫张小凡。”张小凡结结巴巴地回答,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
道人的目光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屋里那口破锅上。锅里还泡着半碗没吃完的野菜粥,清汤寡水,连点油星都看不见。
“可怜。”道人摇了摇头,“你父母呢?”
“我是孤儿。”张小凡低声说,“我爹六年前死了,娘……我没见过。”
道人沉默了片刻,忽然一甩拂尘,走进屋里,在床边的破板凳上坐了下来。那板凳吱呀一声,像是随时会散架,道人却坐得稳稳当当,仿佛坐在什么名贵的太师椅上。
“小娃娃,我问你,”道人盯着张小凡的眼睛,“你最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张小凡浑身一震,脸色煞白。
“比如……”道人慢悠悠地说,“山里的鬼影,夜里的哭声,还有……莫名其妙的寒冷?”
张小凡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死死地攥着被角,指节泛白,眼中满是惊疑和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
道人微微一笑:“因为那不是你的错觉,都是真的。”
张小凡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看到的那些影子,是游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你听到的那些声音,是它们不甘消散的执念;你感觉到的寒冷,是它们的阴气侵蚀你的身体。”道人一字一句地说,“普通人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这些,但你……你能。”
“为什么?”张小凡的声音都在发抖,“为什么我能?”
道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胸口上,那枚噬魂珠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跳动得越来越剧烈。
“因为你怀里那枚珠子。”道人伸出手来,“给我看看。”
张小凡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枚漆黑的珠子,放在道人掌心。
道人接过珠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叹,有凝重,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他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果然是噬魂珠。”道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上古神器,传闻能够吞噬天地万物之魂力,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至宝。这东西消失了上千年,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还被你一个凡人娃娃捡到。”
“修真界?”张小凡茫然地重复。
“不错。”道人将噬魂珠还给张小凡,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你可知这世间,除了凡人,还有修仙者?那些御剑飞行、呼风唤雨的仙人,并非只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老夫便是青云门通天峰座下弟子,道号玄清。”
张小凡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神仙……真的存在?
“老夫今日下山,本是闲游,没想到竟遇到了你。”玄清道人打量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你骨根清奇,又身怀噬魂珠,与仙道有缘。张小凡,你可愿随我上山,拜入青云门,修习仙法?”
张小凡愣住了。
他想起村里的老人说的那些故事,想起山顶的云雾和云雾之上的楼阁。他想起那个梦,想起梦里那个白衣女子说“你若能驾驭它,便可踏上修仙之路”。
修仙。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曾经比天上的月亮还要遥远。可现在,一个活生生的神仙站在他面前,问他愿不愿意。
张小凡的心跳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愿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冻疮的手,看着那口破锅里的野菜粥,看着窗外那棵被冰凌压弯了腰的老槐树。
他忽然想起张铁柱。那个把他从雪地里背回来的男人,那个为了给他扯几尺布而死在黑熊掌下的男人。如果张铁柱还活着,他会怎么选?
可是张铁柱已经死了。
张小凡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我……我愿意。”他听见自己说。
玄清道人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好,那你收拾收拾,明日一早,随我上山。”
“明日?”张小凡有些措手不及,“这么快?”
“修仙之人,讲究一个缘字。”玄清道人说,“缘来则聚,缘去丁,则散。你与青云门有缘,何必耽搁?”
说罢,他转身走出屋外,身形一晃,竟凭空消失了。
张小凡揉了揉眼睛,屋外空荡荡的,只有寒风吹着落叶在地上打转,仿佛刚才那个人根本没有出现过。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噬魂珠,珠子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心中的激动。
那一夜,张小凡辗转难眠。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屋外呼啸的北风,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玄清道人的话,想着那个白衣女子的梦,想着“修仙”这两个字。
修仙……到底是什么样子?他真的能行吗?
村里的鸡叫了头遍,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张小凡翻身下床,穿上了他最好的一件衣裳——那是张铁柱在世时,用猎来的狐皮换的粗布衣,虽然打着好几个补却是他最体面的衣服。他把噬魂珠贴身藏好,又把屋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张铁柱留下的一把猎刀,别在腰后。
推开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张小凡深吸一口气,走出了那个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土坯房。
村口的老槐树下,玄清道人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负手而立,晨光洒在他的道袍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来了?”玄清道人头也不回地说。
“嗯。”张小凡走到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草庙村。炊烟正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晨光中袅袅散开。他知道,自己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走吧。”玄清道人一甩拂尘,迈步往山上走去。
张小凡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踏上了那条通往青云山巅的崎岖山路。他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道修仙这条路有多难走,更不知道在那云雾之上的通天峰顶,有一个白衣女子,正在寒潭边抚琴,等着他的到来。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草庙村的那个孤儿张小凡了。
他要修仙。
他要变强。
他要看看那云雾之上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山路越来越陡,雾气越来越浓。张小凡走得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却咬着牙不肯停下。玄清道人在前面走得悠闲自在,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坚持住。”玄清道人说,“修仙之路,比这山路难走百倍。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下山去。”
张小凡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闷声道:“我能行。”
玄清道人微微一笑,不再说话,继续往山上走去。
雾气越来越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张小凡只能紧紧盯着前面那道模糊的青灰色身影,生怕一眨眼就跟丢了。脚下的石阶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旁边就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他听到风声在耳边呼啸,听到雾气中有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又像是野兽在嘶吼。他想起那些游荡在山间的孤魂野鬼,心里有些发毛,但看到玄清道人若无其事的样子,又稍稍安下心来。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忽然变薄了。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张小凡的脸上。他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云雾散开之处,一座巍峨的山门矗立在眼前。
那山门高逾百丈,通体由白玉砌成,上面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青云门。山门之后,是一条宽阔的白玉台阶,层层叠叠,直入云霄。台阶两侧,古木参天,灵鹤翔集,隐隐有钟声传来,悠扬而庄严。
而在那台阶的尽头,云雾缭绕之中,隐约可见连绵的宫殿楼阁,飞檐斗拱,金碧辉煌,恍若天上宫阙。
张小凡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就是青云门?
这就是神仙住的地方?
玄清道人站在山门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欢迎来到青云门。”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青云门大竹峰的外门弟子了。”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了那道白玉门槛。
那一瞬间,他胸口的噬魂珠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叹息。
他不知道,从这一步开始,他的命运便彻底改变了。
他更不知道,在那通天峰的后山,寒潭之畔,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正抱琴而坐,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涟漪。
“噬魂珠……”她喃喃道,“他来了。”
青云门,大竹峰。
大竹峰是青云门七峰之中最偏僻、最清苦的一峰。峰上除了遍地的翠竹,便只有几间简陋的竹舍,以及十几个不成气候的外门弟子。
张小凡被玄清道人带到峰上时,正是午后。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竹舍前的空地上,几个少年正在练剑,剑光闪烁,带起一阵阵竹叶纷飞。
“玄清师叔。”一个身材高瘦的少年收了剑,走上前来行礼。他大约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您怎么来了?”
“给你带了个师弟。”玄清道人指了指身后的张小凡,“他叫张小凡,从今天起,就是大竹峰的外门弟子了。你带他去安顿一下。”
那少年打量了张小凡一眼,目光在他那身打满补丁的旧衣裳上停了停,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是,师叔。”他转向张小凡,微笑道,“张师弟,我叫林惊羽,比你早入门三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张小凡点了点头,有些拘谨地说:“多谢林师兄。”
林惊羽带着他往竹舍后面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大竹峰上人不多,除了你我,还有七八个外门弟子。峰主是田不易田师伯,不过他老人家常年闭关,很少露面。日常教导我们的,是苏茹苏师叔。”
“苏师叔人很好,就是严厉了些。”林惊羽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你要小心杜师兄,他是我们之中入门最早的,脾气不太好,最喜欢欺负新来的。”
张小凡默默记在心里。
竹舍后面有一排低矮的厢房,是外门弟子住的地方。林惊羽把他带到最里面的一间,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竹床、一张竹桌和一把竹椅,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你就住这里吧。”林惊羽说,“被褥在柜子里,自己铺一下。晚饭的时候我会来叫你。”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留下张小凡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张小凡放下背上的包袱——其实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裳和那把猎刀——在竹床上坐下来。竹床很硬,硌得他屁股疼,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掏出怀里的噬魂珠,放在掌心。珠子在幽暗的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温暖而安静。
“噬魂珠……”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到底有什么力量?我真的能驾驭你吗?”
珠子自然不会回答他。只是那光芒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将珠子贴身收好,站起身来,推开门走了出去。竹舍外的空地上,那几个外门弟子还在练剑。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从今天起,他就要在这里修仙了。
他要变强。
他要掌控噬魂珠的力量。
他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知道,草庙村的孤儿,也能成为顶天立地的人物。
然而,修仙之路,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苏茹师叔便把他们叫到了竹舍前的空地上。苏茹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面容清秀,气质温婉,但训起人来却毫不含糊。
“新来的那个,张小凡,你过来。”她站在众人面前,指着张小凡说,“我听说你骨根清奇,是玄清师兄亲自带上山的。既然如此,我便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她随手一抬,一柄竹剑从旁边的竹丛中飞射而出,落在张小凡脚边。
“御剑术,是修仙的第一课。你把这柄竹剑御起来,让它飞到你手中。”
张小凡弯腰捡起竹剑,按照昨天林惊羽教他的口诀,将体内那微薄的真气灌注到竹剑之中。竹剑颤了颤,却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竹剑终于飘了起来,但只飘了不到一寸高,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的几个外门弟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也叫骨根清奇?”一个粗壮的少年嗤笑道,正是林惊羽提醒他小心的杜师兄,“我看连根草都算不上。”
张小凡涨红了脸,弯腰捡起竹剑,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竹剑飘起来两寸高,悬在空中摇摇晃晃,像是一片被风吹起的树叶。
“停。”苏茹抬手制止了他,“基础太差,先从最粗浅的吐纳功夫练起。林惊羽,你教他基本的心法。”
“是。”林惊羽应道。
从那一天起,张小凡开始了艰苦的修炼。
每天清晨,他跟着林惊羽学习吐纳心法,将天地间的灵气引入体内,沿着经脉运行一个小周天,最后存入丹田。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难。他常常引气入体后,灵气便不受控制地在经脉中乱窜,痛得他冷汗直流。
每到这时,林惊羽便会摇头叹息:“张师弟,你的经脉太细了,灵气稍微多一些便承受不住。这样下去,恐怕要花上比别人多几倍的时间才能打通经脉。”
张小凡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继续练。
白天练吐纳,晚上练御剑。夜深人静时,他一个人跑到竹舍后面的山坡上,将那柄竹剑召出,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竹剑掉下来,他捡起来再练;再掉,再捡。如此反复数百次,直到浑身真气耗尽,连站都站不稳了,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屋里。
他的进步极其缓慢。一个月过去了,别的外门弟子已经能够御剑飞行了,他却还只能让竹剑悬在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杜师兄每次看到他练剑,都要冷嘲热讽一番,其他弟子也跟着起哄。
“就这水平,还修仙呢?回家种地去吧!”
张小凡充耳不闻。
他只是练,不停地练。
因为他知道,他只有这一条路。
他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退路。
草庙村那个破旧的土坯房,他回不去了。
每当夜深人静,他坐在山坡上,看着头顶的星空,便会想起那个梦。梦里那个白衣女子的声音,那句“你若能驾驭它,便可踏上修仙之路”,是他在这条艰难的路上唯一的慰藉。
他不知道那个女子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但他总觉得,她和他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根线,把他和她牵在了一起。
那根线,名叫噬魂珠。
又过了一个月。
这天夜里,张小凡照例在山坡上练剑。竹剑在他掌心上空悬浮着,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他闭上眼,将真气缓缓灌注到竹剑之中,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探入怀中的噬魂珠。
这一个月来,他渐渐发现,噬魂珠似乎能够帮助他吸收天地灵气。每当他在练功时握着噬魂珠,灵气入体的速度便会快上几分,经脉的承受能力也强了一些。虽然这提升微乎其微,但积少成多,两个月下来,他的进步已经比最初快了许多。
只是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噬魂珠的存在。玄清道人带他上山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噬魂珠的事。张小凡隐隐觉得,玄清道人带他上山,恐怕不只是“与仙道有缘”这么简单。
但不管怎样,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变强。
噬魂珠在他怀中微微发烫,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流入丹田。竹剑猛地一震,剑身发出“嗡”的一声轻鸣,稳稳地悬在了他掌心上方一尺的位置!
张小凡睁开眼,看着那柄悬浮的竹剑,心中大喜。
他做到了!
虽然只是一尺高,虽然竹剑还在微微颤抖,但和两个月前只能悬起三寸的他相比,这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哼,一尺高也值得高兴?”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小凡回头一看,杜师兄正抱臂站在山坡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满是讥讽。
“张小凡,你入门两个月了吧?两个月才把竹剑御到一尺高,你知道林惊羽入门两个月的时候是什么水平吗?他能御剑飞过整座大竹峰!”杜师兄冷笑道,“你这种废物,简直就是大竹峰的耻辱。”
张小凡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弯腰捡起竹剑,准备继续练。
“我跟你说话呢!”杜师兄火了,一步跨过来,一掌拍向张小凡的肩膀。
这一掌带着几分真气,普通人挨了非吐血不可。张小凡本能地侧身一躲,但杜师兄的掌来得太快,还是擦着他的肩头过去了。一阵剧痛传来,张小凡踉跄着倒退几步,摔倒在地。
“废物就是废物。”杜师兄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张小凡坐在地上,肩头火辣辣地疼。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但他没有哭。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捡起竹剑,继续练。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固执到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要变强。
不管这条路有多难,不管有多少人嘲笑他,不管他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都要变强。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变强,他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就在他头顶的夜空之上,在那层层叠叠的云海之中,一个白衣女子正坐在云端,静静地看着他。
柳如烟抱膝而坐,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复杂。
她本是九天玄女,天帝座下最受宠的弟子,本不该为了一个凡间的少年动心。可是三个月前,她在天界的天机镜中,偶然看到了这个少年。
他跪在张铁柱的坟前,哭得撕心裂肺。
那时候他才六岁,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眼泪混着泥土糊在脸上,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笑。可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倔强和不甘,让柳如烟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从那以后,她便时常透过天机镜看他。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看他被村里的孩子欺负却从不还手,看他在深夜里偷偷地哭,然后在第二天早晨又若无其事地出门。
她看着他从一个懵懂的孩童,长成一个沉默的少年。
她看着他捡到噬魂珠,看着他被那些孤魂野鬼吓得夜不能寐,看着他被玄清道人带上青云门。
她看着他被同门嘲笑,看着他摔倒又爬起来,看着他一个人在山坡上练到深夜。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是仙,他是凡。
仙凡有别,她比谁都清楚。
可是每次看到他在月光下倔强的身影,她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疼。
“真是个傻子。”柳如烟轻声呢喃,嘴角却微微弯起,“明明那么弱,还那么拼命。”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古琴,横在膝上,十指轻拨,一缕琴音飘入凡间。
那琴音极轻极柔,像是山间的风,林中的雾,月光下的露水。它穿过云层,穿过竹林,穿过夜的寂静,落在张小凡的耳边。
张小凡正在练剑,忽然听到一阵琴声。那琴声悠扬婉转,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山泉流过心田,让他疲惫的身心骤然一轻。
他抬起头,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
“谁在弹琴?”他喃喃道。
琴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张小凡站在原地,怔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噬魂珠。
珠子正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光芒,像是也在听那琴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不是那么孤单了。
夜色深沉,月华如练。
青云门大竹峰的山坡上,一个瘦弱的少年握着一柄竹剑,在月光下站了很久很久。
他的身后,是简陋的竹舍和寂静的竹林。
他的头顶,是浩瀚的星空和无垠的云海。
而在那云海之上,一个白衣女子抱着古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
她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怎样。
她只知道,从她第一次在天机镜中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便再也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