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蓝猛兽纪实》阿Ra

73、夕象

　　凯踏上了空气。

　　你看见他的脚在虚空中点了一下，像踩着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台阶。红色的蒸汽在他脚下炸开，把他整个人托上半空。他又踏了一步，更高了。第三步的时候，他已经和斑平视了。他的全身都变了，头发不再是平时那个熟悉的西瓜头，粗硬的发丝被狂暴的查克拉冲得根根倒竖，像刺猬一样向上狂乱飞舞，每一根都染成了火焰般的赤红。他的浓眉也烧成了同样的颜色，倒竖着，像两簇小小的火把。他整个人被血蒸汽裹着，身体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空气像被高温烤化的玻璃，在他轮廓边缘不规则地颤动、折叠、又弹开。你几乎看不清他的脸了，只能看到那双眼睛，瞳孔因压力而收缩到只能看见眼白，却偏偏还那么明亮。

　　“夕象。”

　　第一击。你甚至没有看见拳头的轨迹。你只看到斑的身体从半空中被砸下去，像一颗被巨人拍落的石子，直直地坠入地面，砸出一个方圆数十丈的深坑。大地在那一击下发出沉闷的哀鸣，尘土和碎石被冲击波推向四面八方。你身边的碎石浮了起来，好几秒才落回地面。

　　然后凯停了。

　　他悬在半空，保持着出拳后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右臂垂在身侧，腿在微微发颤。红色的蒸汽还在翻涌，可他的肩膀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你听见旁边有人说“怎么停了？是？”有人说“凯加油啊”有人在喊“上啊！趁现在！”

　　只有你知道。你在无数个夜晚里用银针探过他的每一条经络，用查克拉一根一根地丈量过他每一块骨骼的承受极限。夕象的第一击，反作用力已经把他右臂的尺骨和桡骨震出了骨裂。骨膜在高压下撕裂，骨小梁在冲击中折断，碎裂的骨片扎进周围的肌肉里。他疼得受不了了。他需要缓几秒。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攥得你喘不上气。你恨自己此刻只能站在这里，连一根银针都不能替他扎。以前他每一次受伤，你都能接住他。这一次，你不能。你那点心疼算什么，他此刻承受的疼，比你为他心疼的那点疼，要重多少倍。

　　斑从深坑里升了起来。

　　他没有落在坑底喘息，没有停留。他的身体从碎石和烟尘中升起，重新回到半空。他的轮回眼扫向凯的方向，求道玉在他身后凝聚，黑色的球体开始旋转，准备成形。可就在他刚升到凯同一高度的那一瞬间，凯动了。

　　第二击。斑还没来得及完成求道玉的防御，就被一拳砸中胸口。那声音沉闷而巨大，像两座山撞在一起。斑的身体被砸得向后飞射，可他没有落下去。空间扭曲了。凯的速度太快了，他周身的查克拉密度太高了，他每移动一寸，空气就被压缩一层，空间在他身后弯曲，像一张被重物压弯的网。斑的身体在那片扭曲的空间中失了方向，像一片被卷入漩涡的叶子，无处借力，无处可退。

　　第三击。凯出现在他的左侧，一拳轰在他的肋下。斑的身体横飞出去，可他还没飞远，第四击已经到了。凯出现在他的上方，一脚劈在他的肩膀上。斑的身体往下坠，可他没有坠到地面，第五击从下方追了上来，拳面朝天，正中他的后背。斑的身体又被弹回半空。他像一个被关在透明盒子里的球，被凯从四面八方同时拍打，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落下去的缝隙。求道玉在他身后旋转，可它们跟不上凯的速度。黑色的球体像迷了路一样在空中打转，根本来不及形成防御。

　　第六击。第七击。第八击。你数不清了。凯的身影在半空中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速度快到像一个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幽灵。斑的身体在他拳下被钉住，像不能移动的靶子。空间扭曲得更厉害了。你甚至能看到凯周围的空气出现了不规则的波纹，像石子投入水面的涟漪，可那涟漪是竖着的，是三维的，是把整片天空都扭曲了的。斑在那片扭曲的空间中彻底失去了主动。他试图抬手，试图结印，试图召唤求道玉——可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每一拳落下都让他刚凝聚的查克拉被打散，刚形成的念头被震碎。

　　你终于看清了夕象的全貌。不是一拳，不是五拳，是无数拳。它们几乎在同一个瞬间完成，快到你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红色残影。凯像一团燃烧的风暴，把斑困在其中，从每一个角度、每一个方向、每一个不可能的位置出击。斑的身体在半空中被反复击打，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那些声音连在一起，变成了一阵持续的、低沉的轰鸣。

　　然后凯落地了。

　　不，他不是落地。他是从半空中直直坠下来的，双脚在焦土上砸出两个浅坑，膝盖弯了一下，又硬撑着站直。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垂了下去，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红色的蒸汽还在从他毛孔里往外渗，可他的肩膀塌了，胸口起伏得像快要散架的风箱。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血。

　　你抬头看斑。他是被砸下去的。不是自己落，是最后一拳的余力把他从半空中硬生生轰回了地面。他的身体像一颗烧红的陨石，斜斜地撞进焦土里，砸出一个不规则的深坑。烟尘炸开，碎石飞溅，好一会儿才慢慢沉下去。

　　你看见他半跪在坑底，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他低着头，肩膀在微微起伏，呼吸比之前重了，重得你隔着那么远都能看见他胸腔的起伏。然后他咳了一声。血从他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那是暗红色的、带着查克拉残余的、属于凡人之躯的血。他在战场上第一次这样狼狈。

　　他撑着膝盖，试图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又稳住了。他慢慢直起身，站在坑底，仰头看向凯。他的轮回眼还在转，可转得比之前慢了，像一架被撞得变了形的齿轮。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种你不太确定的东西。他抬起手，抹掉嘴角的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上面除了血，还有一些极细的、像裂纹一样的东西，从他的皮肤里渗出来。

　　“接着舞啊。”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些，不再那么从容。他试着抬步，走出深坑。第一步有些踉跄，第二步才稳下来。他站回地面，身上的裂痕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件刚从窑里取出来的、还没冷却的陶器。

　　凯站在那里，喘着气，嘴角却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轻到在这漫天血色的蒸汽里几乎看不见。可你看见了。和那个向卡卡西报上姓名的孩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