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木屋 ...

  •   战争结束的消息传来那天,木叶下着细雨,你和凯都晋升上忍。但没有欢呼,没有庆典,只有幸存下来的人在废墟间沉默地穿行,清点尸体,搬运瓦砾。第三次忍界大战终于结束了,和平时代来了。但你没有实感。和平和战争,你出生时便是战争,从未体会过真正的和平,死亡像幻影一样每晚出现在你的梦里,反反复复。你还是每天去医院,还是每天处理伤员,只是伤员的类型从起爆符炸伤变成了日常感冒。

      你的公寓在九尾之乱中被毁了。不是被直接击中,是隔壁楼倒塌时砸穿了承重墙,整个结构都歪了,不能再住人。火影楼给你安排了临时住所,但排期要等很久,重建工程浩大,普通忍者的住宅优先级排在最后。你在医院值班室睡了三天,被凯知道后,说:“来我家住。”

      他家不在村里,在木叶外围的森林边缘,是迈特戴作为下忍唯一能负担得起的房子。一栋矮矮的旧木屋,茅草屋顶,木头台阶被踩得光滑发亮,门框上刻着好多道深浅不一的横线——最下面那道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五岁”,是你忍校入学那年他画的,然后是六岁,七岁,八岁,最后留在12岁,你认得那道划痕的深度——那是用苦无刻的,是戴爱过凯的痕迹。这种细节总是让你幻想自己的父母会是怎么样。

      屋里只有一间房间。两张床垫并排铺在榻榻米上,中间隔着一个矮木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凯小时候用过的忍具包——那个包已经破得不能再用了,拉链坏了,布料磨得发白,但他没有扔。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戴抱着五岁的凯,凯那时候还没剪西瓜头,一头黑亮的及肩长发乱蓬蓬地炸开,搂着戴的脖子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戴也在笑,不是那种在峡谷里竖起大拇指的释然的笑,而是更年轻的、眉眼间全是少年气的笑——好像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好像抱着儿子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站在凯长大的地方,你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作为上忍留下的孤儿,住的地方都比这对活生生的父子好。木叶这个地方,阶级和实力真是残酷——戴跑了二十年,到头来只能给儿子留下这栋茅草屋顶的木屋;而你出生就住到了村中心的公寓。但在这样残酷的阶级之下,却诞生了凯这样的孩子,倒也算一种仁慈。

      破旧的木屋,茂密的森林,确实是孕育苍蓝猛兽的温床。你感受着凯带来的勃勃生命力——他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爬起来倒立绕屋,踩得木台阶嘎吱嘎吱响,把你吵醒之后大声说“早安”,然后问你今天早餐想吃煎蛋还是饭团。这几天你们一起吃饭,一起在森林里修行,一起在夕阳下散步。他兴奋地告诉你他在村里也有了一套公寓——上忍的住房分配终于排到了他,就在你那栋被毁的公寓隔壁。“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你的公寓修好之后,每天早上我绕村跑圈的时候顺路叫你,我们可以一起训练,然后一起吃早饭,然后——”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声音低了一点,“当然你要是嫌太早的话,我可以绕完再来叫你。或者你先去医院,我给你送饭团过去。”

      你看着他认真地规划着“邻居”这件事的样子,好像把以后很久很久的时间都预定了下来。

      有一天午休时,你被他从床上拽起来。不是去训练,不是去吃饭,是去“蹲卡卡西”。你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叫“蹲卡卡西”,就被他拉着穿过树林,躲在一棵大樟树后面。他的手还按在你肩膀上,把你往树干后面又拉了拉,然后探出半个脑袋,朝暗部大楼的方向张望。

      “他今天下午有任务交接,会从这里经过。等他出来,我冲上去挑战,你当裁判。这次的比赛内容是倒立竞速,从这里到一乐拉面,谁先到谁赢。如果他拒绝,我就追着他跑,你在终点等我门。这是上次比赛的计分板——顺便说一句,我目前落后十场,但青春的落后不是落后,是动力!”

      你蹲在树后面,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他的西瓜头上沾着一片树叶,大概是刚才拉你蹲下时蹭到的。他不知道那片树叶在那里,你也没有帮他拿掉。你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荒唐的比赛项目,心里某个被冰封了太久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你想起很多年前,你坐在老樟树下,隔着三十米的距离,用余光捕捉那个绿色的身影。那时候你从不靠近,从不说话,从不让自己成为任何画面的一部分。你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记录者,一个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的影子。你曾经觉得那个距离是安全的——不会被他打扰,不会被他的热血烫伤,不会被他的眼泪溅湿。但现在你蹲在他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树叶的影子落在你们两个人身上,你无法想象有一天居然会跟着他躲在树后面蹲卡卡西。你无法想象有一天居然会觉得这件事如此自然。

      卡卡西从暗部大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任务卷轴。凯从树后面跳出去,摆出起手式,大喊“今天的比赛是倒立竞速”。卡卡西看了他一眼,把任务卷轴换到另一只手上,说他今天有任务。凯说那就比谁先跑到村口。卡卡西说那也是顺路,然后倒立起来,用双手撑着地面。凯也倒立起来。两个人就这样倒立着在木叶的街道上竞速。你提前到村口等着,无奈的看着两个上忍,一个绿一个银,手掌拍在石板路上发出均匀的节奏,引来路人侧目。你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变了。从前那个冷漠的、疏离的、喜欢安静的你,现在居然觉得这种荒唐的胡闹让人安心。从前那个从不让自己成为任何画面一部分的你,有一天会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你更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心甘情愿。

      这天傍晚,你坐在木屋的台阶上,看着他在院子里做单手俯卧撑。夕阳把森林染成了深金色,远处木叶村的灯火正一点一点亮起来。他还是那么吵,每次俯卧撑都要大声做出自我规则。但你现在觉得这种吵很安心,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你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这只手曾经沾着鲜血和脓疮,现在它会在清晨接过他递来的煎蛋,会在傍晚帮他拍掉西瓜头上的树叶,会在他倒立竞速赢了卡卡西时恭喜。你第一次感受到,居住的房屋可以是温馨的。或者说,你第一次体验到什么是温馨——是每天清晨有一个人把你从床上叫起来,问你今天想吃煎蛋还是饭团。是他在你休息时拉着你做荒唐的事,你在旁边看着他荒唐,然后发现自己也在笑。

      你还没来得及好好珍惜这几天,团藏就出现在了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戴着动物面具的根成员。他的拐杖点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凯翻身落地,看到团藏时愣了一下,本能地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你面前。他问你为什么和他们有瓜葛。你没有说话。你早有预料——从大蛇丸失踪那天起,从你第一次在地下实验室见到团藏那天起,你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你按下所有情绪,把那些不舍、不甘、不想离开的东西全部压在胸口最深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凯挡在你面前,他还在看团藏,他不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他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不能再让他往前站了。你说只是工作上的事,然后走向那辆黑色马车。团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扫了凯一眼,然后转身上车。你跟在后面,没有回头。你知道他一定站在台阶上看着你,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一定还盯着你的背影。你不能回头,回头就走不了了。

      木屋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小。窗台上还放着凯今早给你摘的野花——他说是训练时在路边看到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是觉得挺好看,和你很搭。你没有告诉他那种花在植物学上叫“路边青”,花期很短,通常只有一周。你把那束花留在了窗台上,没有带走。第一次,你这么舍不得一个地方,一段时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