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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罪罚 我想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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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时间的概念从我的世界不存在了。躺在那张小小的床上时,我总是盯着天花板的蜘蛛网,它像一条吐着信子的黑蛇,蛰伏在黑暗中。有个声音告诉我,迟早有一天,我会被它的信子舔食,被它的齿牙咬上一口。
风扇的声音越来越大,太吵了。当我起身关掉风扇的时候,那声音还在继续——轰隆隆。
我看向密不透光的窗帘,走过去,刷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外面是蒙蒙的黑天,以及暴雨,原来不是风扇的声音。
“好痛,我的手为什么会这么痛。”我问他。
“睡吧,睡着就不会痛了,其它的交给我。”他回答我。
再次睁开眼,我看见天花板上的黑蛇扭动了,它爬到天花板那道巨大的裂痕上,妖异地挣扎,疯魔一样地和那道裂痕交合在一起。最终,它们合成了一个十字架。
它们要审判我的罪过吗?不不不不不我没有错我没有错我没有错不不不不不不我没有错凭什么是我的错凭什么呢该死的人怎么会是我为什么呢我不知道呀我错了吗不不不不不不不凭什么是我的错
黑蛇妖异地吐着信子,流出的涎水嘀嗒嘀嗒溅落在镜子里的神像上。
那尊神像在做祷告,祂的信徒只有我。我匍匐着,在镜子前的神像跪下。直到神像流下的血泪赐予在我的左腕上,我才释然地大笑了出来。看吧,神已经宽恕我的罪过了,神会赐予我们新的人生。
………………
我是一柄生于雪山之巅上的魔剑,这有些荒诞,可现实确实如此。我能感受到周围一片寒冷,我封印于魔剑躯体中。
我已经在这雪山之巅上待了很久很久,我知道我始终在等待一个人,等着那个人唤醒魔剑。那人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配使用魔剑。
至于我为什么是一把剑呢?当这个问题从我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哪来的这么多为什么?不是剑,又能是什么呢?我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等待我的主人,等待他唤醒我。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转瞬。有人进来了,这人约莫是个年轻人,一身那种武侠剧里剑客大侠的装扮。等等……武侠剧是什么?
没等我细想,我就感受到了那人的体温,准确来说是血的温度。他用小刀在手心划了一下,紧接着将血液滴在剑身上,嘀嗒嘀嗒嘀嗒——声音不缓不急,血液顺着剑身的纹路一路流进了我的血管里。
紧接着那死气沉沉的剑发出了暗红的微光。这大概就是以血唤剑?神器认主?我对这人产生了……臣服的心理……这人今后就是我的主人了??属下……嗯……本剑内心惶恐。
被唤醒之后,我就能看见了,之前只能感受到大致的模糊轮廓,现在确确实实清清楚楚看清了。
主人将我带出了山洞,这大概是在某座山上,周围都是苍苍白的一片,没有树,一个活物都没有,除了雪还是雪。
主人也不说话,默默地背着一把剑往山下走,也对,谁会跟一把剑说话。
姑且就叫主人为无名吧,其一我确实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其二无名这个名字一听就很有神秘大剑客大风范。
我猜测无名肯定是个世界上的武林高手,还是最厉害的那种,他不仅在大雪飘零中走了这么久的路,不知疲惫;还背负着我这么一把重剑,最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将我唤醒了。
无名走了很久,才走下山,山脚下有一处茅草屋子,无名走进屋子。屋子看着不大,应该很久没有人居住了,房梁上有些许蜘蛛网。
无名在屋内一处榻上随意躺了下来,顺手把剑放在大腿上靠着,紧接着就闭上眼睛,大概是困了,我这么想。
我盯着眼前的无名,发觉这人长得很熟悉,难道这是剑灵与主人之间独有的熟悉感吗?那他会觉得我熟悉吗?蓦然地,我感受到他内心对我的信任、或者说是依赖,这真是幸福呀,我这么欣欣然想着。
入夜,沉睡中的无名猛地起身,拿起剑,几个跨步就冲到了屋子外面。
只见,苍茫云雪间,赫然屹立着一群黑衣人。
约莫有百来个。个个黑衣蒙面,不看也知道蒙面下是恶煞煞的青面獠牙脸,无名看起来却是这么的温和安逸,哎,我可怜的小主人。
为首的人问小主人,“阁下何人,竟背负着这样一把魔剑,一把杀戮之剑,背负不属于你的东西,终将被这剑奴役成怪物,你以为是你在驱使剑吗?是这把剑在驱使你!”
无名淡淡道了两个字,“找死。”
顿时,杀气四起。
我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量从我身上流过,是他们的血,我并没有看清小主人是如何出手的,但我能感受到他握紧剑柄处的手是冰冷的,像我在那雪山之巅感受到的冰冷一样。很快,百来个人只剩下刚刚说话那个。
那人丢下武器,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含糊不清道,“你终将……被……奴役成怪物……呵呵呵呵呵……可怜……。”说话间,他脸上的蒙面掉了下来。
“除去……魔剑,本就……就是…是替天行道,杀戮之剑,人人得而诛之!”
小主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漠然地看着那即将变成死物的人。
那人看了小主人一眼,接着发出狂笑,面目狰狞道,“你这个疯子,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哈哈哈哈哈………疯子疯子,贱人生的野种……”
我看清了那人的面孔,一怔。
是一张熟悉的脸,忽的,一股不知源头的怒意涌了上来,这张熟悉的脸,令我恶心,可我空空荡荡的脑海中没有一丝一毫关于他的记忆,罢了,反正是个死物。
无名握紧剑柄,一步一步地向那人的方向移动着,那人想逃,只是再也没有力气,只能像一条恶心的蛆虫爬着向远处逃。
那人死了,心脏被刺穿。
很奇怪,刚刚那些人被杀的时候我没有从无名身上感觉到任何情绪,而那人死了,我却从无名那里感受到一股热烈的兴奋感。
唔,或许是小主人的变态心理吧。
休息过后,无名背着剑在路上走。
我在想昨夜的百人围杀,话说这种杀戮我不但没有感到一丝丝害怕,相反的我觉得小主人不动声色却一步杀十人的样子格外令我感动。
路上也没有其他人,无名沿着路的前方很快就走到城门口处。
城门口有门吏在把守,盘问来来往往车马行人。我看着形形色色诡异的人,觉得有些奇怪,不及我细想,小主人已经来到城门口。
意料之外,我们没有被拦下来盘问,那把守的人却像是看不见小主人一样,我们非常顺利地进城了。
街市还真是有意思呢!什么表演的,卖货的,吃食游玩应有尽有。
可是!为什么?
他们,她们,它们,我看不清这些人的脸!
倏忽间,一个妇人窜过来,直接打了无名一巴掌。我惊觉难道这妇人是比无名还厉害的高手,居然能打到小主人。
这妇人,面黄肌瘦,发丝混乱。她的身后有两个衙役装扮的人急急忙忙冲过来,押着她走了。
这妇人被押走的时候,朝着小主人怒吼道,“你还敢报警,你这个贱人……跟你那死人爸……怎么……不去死呀,怎么还不去死。”
什么报警,报警是什么?哦哦哦,报官呀。
呸,我是小主人也报官抓你这个神经病,随便上街打人,年纪大了不起呀,神经病。
小主人对刚刚的小插曲置之不理,可我却想抚摸他的脸颊,细语地安慰他,肯定很痛吧!哎,小主人真是太坚强了。
在城里,无名找到一家酒馆。
“客官,来点什么的。”
无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碎银子,递给了店小二。
“酒即可。”
无名坐在二楼的窗边,窗外依旧是脸看不清的过路人。一楼的说书先生正讲着惩恶扬善的大侠故事,无名只是听着,慢慢饮酒。
入夜前,我们躺在城外的树上,自在地看着星星。对,没错。正是观星。此情此景,天地间,唯有我们了。
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
惟愿此时相长久,随君天涯浪余生。
天刚拂晓,树林中便出现了一个奇怪装扮的人。一头银白色长发,穿戴着一身银色铠甲,背后长了六个大翅膀,脸上是块状的鱼鳞,最奇怪的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威严庄重的眼神落在了无名身上。
小主人从树上跳下去,拔出剑。
哪来的怪东西,非要打扰我们的欢愉时光。
“在下,惩罪之神”,怪人开口说话,声音不男不女,妖里妖气。
怪人是在回答我吗?怎么听得到我内心的话。
“惩罪之神即虚无,虚无,无所不能。”
小主人,我们要死了,快逃吧,渺小的人类无法战胜虚无。无名的大侠,无名的剑客,终究无法胜过世界的虚无,那也不妨碍他是我心中最厉害的人,那也不妨碍我想他逃走的想法。
怪人仅仅只是打了个响指,瞬间,树上的叶子化身成利箭向我们四面八方飞过来。
突然,小主人跪倒在地上,将我抱在怀里,紧紧抱着我,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利箭在他身上划出一道又一道伤口。
血流出来了,明明手这么冰,血却这么热。要将我烫化,要将我淹死。我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心痛,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会如此心痛。
须臾,怪人消失了。
想救他吗?
想救他吗?
想救他吗?
想救他吗?
想救他吗?
想救他吗?
想救他吗?
想救他吗?
想救他吗?
想救他吗?
想救他吗?
说出你的名字,就能救他,以你的名字拯救他的灵魂。
我的名字?我是谁?
哦,我叫???我是谁??
脑中晃过了又一幅幅场景,混乱、压抑、恶心,不安、迷茫、窒息………那是我空空荡荡脑海里失去的记忆。
……………
窄□□仄的客厅,天花板的风扇在转动,墙角的蜘蛛网垂下来,地上到处都是空酒瓶,木椅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他踢了下脚,碰到几个酒瓶,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喂,野种,快去给我买酒,”他抄起一个酒瓶,一个劲往门上砸过去。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包厢内,灯光缭乱,桌面上堆满酒瓶,烟灰缸上密密麻麻的烟头,白色粉末,针管,沙发上躺着几个不着衣物的人,眼神空糜。
“昨天怎么没有来这里快活。”
“我们家那贱人不知哪里发神经了哟,去医院看了呢,一天天的跟那死男人一样。”
“你好,我要举报这里有人…………”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同学们,上课时间到了……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上课。”
“老……师……好……”
“有谁请假吗?”
“又是那谁。”
“喂,你真不知道你们班那谁昨天哟。”
“就是说,这么多人在街上,直接就打了一巴掌。”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是谁是谁是谁。
夜晚,道士服的人在一个棚子下面嘴里振振有词念着神言鬼语。
一对老夫妇跪在神像前,大声哭喊着,“造孽,造孽,早知道………。”
还是不对还是不对呀拜托了神呀你是宽恕我了吗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小小的电视机前,瘦弱的孩子双眼死死盯着电视里面的武侠剧,这是孩子小时候唯一的乐趣。
“你说,真有武侠的世界吗?”
“有的”
“那我要跟你做匡扶正义的大侠。”
“不要怕,一切交给我,他们都会死的,睡一觉吧。”
“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爱着你。”
……………
陌生的天花板,呛鼻的消毒水味道,滴滴——滴滴——滴,病床旁边坐着两位穿蓝色衣服的人,“你的父亲死在……是被刀刺穿心脏………”
好吵好吵好吵,不要说话了,滚出我的世界呀,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都去死。
清静了,脑中的场景消失了,可小主人的血还在流,他的血流到我身上,流经我的血管深处。他说,对不起,没能带我逃离。可他一句痛的话也不说,可我知道的,很疼,很疼。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我祈求他,祈求那尊神像,让我们逃到世界的尽头,一个没有其它人的地方,只有我们。
我想起来了,他是谁。他是我,另一个我。
他因我而诞生,我因他而活着。他是流淌在我血管里的灵魂,是扎根在我骨骼上的树根,是我的救世主,是我的纳西索斯,是我此生唯一的希望。
我们活在同一个肺里,因着同一个心脏拥抱彼此,春与夏、秋与冬,月光背面的两个身影,彼此依偎,我们相约走入良夜。
“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睁开眼,天花板陌生,消毒水的味道恶心,
滴滴——滴滴,仪器发出的声音,难受。
我试着听清说话的声音。
“病人的情况很不稳定……现在不适合……”
“这样我们的工作……不太………”
他们在说什么呀?我问他。
我感受着心跳的频率,我知道他就在我旁边。
他们呀,嗯,在聊天。他笑着回答我。
你骗我,这么严肃的场面怎么可能聊天,没关系啦,谁叫我这么喜欢你呢。
他握紧我的手,我们再次将心脉相连,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黑暗中,我们彼此紧握的双手。
“我自首,是我杀了那个男人,用厨房的那把刀,刺在那个男人心脏……”我对那个刚刚问我话的人说。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喝了酒……他又打我……骂我……野种…”
“我很害怕,我以为他只是打我而已……可是……可是……好恶心好恶心……他扯我的衣服……那个恶心的东西……碰到我了。”
雨,很大,一直在下。男人恶心的罪欲泛开。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只有杀了他我们才能得到救赎,我听见我说。
男人死了,被我,被他,共同杀死。我们是共犯,是囚徒,是殉情的灵魂。
………
很久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世界的尽头,这里的冬天格外寒冷,夜晚格外漫长。极光在他身后闪烁,他牵着我的手,我们走向极光。
自由是什么?
冰冷刺骨
深海悬浮
漂泊 归处
海水卷进肺里
我与深海共同呼吸
海水没入心脏
深海聆听我的心跳
下坠 而生
海水的浮动取代了呼吸、心跳
鱼群为这一场欢送 而跃舞
停止停止一切都停止了
海水开始融化我的血肉
深海与我的灵魂共鸣
透过海水我看见了极光
它自由而美丽
它明亮而昏暗
下坠 共生
自由是什么
自由是征服一片大海
自由是与他享有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