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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2宿舍 4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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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宿舍
周野的直播间刚开播十分钟,弹幕比平时热闹不少。
“老周,今天怎么提前播了?”
“你不是说下午要去学校吗?”
“后面怎么有行李箱?”
周野回头看了一眼镜头角落里那个还没打开的行李箱,对着麦克风说:“兄弟们,我提前到学校了。宿舍就我一个人,另外三个室友还没来。”
他压低声音:“跟你们说个事。我前两天在游戏里加了个好友,就是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南山。我们聊了几天,结果发现——”
他顿了一下,对着镜头一脸得意:“他跟我一个学校,一个专业,一个班。关键是,我们分到了同一个宿舍。”
弹幕刷了一波:“这么巧?”“你确定人家没骗你?”“你俩还没见过面?”
周野:“没有。我们只加了微信,没开过视频。他不知道我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他就说今天到,我在这儿等着呢。”
弹幕:“万一他骗你的呢?”
周野:“不可能。他那个操作水平,我看了半年,假不了。”
——
陈旭冉是在开学前一周认识周野的。
准确地说,是周野先找上他的。那天陈旭冉刚打完一局排位,手机弹出一条私信,来自一个叫“野王本王”的小主播:“哥,南山是你吗?我关注你半年了,能不能教教我?”
陈旭冉扫了一眼,没回。但第二天他又收到一条:“哥,我看了你所有能查到ID的对局录像,你指挥意识至少国服前五十,但你手速跟不上。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不是。”
就这样加了微信。周野每天发一堆消息过来,有时候凌晨两点还在发“哥你看这波是不是可以这样打”。陈旭冉从“嗯”到“你说得对”再到偶尔主动说一两句建议,前后不到半个月。
聊到第三天的时候,周野突然发来一条:“哥,你哪个学校的?”
陈旭冉回:“江夏大学。”
周野秒回:“???”
“我也江夏大学!你哪个专业?”
“计算机。”
“我靠我也计算机!你哪个班?”
“一班。”
周野发来一长串感叹号:“哥,咱俩一个班!!!”
又过了两天,新生群里发宿舍分配表。周野截图发过来:“哥,402,陈旭冉,是你吗?我靠咱俩一个宿舍!!!”
陈旭冉回了一个字:“嗯。”
周野:“你不好奇我长什么样吗?”
“不好奇。”
“你这人真是……”周野打了一大段字又删了,“算了,反正过两天就见了。到时候我叫你名字,你抬头就行。”
——
陈旭冉推开402的门时,里头只有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男生坐在靠窗那张书桌前,桌上架着直播设备。门被推开,周野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回头。
“你是……”
“陈旭冉。”
周野从椅子上跳起来,一米七五的个子站他面前仰着头,绕着他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棵刚移栽过来的树。
“我靠,你多高?”
“一米九。”
“好家伙,你打游戏的时候光听声音,我还以为你是个瘦猴。”周野拍拍他胳膊,“我周野。你那个‘野王本王’。”
陈旭冉把行李箱靠墙放好。他扫了一眼宿舍,四张床都是上床下桌,左边两张,右边两张,中间一条过道。靠门那张床的下面桌面上已经摆了周野的直播支架和补光灯,靠窗那张是空的。他拎着箱子走向靠窗的位置。
周野回头对着直播镜头说了句“兄弟们,我室友来了”,然后关了直播。
“对了,”周野转过身,“以后叫你什么?老陈?旭冉?还是叫南山?”
陈旭冉把箱子里的衣服往外拿:“随便。”
“那就老陈。”周野拍板,“你叫我老周就行。”
李正是第二个到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周野正对着关掉的手机屏幕发呆。门被推开,一个男生侧身进来,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一米八出头,寸头,皮肤偏黑,五官生得极好。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不是那种精致的帅,是带着点野性的、被太阳晒出来的硬朗。短袖袖口下小臂有几道浅浅的旧疤,像是干活留下的。
他扫了一眼宿舍,走向右边靠窗的那张空桌,把帆布包放下。包里的书一本一本码好,专业教材、英语单词书,还有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平凡的世界》。
码完之后他看见陈旭冉桌上那本《局外人》,顿了一下。
“加缪?”
“嗯。”
“好看吗?”
“你试试。”
李正没再说话,从包里掏出一本《鼠疫》放在自己桌上。陈旭冉看见了,没吱声,嘴角动了一下。
周野在旁边凑过来:“你俩看什么呢?什么加缪?小说?”
李正翻了一页书:“哲学。”
“哲学?”周野的表情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词,“你们计算机系的人看哲学?”
“你不是计算机系的?”李正头也没抬。
“我是啊。所以我才觉得你们不正常。”
李正把照片从包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过塑过的,有些旧了。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货车旁边,旁边站着一个穿超市工服的女人,手搭在一个少年的肩上。少年比现在瘦,眼神也怯。
他把照片摆正,翻开专业课教材。
周野凑过来:“哥们,你叫什么?”
“李正。”
“正哥。”周野自来熟地叫了一声,“你平时就这么看书?一天看几个小时?”
“有空就看。”
“行,你以后就是咱宿舍的‘正神’。”周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正经的神。”
李正推了推眼镜,没理他。
许阳是最后一个到的。
门被“砰”地推开,一个古铜色皮肤的男生大步跨进来,声音亮得走廊都能听见:“兄弟们!我来了!咱宿舍空调遥控器呢?外面热死了!”
他找到遥控器对着空调猛摁,然后回头问:“你们说,开26度省电还是开22度凉快?”
周野头也不抬:“开22度,被子裹紧点。又凉快又省电。”
许阳愣了一下:“有道理啊。”
李正从书里抬起头,面无表情:“电费是一样的。”
“……”
许阳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扔,走向左边靠门那张空桌,把包往桌上一扔,自己爬上了床。他趴在上铺的床边,目光落在陈旭冉身上:“哥们儿,你多高?”
“一米九。”
“我靠。”许阳从上铺跳下来,站到陈旭冉面前比了比,“你吃什么长大的?”
“吃饭。”
许阳愣了愣,大笑:“行,这人幽默。”
周野说:“老陈这人不幽默,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许阳又转头看李正,打量了两秒:“哥们你长得挺帅的。”
李正翻了一页书:“谢谢。”
“你这种长相,咱班女生以后上课都得坐你旁边。”
“她们坐哪跟我没关系。”
许阳张了张嘴,周野笑出了声:“许阳,你终于遇到对手了。”
许阳瞪他:“你笑什么?你连人家一半帅都没有。”
“我靠,你攻击我?”
“我陈述事实。”
周野摆了摆手:“行行行,你厉害。对了,你叫什么?”
“许阳。”
“行,阳哥。”周野指了指陈旭冉,“这是老陈。那是正神,看书狂魔。”
许阳看了看陈旭冉,又看了看李正,咧嘴一笑:“行,以后我就叫你们老陈、正神。老周你叫什么?野王?”
“叫老周。”
“你游戏ID不是野王本王吗?”
“我去”周野惊呼到“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在车站的时候看到你的直播咯”许阳无所谓的说
“那是直播间用的,你们别叫。”
许阳乐了:“行,老周。”
晚上七点,教三202。
四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教室里坐了三十多个人,都是计算机系一个班的,大多第一次见面。
许阳压低声音:“你们说辅导员长什么样?新生群里有人说她特别严。”
周野:“严不严无所谓,别天天查寝就行。”
李正:“查寝就查寝,我们宿舍又不乱。”
周野转头看他:“你刚来第一天说这话,过一个月你再说。”
许阳笑了一声,目光扫过前排几个女生回头的方向:“正神,后排那几个女生回了三次头了。”
李正翻了一页书:“没注意。”
“真没注意还是装没注意?”
“真没注意。”
许阳跟周野对视一眼,周野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木头。”
陈旭冉没参与,翻着刚领的教材。
李老师走进来。三十岁出头,齐耳短发,步子很快。她扫了一圈,目光在陈旭冉身上停了一瞬。
“各位同学,我是你们的辅导员,李萌。我带两个系四个班,你们是我带的班之一。”她没寒暄,“今天两件事。第一,领教材和课表安排。第二,选班长。”
底下安静了一瞬。
周野用胳膊肘捅陈旭冉:“老陈,你去。”
陈旭冉没动。
李老师等了十秒:“没人自荐?那我提一个人。陈旭冉,你档案里写着高中三年班长经历,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陈旭冉站起来。一米九的个子在最后一排平地拔起。他没什么表情,等了两秒:“陈旭冉,济南人。”
然后就没了。
底下有人小声笑。李老师也笑了:“行,不逼你。没有异议的话班长就定了。散会之后来行政楼四楼找我。”
——
散会之后,四个人往宿舍楼走。
许阳第一个开口:“老陈,你这班长当得也太容易了。我高中竞选体育委员,跟两个人争了半小时,最后还落选了。”
陈旭冉看他一眼:“你竞选什么?”
“体育委员。我说能带队拿校运会第一,结果我们班那年倒数第二。”
周野接话:“那你现在怎么不竞选班长了?”
“因为我不想再丢一次人。”
李正走在旁边默默推了推眼镜:“校运会倒数第二也挺不容易的。要精准避开所有能拿分的项目。”
许阳转头瞪他:“正神,你看着挺老实的,嘴怎么这么毒?”
周野笑得前仰后合:“正神以后就是宿舍第一毒舌。”
李正低头看路,嘴角弯了一下。
走到宿舍楼下,陈旭冉停住脚步:“我去行政楼。”
周野:“现在?”
“嗯。”
周野摆手:“行,那你忙。我们先回去。”
——
九点多陈旭冉回到宿舍。
周野正坐在桌前看游戏录像,看到陈旭冉进来,回头问:“辅导员找你什么事?”
“对接工作。”陈旭冉把包挂床头,“军训的事,还有新生档案。”
许阳从床上探下脑袋:“军训?什么时候开始?几天啊?”
“下周一开始,两周。”
“两周?”许阳倒吸一口气,“我高中军训就五天,晒脱了一层皮。两周不得把我晒成碳?”
周野插嘴:“你本来也不白。”
“你闭嘴。”
李正放下书,看向陈旭冉:“军训服怎么领?要自己买还是学校发?”
“学校发。明天下午去体育馆领,按班级统一领。”
“那我们明天下午没课吧?”
“没有。”
许阳翻了个身:“那领完衣服,晚上要不要出去吃一顿?开学到现在还没聚过餐。”
周野:“行啊,学校后门有家烧烤,我昨天路过看了一眼,人挺多。”
李正:“人均多少?”
“不知道,估计五六十?”
李正沉默了两秒:“可以。”
周野:“那就定了。明天下午领完衣服,晚上烧烤。老陈你去不去?”
陈旭冉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比赛录像,暂停了一下。
“去。”
周野拍了拍桌子:“行,明天下午领衣服,晚上烧烤。完美。”
——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旭冉被手机震醒。
李老师发来的消息:来办公室一趟,把军训分班名单拿回去,顺便帮我把新生档案的电子版录一下。
他看了一眼时间。宿舍里三个人还在睡,周野的闹钟响了三遍被按掉了,李正难得没早起看书,许阳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头发。
陈旭冉洗漱完,在桌上留了张纸条:“去行政楼。要带饭发消息。”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在纸条下面加了一句:“叫义父可以考虑。”
九点二十,他到了行政楼四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他走到辅导员办公室门口,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语调轻快,像在打电话。
“嗯嗯,我知道了李老师,军训的表格我昨天就做好了,您放心……对,档案也在录了,今天应该能弄完……好嘞,您忙,拜拜。”
陈旭冉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他推开门。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女生,正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回头看他。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袖口沾着一小块蓝色颜料,桌上摊着几摞档案袋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她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很自然地扬了扬下巴:“你是不是老师叫来整理材料的?”
“嗯。”
“来得正好。”她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摞表格递过去,“军训分班的,你先拿回去。然后这边有台电脑,你帮我录一下新生档案的基本信息,名字学号专业就行。我这边手头还有一堆纸质档案要归。”
陈旭冉接过表格,在她旁边的工位坐下。一米九的个子缩在办公椅里,膝盖差点顶到桌板,他往后退了退椅子,翻开表格开始录。
她没再管他,坐回自己位置继续整理档案。动作利索,嘴里还小声哼着什么,哼了两句自己停了,又拿起手机回了一条语音:“对对对,李老师,那个贫困生认定的材料我下午给您送过去……没事没事,我中午不睡,能弄完。”
陈旭冉录了十几条信息,发现有一栏学号格式不对,抬头想问。她刚好也转过头来,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备注一下。”
“陈旭冉。”
“林知意。”她点了点头,在电脑上敲了两下,“行了,你继续录,录完跟我说一声。”
她转过身继续干活。陈旭冉注意到她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速写本,边角画满了小图,有食堂的窗口、操场边的树、还有一只趴在窗台上的猫。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记得买军训用的运动鞋。”
十点出头,李老师回来了。看到两人各干各的,进展顺利,满意地点点头:“行,今天先这样。陈旭冉,军训期间你负责你们班的考勤和编队,有事直接跟林知意对接,她这边信息最全。”
“好。”
林知意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朝陈旭冉晃了晃手机:“加个微信吧,后面发通知方便。”
“嗯。”
两人扫了码。她的头像是那只橘猫,趴在窗台上,窗外有月亮。备注写的是“计算机班长”。
陈旭冉起身准备走,她把那摞军训分班表往他手里一塞:“别忘了这个。还有,你们班那个新生档案,如果发现缺材料的,直接微信跟我说。”
“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在后面补了一句:“对了,明天军训开动员会,你记得穿运动鞋。我听去年学长说的,穿帆布鞋站一天,脚磨三个泡。”
陈旭冉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低头继续翻档案了,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顺嘴一提。
“知道了。”
他走出行政楼。太阳晒得厉害,他看了一眼手机。微信上多了一个新好友,备注名“林知意”,头像是一只橘猫。
他没多想,把手机揣进口袋,朝宿舍楼走去。路过食堂的时候想起纸条上写的那句话,又拐进去买了三个包子。肉馅的。
回到宿舍,周野刚醒,正趴在床上刷手机。看到陈旭冉进来,立刻撑起身子:“情报呢?”
“什么情报。”
“军训的啊。几天、几点、严不严、教官是哪的,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
陈旭冉把包子扔到他床上。
“下周一开始,两周。教官不知道。”
周野接住包子,咬了一口:“就这?你跟那个助理聊了那么久,就聊了这些?”
“还聊了军训服尺码。”
“就这?”
“就这。”
许阳从被子里冒出头:“那下午领衣服,晚上烧烤还算数吧?”
周野边吃包子边说:“算,必须算。老陈你去不去?”
陈旭冉看了他一眼:“你昨晚问过了。”
“我确认一下嘛。”
“去。”
李正从书里抬起头:“那下午几点领衣服?”
陈旭冉翻了翻手里的通知:“两点,体育馆南门,按班级排队。”
“行,一点半出发。”李正合上书,“来得及。”
周野咬了一口包子,对着空气喊了一嗓子:“行了兄弟们,晚上烧烤局,不见不散。”
——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