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有关的风景》生于冬

3、梧市天文台研究所 给老婆送早

　　夜里，一场大雨骤然突袭梧市。

　　密集雨珠噼里啪啦砸落在梧桐枝叶上，响成一片连绵的雨声。

　　年路维裹着浴巾，刚从淋浴间走出。

　　湿漉的黑发不断滴水，实冷硬的腹肌线条清晰落。水珠顺着肌理沟壑缓缓滑落，周身萦绕着雨后清冽的水汽。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水珠划过窗户，高楼之下依旧一片霓虹闪烁，窗外的秩序并没有因为这场大雨被打乱。

　　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烟雾漫开，模糊了他半张侧脸。房间灯光晦暗，衬得他眼底漆黑深邃。

　　等了十年才等来的一顿饭还没吃完，就被叫走了。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另一边，闫沂安的单身公寓里暖意融融。

　　她将怀里的白猫高高举过头顶，惹得小猫发出软糯的低吟。

　　这只名叫公主的纯白猫咪，通体雪白，被照料得极好，体态也是圆润。一身绒毛又松又软，圆鼓鼓的身子连脸颊都带着饱满肉感。

　　“又在欺负我们公主殿下。”

　　尹念快步上前，从她怀里抱过猫咪，低头猛得往猫身上亲了两口，轻声哄道：“来干妈这里。”

　　她轻轻放下小猫，挨着闫沂安坐下：“你明天休假，打算干嘛？”

　　“还能干嘛，备考副高。”

　　“行吧，你是全年无休的好学生。”尹念说完故意露出一副同情的样子。

　　“我明天就要去天文台采访了，说实话我有点好奇里面长什么样，我没见过。”尹念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那是求知的光。

　　“其实我也没见过。”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默契。

　　从初中到高中两人一直同班，学生时代几乎是形影不离，虽然两人大学并不在同一个城市但联系依旧没断，情意依旧没变。

　　大学毕业后尹念回到梧市入职梧市电视总台，而闫沂安也在本硕博连读之后回到梧市进入梧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

　　转眼已经两年了，还记得闫沂安回梧市那天尹念抱着她放声大哭。

　　她说“你终于回家了。”

　　转眼已是两年

　　大雨从下午四点连绵至夜里十点，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尹念索性直接住在了闫沂安家里。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见了一个梧市一中的学生的故，闫沂安竟然久违的梦见了以前在梧市一中念书的时候的事。

　　那时她有点兔牙，母亲秦清总觉得有些不美观硬拉着她去上了牙套。

　　一整个月她都不怎么开口说话，就算是笑也总是要用手捂住嘴，非常刻意，非常不自然。

　　直到某天，她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一张无名字条。

　　字迹工整清秀，寥寥数语：
　　同学，其实你戴牙套也很好看，放肆的笑吧。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那张字条她找了很多人问，猜了很多人但是所有想法都被推翻，至今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一夜大雨涤荡尘嚣，次日清晨的阳光澄澈透亮，清新治愈。

　　闫沂安难得赖了次床，醒来时，尹念早就已经不见踪影。

　　难得的完整假期，让她浑身舒展，神清气爽，那是头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

　　她穿着柔软的纯棉睡衣，细心给公主准备好猫粮和清水，想着一会儿也给自己弄一份三明治当早餐。

　　刚准备动手，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听筒里传来尹念急促焦急的声音：“安安！出大事了，快帮我个忙！”

　　“怎么了？”

　　“我走得太急，采访资料忘在你家沙发上了！能不能帮我送一趟？”

　　闫沂安顺着她的话望去，果然看见沙发上厚厚的资料册，她知道事情比较紧急于是爽快应下：“在哪？我马上给你送过去。”

　　“梧市天文台研究所！”

　　闫沂安行动力极强，没有半分拖沓，三分钟换好衣物就马上出了门。

　　地下车库里，引擎轰鸣响起，闫沂安一脚油门轰了下去。

　　不过好在尹念发现及时，距离正式采访还有半个多小时。她已经让摄影组先拍照，把个人采访环节挪到了最后。

　　此时天文台研究所内，年路维坐在专属工位前，专注处理天体观测数据，周遭所有热闹与纷杂，都仿佛与他没什么关系。

　　摄影师小张刚好看到这一幕，他觉得这个画面很适合做宣传，于是一个快门直接将它定格在镜头里。

　　“组长，这张照片太适合做官方宣传图了。”

　　小张调出照片，递到尹念眼前。

　　靠窗的工位浸在自然光里，男人身着浅蓝衬衫外套，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垂着眼，目光专注落在电脑屏幕上，侧脸轮廓清隽冷冽，周身漫开一层疏离安静的气场。指尖偶尔轻敲键盘，屏幕上跳动的天体数据，牢牢攫住他全部的注意力。

　　尹念一眼便认出，照片里的人是年路维。

　　研究所楼下，因为尹念提前打过招呼，安保人员也是很通情达理将闫沂安放了进去，只不过招呼她不准用手机拍照。

　　科研楼通体浅灰，大面积落地玻璃窗，走廊干净宽敞，墙面挂着星轨照片、卫星模型展板，还有悟空号、夸父一号的实物模型陈列 。

　　走廊两侧一间间独立办公室，门大多半开，偶尔传来键盘敲击声。楼道安静，没有喧嚣，随处堆放着装订成册的学术论文、打印的观测数据报告。

　　公共区域摆着长桌，是研究员和学生讨论课题的地方，墙上贴着项目进度、国际学术会议通知。

　　这里和闫沂安想象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原本以为，这里应该全是巨型天眼、林立观测仪器之类的。

　　很久以后的某天，她窝在年路维怀里提起这份惑。彼时他温柔把玩着她的发丝，低声耐心解释：观测仪器、天眼设备都安置在野外观测站，而研究所，负责处理传回数据、搭建天文模型、做理论研究。

　　闫沂安顺着走廊缓步前行，年路维的工位居于楼层正中，办公室门敞开着。

　　她不知道采访场地具体位置，消息发给尹念也迟迟没回应。

　　她想随便找个人问一下吧，于是抬手轻叩面前的门，轻声询问：“您好。”

　　室内的年路维闻声抬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周遭一切声响尽数褪去。

　　窗外天光漫进来，落在她眼底，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骤然顿住，无框镜片有些反光，刚才还专注于数据的思绪，瞬间乱了半分。

　　明明只是简单的对视，他却莫名觉得呼吸慢了拍，连指尖都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少女眼眸清亮明亮，干净纯粹。

　　闫沂安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弯起温柔笑意：“好巧。”

　　她身着软糯杏色针织上衣，搭配飘逸垂坠的薄纱长裙，裙摆随微风轻轻晃动，气质温婉恬淡。

　　女孩浅浅一笑，温柔缱绻，看得年路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确实很巧。”

　　他起身站起，正要伸手为她拉椅。

　　闫沂安连忙摆手拒绝：“我是来送资料的，你知道电视台的采访团队在哪里吗？”

　　“在公共研讨区。”

　　他停顿了一瞬又接话:“我带你去。”

　　他迈步穿过她身前，清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萦绕鼻尖。

　　闫沂安低头，瞥见他胸前的工作牌，字迹清晰分明：
　　助理研究员——年路维。

　　走廊墙面陈列着众多天文研究者肖像与科普展板，拐角镂空展区内，一座十九世纪的复古望远镜被厚重玻璃罩妥善封存。

　　两人并肩行走在洁白大理石地面上，年路维总会下意识侧头看她，又总是飞快收回目光。

　　“闫医生今天休假？”他声线平稳温和，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

　　“嗯，今天休息。”闫沂安温声应答。

　　沿路路过的研究所员工，看着并肩而行的两人，纷纷暗自侧目。

　　路过的同事面面相觑，毕竟这两俊男靓女走在一起简直可以说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用尹念的话来说就是“你俩去拍时尚杂志也不为过”。

　　往来同事纷纷笑着招呼：“年老师。”

　　年路维一律微微颔首，淡淡回应。

　　很快抵达公共研讨区，摄影师正在为方之意拍摄素材，尹念作为采访负责人，全程统筹调度、忙碌周转。

　　“你的朋友应该在那边。”年路维抬手指向尹念的方向。

　　闫沂安顺着视线望去，恰好看见尹念正和摄影师核对成片。

　　与此同时，方之意抬眸，目光骤然定格在两人上。

　　时隔多年，她再次看见闫沂安。

　　居然还是和年路维并肩而立。

　　思绪瞬间飘回遥远的高中时代。

　　那时候他们班有一节体育课是和闫沂安他们班一起上。集体做了几组运动后一般都会有半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那是她为数不多敢光明正大看年路维的时候，她一般会选择一个不远不近的角落看年路维和班上的同学打篮球。

　　久而久之，她发现每次年路维进球都会下意识看向一个方向。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一个少女安静地坐在操场上看书，她有时候会写作业，有时候会拉着尹念绕着操场转圈，但每一次年路维都能精准锁定她。

　　那个女孩，是闫沂安。

　　尹念的声音骤然响起，将方之意拉回现实：“安安！你可算来了！”

　　尹念不顾旁人目光，快步朝她奔来。

　　视线扫到一旁的年路维，她满脸疑惑：“你们认识？”

　　闫沂安语气平和，简洁作答：“患者家属。”

　　年路维眼眸骤然沉暗，心底翻涌着难言的酸涩与落寞。

　　居然只是患者家属吗？连朋友都不算吗？

　　“你吃饭了吗？”尹念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闫沂安有点胃病是在念大学的时候不喜欢吃早餐形成的老毛病。

　　“还没，等会回去吃。”闫沂安环顾四周发现一群人都在往这边看，实在有些不自在。

　　她说完转头想去看一眼年路维，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好，路上小心。”

　　闫沂安转身迈步准备离去。

　　逆光之中，一道挺拔身影快步朝她走来。

　　这一刻，闫沂安脑海里骤然浮现两个字——少年感。

　　对，她每次看年路维身上总有种少年感。

　　“闫医生，早饭。”

　　他抬手，将温热的鲜牛奶与一盒瑞士卷递到她面前。

　　“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

　　年路维眸光温柔专注，直直落在她眼底。

　　闫沂安被他看得心头微颤，最终还是礼貌伸手接过，轻声道谢：“谢谢你。”

　　她垂首低眉，耳尖悄然泛红。

　　良久，耳边响起一声低沉温柔的轻笑：“不客气，闫医生。”

　　“你可以叫我闫沂安。”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开。微风拂过耳畔青丝，明媚阳光落在发梢，晕开一层浅浅的暖黄光晕。

　　年路维静静伫立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他觉得一如当年。

　　记忆回溯至2016年盛夏，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

　　梧市一中日朗风清，蝉鸣阵阵。

　　少女身着浅蓝校服，高马尾肆意飞扬，朝着校门口快步奔去。

　　临出校门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青春，那天夕阳无限好，所有人都沉浸在高考完终于解放的喜悦里。

　　年路维驻足校门口，他那时以为这一生关于她的风景再难看见。

　　不过好在兜兜转转，他们在梧市重逢了。

　　以更好的自己，以更佳的状态重逢了。

　　一旁一直偷看的陈琦满心八卦，在年路维手下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她和女生挨这么久，他还这么体贴给人家送早饭啊。

　　他凑到方之意身边，小声追问：“方姐，你认识那个女生吗？她和年老师是什么关系啊？”

　　方之意神色微僵，语气平淡敷衍：“不清楚，你自己问他。”

　　“算了算了，我不敢……”

　　陈琦悻悻收回目光，不敢再做过多打探。

　　年路维高中日记（3）

　　2013年十月假期阴
　　在学校外的文创店偶遇闫沂安了。
　　她和朋友一起，在挑文具。
　　然后和她买了同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