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雪人忘记了》九小木

4、Vol.4

　　Vol.4 可以说喜欢你吗？
　　有一天，小浅穿得很格外漂亮，约我出去喝咖啡。
　　这离2005年的冬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每一天，我都计算着过去。
　　那天是我的生日，小浅送我一个天兰色的海豚吊坠，替我戴在脖子上，微笑，轻声对我说，瞳恩，我可以说喜欢你吗？
　　我愣在原地，这是我收到最令我纠结的一句表白，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思考了很久，我说，小浅，今年冬天真冷啊！
　　别敷衍我。他说，语气中有不同于往常的严肃。
　　我干咳了两声，喝了一口咖啡，说，是这样的，小浅，你看，咱俩都是男孩子，是好哥们，我想不出什么理由会让你喜欢上我的，所以，别再说这些孩子气的话了。
　　小浅有些急了，他看着我，黝黑的瞳孔一动也不动，干净修长的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说，我说喜欢就是喜欢，就算你死了我依然喜欢你！
　　咖啡厅里有一半人都停下来，奇怪地看着我们，我却因为小浅的话，回忆一下飘忽了很远。
　　想起17岁的我，也曾对澄光，我的老师说过，就算你死了我也还是喜欢你的话。是不是，所有男孩子的固执都是这样，明知道不可能，甚至牵强到离谱的事情，也会有值得去做的理由？
　　望着周围异样的目光，小浅深知自己有些闹大了，良久，他很飘渺的对我微笑，说我开玩笑呢，瞳恩，别当真，别当真啊！
　　我的心却忽然有一下空白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曾经恼怒地埋怨别人把自己的表白当成是开玩笑，可如今呢？却也有点期待他口中的玩笑，是对我真实的表白。
　　可是，又能怎样呢？我都已经拒绝了，虽然是玩笑。
　　面对小浅，我没有再说话。
　　如果坦白是一种伤害，我选择谎言。如果谎言也是伤害，我选择沉默。
　　后来，小浅曾陪我去给澄光扫墓，我在澄光的墓前长久地沉默，我想象如果小浅真是喜欢我的，那我可以接受他么？如果在一起了那算不算是对自己曾经逝去的恋情的一种背叛呢？
　　左手腕上的手链，已经不知不觉将我灼得发烫，我一直坚信我对阿光的爱不会改变，却在小浅的善良，单纯的微笑的感染下，这种心情会一再地动摇……
　　我甚至开始讨厌这样飘忽不定的自己。
　　小浅站在阿光的墓前，一直发呆，也不肯跟我说话。直到夜幕降临，我才带着他离开。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这时候，车窗外下起了很大的雪，小浅看到雪以后突然变得很兴奋，手舞足蹈的，这一天，他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雪停的时候，我们去堆满积雪的广场上疯得很凶，离开的时候，我们堆了一个很大的雪人，小浅孩子气地把围巾摘下来给雪人围上，傻兮兮地对我笑，说看啊瞳恩，看他傻傻笨笨的样子，像不像你？
　　我就追着他用雪球打，说你这家伙又欠揍了，看老子怎么蹂躏你！
　　之后，我们去喝了酒。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有很多话要对小浅说，可他却一直在喝酒，摆摆手示意我什么都不要说，他都明白，才不跟我似的，那么傻。
　　回家的路上，我突然发现一直戴在我左手上的琥珀手链不在了，于是忙赶回酒店找，疯了一样。小浅也跟我一起找，但终究没有找到。
　　月光下，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消瘦，看着我，说，好了瞳恩，太晚了，天也冷，找不到就算了，赶快回家吧，别感冒了……
　　我因为丢了手链情绪显得有些浮躁，尤其是听到他那句“找不到算了”，那天，我第一次对小浅发了脾气，我说什么叫找不到就算了？你又了解我什么？你知道那是对我多么重要的东西么？你觉得冷就回家吧，我自己找，就算冻死了我也要找到！
　　小浅看着我，瞳孔中写着委屈，低头，喃喃，真的对你那么重要么？连命都可以不要？那你回去，我替你去找。
　　我觉得很激动，所以口不择言起来，说是！就是比命都重要！说起来还不都怪你，缠着我去这去那的，本来扫墓回来时候还在的！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怎么相信你不是因为嫉妒把它藏起来了，我怎么相信我找不到的话你就一定能找到！
　　然后，我便离开了自己去找，把小浅一个人留在原地。
　　只是，走遍了我们去的每个地方，直到深夜，也没有寻到一丝痕迹。最后，连我自己都放弃了，人都死了，还留着手链有什么用呢？
　　与其说是精神寄托，还不如说是自己的习惯，或者是我一贯的固执。那个誓言，即便没有那手链，我也依旧会坚持到底的。
　　回到家以后已经凌晨1点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冷静了下来，开始觉得我对小浅说的话有些过分了。
　　是啊，我的坚持，我的任性，我的固执，就算真的只是为了阿光，可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我只是习惯有他在我身边，习惯他是唯一一个见证我与阿光的恋情的人，也习惯在那样失控的情况下，对他发脾气……
　　可是，凭什么呢？
　　这时候，门铃响了，我咒骂了一句该死跑去开门，竟见到小浅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外！
　　他有些僵硬地冲我微笑，手被冻得通红，颤抖地将那串琥珀手链递给我，说，瞳恩，你看，我终于找到了……就在，就在那个雪人旁边……可能是你堆雪人时候，不小心落下的……
　　我鼻子一酸，眼睛有些湿润，将他一把揽在怀里。小浅的身体那么瘦，轻微地颤抖，我感觉肩膀上湿湿的，他却微笑着喃喃，就知道，你会这么高兴……我答应过你会替你找到的，你看，我做到了呢，笨蛋啊，我怎么舍得你因为自责而难过呢？
　　对不起……我忍不住掉下眼泪，紧紧地抱住小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呵呵……小浅笑，说，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刚才吼我，还是对不起你那天突然想吻我的事？
　　我说，对不起你对我的感情，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其实我也喜欢你啊，小浅，可是我却是个懦夫，我不敢面对你的喜欢，辜负了你的感情，直到现在才明白……留下来吧，只要留在我身边，我保证以后不再对你发脾气，那么，手链什么的，那种东西完全可以丢掉，不要也罢。我喜欢你，就像当时喜欢阿光一样，我想，这份心情，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我不喜欢你啊。小浅说。
　　什么？我有些惊诧。
　　小浅有些哽咽，勉强地笑，说，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手链什么的丢掉的话，你啊，总是这样，只会表面上装得洒脱，其实内心是放不开的……我都明白的，明白的，所以不要怜悯地对我施舍什么感情，我们是哥们儿嘛，我不可能喜欢你的！
　　说完，小浅便走了。
　　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他说，他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