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谢无奕 那剑修名为 ...
-
官道上人流三三两两,土路的泥被太阳晒得烫脚。
谢无奕顺着大路走不过半个时辰,后头忽传来辘辘车声。
一头老骡子驮着一辆老破车,正慢悠悠地过来,哐哐作响。
“喂!小子!”
车子靠近,车上的老汉又吼了一声:“小子!聋啦?”
那老汉皮肤焦黑,满脸褶子,胡子乱糟糟的,旁边坐着个五六岁的小孩,正咬着一块干馍。
“你小子怎么挡在路中间?”老汉有些恼意。
“抱歉,我走神了。”
谢无奕回过头,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脸庞,他不过十五六岁,少年的骨相不错,眉眼生得是俊的,总挂着三分笑,浅浅的酒窝,好似桃花。
老汉怔了一下,望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娃娃。
随即笑骂道:“算了,这小子,上来吧,我捎你一程!”
谢无奕一愣,那老汉也不在意,停住车,拍了拍板子,笑着道:“娃娃,快些上来吧!”
车上那小孩抿着干馍盯着谢无奕手里的包裹好奇看。
老汉嫌磨蹭:“磨磨唧唧的,怎似个孬汉?”
谢无奕躬身道:“多谢您了。”
他将手中包裹放在板车之上,那包裹似乎极重,一上板车,立刻木轴、铁圈、跟着木板一晃一晃。
老汉笑着道:“你在后面刚好帮我看着点我亲孙子,小瓜子勒!”
谢无奕笑着应和。
车子一稳住,瓜老汉对着骡子高声喊了句:“走咯!”
似乎察觉到板车变重,那骡子扭了扭屁股,耳朵抖了两下,没动。
瓜老汉忽然仰着头唱了起来——
“挑担上坡腿打颤,
媳妇灶前煮汤饭。
风一吹来锅里凉,
盼着媳妇煮瓜饭——”
那老骡子似是听惯了,耳朵一抖,慢吞吞地迈开步子。蹄子落在泥路上,发出“笃笃”的闷响,铜铃跟着歌声轻轻一摇一晃。
谢无奕眼神一亮,盯着那骡子看,笑出了声:“嘿,它竟听得懂唱歌!”
瓜老汉眯着眼得意道:“我瓜老汉唱这调子十几年了,这老家伙最喜欢听。”
他又唱:“挑担下坡滑又滑,
老破锅里冒白花。
吃了半碗心还馋,
盼着媳妇煮瓜饭——”
车上那小瓜子也笑着拍手,有一句没一句跟着乱唱。
歌声简单顺耳,随着骡车前行,日头也已抬高,影子短了些,风把路面吹得干爽。
谢无奕望着身后车辙一道一道压得发白的痕迹,不由静下心来。
转眼已是十年。
他在五岁左右便觉醒了前世灵慧。
前世末法世界推崇科技,机缘巧合之下他却得到一本剑仙残谱,真就给他在末法世界修得一丝剑胚。
可惜末法世界没有天地元气,他只能修得剑型,没有剑意。
在一次火灾意外,他舍命救了数十人,最后力竭倒在火海。
这便是前世的诸多记忆。
自从他觉醒记忆之后,从最初的迷茫到如今的坦然接受,已然过了十年。
好在此界有天地元气,十年时间,他也已经远远超过前世的自己。
在三年前,他便凝结剑胚剑型,可惜三年后的今天,他依旧毫无寸进。
剑仙残谱记录的三境,分为剑胚,剑胎,剑灵。
剑胚者,重在二物,一为剑型,二为剑意。
剑型,并不是指“剑”形状这种外物。
剑仙无道,一剑破万法。
剑即人,人即剑,剑型也就是人型,剑体也就是人体,以后一旦修得本命飞剑,则自然而然能够纳于体内,合二为一。
其实简单说,剑胚境的剑型便是打磨身体,所求随心所欲,身力通明。
这并不是容易达到的境界,好在剑谱里面有配合的剑型铸法,名为《无漏剑法》,共计三十六套剑法,身法,以及简单的吐纳之法。
他苦修十年,如今也只能说是《无漏剑法》小成,初凝剑型。
唯有《无漏剑法》大成,剑型成体,再融合剑意,他才能真正迈入剑胚境,走上剑仙之路。
可惜的是,《无漏剑法》陷入瓶颈,终究还有一丝盼头,可这剑胚境中的剑意,他却迟迟不能领悟。
残谱之上,只是简单说“人意凝剑意,人心凝剑心”,人人不同,本无修行法门。
只在二字,“悟己”。
所以他三年前开始,每日清晨去白龙江练剑,一方面继续凝聚剑型,一方面只求早日“悟己”。
随着骡车拐过一片菜畦与桑树行,当面忽地空阔起来。
远处先露出一截城墙,只是一圈夯土旧墙,外皮多处脱落,露出土黄纹理,顶上插着几根风干的荆条。墙身约一丈来高,斜外坡收边,显见年头久了。
靠近官道的一面凸出一道木门瓮城,门洞不宽,外头一溜石墩护脚。
离得近了,城门的细处便清楚,两扇厚木门包着铁皮,门钉斑驳,门额横匾露出“松阳县”三个字。
“娃娃,到咯,松阳县!”
县门旁立着一杆破红旗,风过时“啪啪”作响。
门口并不冷清,避在墙阴里有个茶棚,几张矮板凳,挑担脚夫正歇气。再往旁一点,箍桶匠摆着木桶木盆,木环散在地上。两名门子着灰褐,腰挎木牌与短棍,检查来往脚夫的担子,问两句来处去处。
骡车靠过去时,其中一名门子撩起眼皮:“干啥的?”
瓜老汉把缰一勒:“瓜老汉是去见见闺女,孙子他娘亲,在许家老爷家里做事嘞。”
那门子干瘦龅牙,眼睛往后仔细一瞧,立刻瞪大眼睛。
“谢、谢公子!”
谢无奕对他点点头,他每日出城在江边练剑,午时方归,这些门子自然认得他。
那干瘦龅牙名为朱大军,有个诨名龅牙朱。
龅牙朱连忙拍了拍旁边的另一个同僚,两人站直了些,他一脸谄笑:“公子练剑回来了。”
瓜老汉听到这话,一双眼睛好似铜铃,身子一抖,就要摔下车去。
谢无奕眼疾手快,立刻扶住老头,轻声道:“老伯,多谢你了,我也到地了,就此分别。”
他提着包裹下了车,径直走进城门。
那两个门子点头应和,等人走远,龅牙朱才望着瓜老汉正色道,“你个老汉倒是眼拙,这谢家公子,寻常人想见都见不到。”
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架这破车载过谢公子,也算是可以吹嘘了。”
瓜老汉一愣,他刚想说什么,却看见板车上的孙儿手里正玩弄着一锭细碎银子。
龅牙朱拍了拍骡身,“走吧,莫挡着路了。”
骡子扭了扭屁股,迈步进门槛。车轮压过门内的石条门坎,发出清脆的“咔”声。
人车一走,龅牙朱这才露出羡慕表情:“唉,大富,你我在这与那谢公子也算混了个眼熟,可真正论到讲话,可能还不如这老汉。”
那名为大富的门子应声道:“行咯,谢公子可是付先生的学生。将来指不定就能觉醒神通,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你我天天能见到,也算有福气了。”
“那确实!”
龅牙朱露出笑容,随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抱怨道:
“那老汉来得倒是早,我等也就清闲这两天了,明日后日县令就会派人来立起门禁。”
大富摇头道:“听说外面乱得很,我三月前写信给光阳县远嫁的妹妹,至今都没有回信。这世道越来越差,若不是因为付先生,我松阳县境内百姓也很难安居乐业。”
“是咯,就拿最近的清河县,那河妖就不知道祸乱多少人,最近听说城里一团混乱,指不定要请付先生去一趟。”
“付先生若走了,我等也得打起精神。”
两个门子窃窃私语,又各自站回位置。
而在县城之内,一个方正宽敞的庭院,几株高大的梧桐树投下浓荫,树下散置着石凳石桌。
两侧是长长的厢房,纸窗内隐约可见伏案的身影,间或有清朗的读书声传出。
正对着的,是一座更为轩敞的厅堂。
谢无奕在堂外台阶下停住,朝里轻唤了一声。
“付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