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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梦想和天赋 只有获得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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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晚上八点下班,到了六点我撑不住了,于是吃了饭。
我的胃不好,如果不定时定点吃饭,我的胃会在半个小时之后感受到针扎的刺痛感。
下午六点,我坐在沙发上等他,感觉有些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特别容易困,经常睡了很久起来做一会事又困了,我就像一个用了很多年的苹果手机,隔一会就没电,我怕等会出去走几步我又困了,于是我倒在沙发上休息。
一直等到八点二十,他才下班,他说他还没吃饭,我有些吃惊,怎么会有人因为工作不吃饭呢?工作哪里有身体重要。
我以为所有工作都是会留足吃饭睡觉的时间的,没想到他们老板竟然让他们这么晚都不吃饭。
我的胃已经容纳不了其他东西了,于是找了个借口去超市买菜,好让他来接我。
坐在电瓶车上,风徐徐吹过,“你今天在家里干嘛呢?”他问。
说起干嘛了,我的语调忍不住欢快起来,“今天在学习呀,还运动了一会,嘿嘿~”
他说,“我在想,你在我这个年纪是不是很单纯。”
“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比较单纯,想着你在我这个年纪是什么样。”
我自豪地说,“我在我这个年纪也很单纯啊。”
车很快就到超市门口了,“那我就走咯~”
“好啊。”
“等会就不来接你了。”他说。
啊?不来接我?我有些吃惊,但是毕竟人家没有接我的义务,于是我点点头,“嗯。”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我开玩笑的听不出来呀?等会吃了饭就来接你。”
小孩接我的时候买了杯奶茶,我说,“我不喝奶茶。”
“买都买了。”
“真不喝。”
“那好吧。”他把奶茶放回外卖箱。
“那就回家吗?”他问。
要是回家老娘今天岂不是白白出来了?
“我们去那个公园逛逛吧。”我提议。
他载着我开车到公园门口,我们下来溜达。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啊,这个名字不重要,只是个代号而已,我的名字也不好听。”我对于我的名字很羞耻,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从小时候老师每次叫我名字总是带着鄙夷的眼神开始,一直到我后来走出校园,总也还是憎恨自己的名字。
“那姓什么呢?”
“李。”我说。
“我叫游程浩。”
他说了自己的名字,我觉得不说自己名字有点不尊重人,于是说,“李不凡。”
他说着点了点头,“我觉得挺好听的呀。”
我笑,我讨厌这个名字,除了老师的原因以外,我觉得我很平凡,平凡的人起一个不平凡的名字有一种自我嘲笑的意味。
他接着问,“你到底是那一年的?95?”
“我哪有那么大呀?”我明白他是故意说了一个很大的数字,像有点搞笑效果,但其实...我和95差别也不大,“98,你呢?”
“我04的。”
“04,那就是,差六岁。”我自言自语地算着。
我靠!六岁,半个轮回了。
虽然知道他之前比23小,但是真的知道他才21还是免不了有些吃惊。
我都这么老了吗?
既然差这么大,也没什么可能,我逐渐和他放开起来,反正不会在一起啊,就是一个小弟弟而已。
我开始劝他回去读书,他觉得自己上的是社会大学,我继续劝他早点去考自考科本科,“国家开放大学很容易过的,学费也不是很贵,几万块。”
“你看的是自考吗?”我又问。
“对啊,自己学,自己考,你觉得我会考不过吗?”
他犹犹豫豫的说要考但是现在不是时候,我觉得他可能就是不想看书。
“我感觉你真的不像27的。”他说。
“我身边朋友都这么说。”我笑,“可能是因为没谈过恋爱吧,没谈过恋爱的人比较容易单纯。”
“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我感觉我性格有问题,我喜欢的人一旦喜欢我,我就不喜欢他了。”
不知不觉就转路转到很晚了,小孩说,“我觉得你真的好特别,就是说你单纯吧,好像又不单纯,说你胆小吧好像又不胆小,就是...”
我在心里发笑。
我觉得今天之后我就是把他当弟弟了,小六岁,开什么玩笑,老牛吃嫩草这个年纪也大了,而且我感觉他给我的的感觉就是弟弟。
哎,爱情真是离我越来越遥远。
睡前,我照例拿起笔记本,开始打字,我平均每个月都要因为晋江惨淡的阅读量而放弃写作一次,而每次没过几天又会重新拾起。
之前看了王玉雯和王安宇演的《值得爱》,我很久没有因为一个电视剧、电影哭泣了,我看着他们怀揣梦想从二十几岁到三十几岁,永远不放弃,他们燃烧着他们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去做电影,那么多挫折都扛过来了,我印象最深刻时候,是拆房子的人要拆掉女主要拍摄的地方,她死活不让,当水流冲过她的时候,她觉得那是她的魔幻时刻,魔幻时刻是一个电影术语,指的是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个小时,这是一天中光线最美的时候,在这个小时之后,就没有光了。
之所以是魔幻时刻,我想是因为她正在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梦想这个词在我生命里上一次出现是在高中,那是个吵杂的晚自习,周围的同学们相互谈论自己的梦想,我前面的同学问我的梦想是什么,我无比开心地说,“我想当家庭主妇,每天接了孩子之后,在家里迎接我的老公回家,而桌子上做了一大桌菜。”
同学笑,“哈哈,原来李不凡想要被包养啊。”,我无视他,这可是高贵的爱情,怎么能用包养这么低俗的词?我那个时候满脑子都是偶像剧灌输的爱情大过一切。
再上一次谈论梦想就是在小学,那是一个命题作文,“我的梦想”,我记不得我写的是老师、警察、还是科学家了,反正大家那时候的梦想都是那样,一个甘于奉献同时他的贡献会被歌颂的职业。
我的梦想都是糊里糊涂地看别人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梦想,我从未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好在我在22岁的时候找到了我的梦想,只有在写作的时候,我觉得我身上仿佛有光,天赋不是说一定是你要比其他人都写的好,而是一次次放弃却又一次次拾起。
所谓天赋,是你真正热爱的东西。
这样想着,我又重新敲起了键盘。
我知道我不是天才,张爱玲在十九岁就写出了天才梦,对于语言的刻画如神来之笔,李碧华写什么都仿佛鬼魅在世,余华有着无穷无尽的故事,我没有技巧,没有天分,没有才华。
可是我知道,我的故事,只有我自己能书写。
我敲了一千个字之后关灯睡觉,头又开始疼了,我知道是因为吹了风的原因,我的身体素质小时候并不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若不惊风了,25岁之后就明显感觉到老了。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收拾行李,回家拿衣服。
我家在四川的一个小县城,需要从成都坐高铁到安南市,再倒大巴到安北县。
下了大巴车,我给我爸打电话,正举着电话,一辆白色大众停在我面前,我爸从车里走了下来,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我爸老了一些,皮肤变得松弛,头发稀稀拉拉有一些白,但是依旧很帅。
我爸是个帅哥,这是从小我在我爸单位和我爸打招呼的阿姨同事脸上喜悦又害羞的表情看出来的。
当然我妈也很漂亮。
我爸是警察,我妈是护士。
据说当时读大学的时候我妈所在的卫校就在我爸读的警校旁边,两个学校因为离得近所以凑对的很多,但他们却从未见过,一直到参加工作,在安北县统一组织的单位联谊会上见了第一面。
我妈当时心高气傲,追求者一大把,仗着自己漂亮谁也瞧不上,却在联谊会上远远看见了帅气的我爸。
一见钟情。
可见无论什么年代都是帅哥稀缺,美女泛滥。
可惜我没有继承我爸妈的美貌,他们都是大双眼皮,偏偏生了我一个单眼皮,骨架也大,小时候吃得多长得胖大家都觉得我不好看,后来上了大学,开始减肥,渐渐开始有人说我好看。
我坐上了车,开口便问,“我妈呢?”
“去乡下摘樱桃了。”
“她的生活倒是滋润。”嘴上这么说着,但是我心里知道,我妈是没办法了。
在我小学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听到有人传我爸和其他女人的事,后来长大了,知道我爸是个花心大萝卜,看见美女总要去蹭一蹭。
世人都道女人拜金,其实不然,有些女人爱钱,有些女人不爱钱,但是所有女人都爱帅哥,所以只要是我爸看上的女人,基本上都逃不掉,甚至在我初中的时候有一个阿姨为了我爸离了婚。
我爸被她破釜沉舟的架势吓得够呛,他只是想“门外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并不想为了一只鱼放弃了整个鱼塘,同时也放弃其他红鲤鱼绿鲤鱼。
我妈一开始老是哭,后来发现哭没用,于是开始广交朋友,搓麻将,上山野炊,下河摸鱼,自个和小姐妹也乐得自在。
“我们要是离了婚,你以后也不好找对象,就这么凑合吧。”我妈如是说。
我妈是放弃了,我却没有,时不时看见我爸手机里的暧昧短信就质问他,我爸一开始还敷衍我,后来就不耐烦了,“走走走,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我是小屁孩,所以我只知道,我希望我爸妈相爱。
为什么男人要出轨,我不明白。
“在家呆几天啊?”我爸问。
“两天,15号我要参加省考。”
“我早就给你说你,你考哪个试没得用,你考不上。”我爸一副先知的语气说,我爸从小就喜欢给我泄气,中考说我考不上高中,高中说我考不上大学,大学说我找不到工作,每个阶段都对我恨铁不成钢,却又在每个我考上的瞬间漏出无所谓的表情,“我那是激励你。”
什么激励?分明是打压。
“我考不上,好嘛,那你给我想个办法,我的出路在哪里。”我破罐子破摔地说。
“那会喊你学警察不学。”
又扯到从前了。
我高考的分数还行,超了二本线四十六分。志愿截止前一天,我填好了六个平行志愿,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爸问志愿填的怎么样?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填好了,冲西华大学、成都信息工程大学、保四川文理、四川轻工化、垫川大锦城、电科成都。”
“专业呢?”
“我想学文学。”
爸爸表情严厉,“不是说让你填警察吗?”
“可是我喜欢文学。”我说。
“赶快把志愿改了。”
“改不了了,时间已经截止了。”
我爸放下筷子,开始大喊大叫,“你滚!老子辛辛苦苦赚钱你不给我学警察!我滚啊!老子不养你了!”越说越激烈,我吓得拿着筷子不知道该跑还是该反击,妈妈过来横在我和爸爸之间。
“老子要打死你!”我爸跳起来作势要打我,妈妈抱住爸爸回头冲我喊,“快躲进卧室里。”我吓坏了,跑进了卧室锁好了门,听着门外的叫喊声惊魂未定。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快给你大姑打电话!。”
“报警了哈!报警了哈!”这句话是妈妈对爸爸说的。
我庆幸妈妈手机就在卧室里,赶紧拨通了大姑的电话,“大姑!你快来!我爸疯了!”
妈妈抱着爸爸喊他别闹了,我在房间里听着我爸的咆哮害怕极了,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冲进来把我杀了,后来大姑二舅小姑都叫来了,我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所有人轮流进卧室劝我爸,我爸不言语,后来大家看我爸没事了于是都走了,我走出房间,我爸看着我,表情冷漠地丢下一句,“你学汉语言出来抓?将来吃不起饭哪个养你?”
晚上我妈抱着我睡觉,我在她怀里哭成了泪人,“他真的是我的爸爸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啊,好可怕。”
“他就是发疯吓你,我这个体型怎么可能拦住他嘛,他就是跳起来骂,好好去成都读你的书。”
一个月后,录取通知书到了,我在一个二本学校学汉语言。上大学前的那个暑假,我爸每天在家里黑着个脸不理我,唯一一次跟我交谈是丢下一句仿佛先知的狠话,“你当老师以后只能去扫大街,当乞丐,当妓女。”
我的心理防线在逐渐突破,我不明白,我爸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只是因为我没有选择和他一样的职业,我就活不下去了吗?我到底是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才会让我爸诅咒她的女儿,当妓女。
我哭着求我妈跟他离婚,“他是疯子!疯子!妈妈,我求求你,跟他离婚吧,我求求你,我不要爸爸,我只要妈妈。”
我妈也和我一起哭,那个暑假里,我一直央求我妈跟他离婚,直到一个晚上我妈找来我干妈,我干妈说了很多话,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一句,“你妈离了婚再找,那个男人就算再好,也不可能有你爸对你好,他就算再不好,他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男人。”
我没说话,但是不得不承认,干妈说的对。
我看着我妈期盼的眼神,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提过让他们离婚。
因为独生子女政策,我们这一代的独生女儿既是盼望嫁个好男人的女儿,也是被望子成龙的女子。
东亚小男孩要么出人投地后成为父,要么在精神上弑父之后不再迷恋权威,走向独立自主,而我梦想成为前者,我杀不死心里那个必须被父母批准才能存在的自己,我极度想要向我爸证明我自己,递出投名状,获得认可。
只有获得爸爸的认可,我才感觉到我自己的价值。
高考前第一次小模拟,我爸用着随意的口吻说,“你就不是读本科的料”,后来我考上本科,他又责怪我没有读警察,毕业后,他说我找不到正经工作,我考上安北某个机关的的合同工,他只是说,“没编制算什么工作?”
我的每一次证明,都换来的是我爸的打压和嘲讽。
在大学上了一个学期后,我爸恢复了正常状态,我以为我爸因为我没有报他理想专业的不爽已经烟消云散了。
中午我和我爸去给我妈送饭,路上碰见我爸的同事,对方随口一问,“你女儿读的什么专业?”
我爸说,“汉语言。”,然后他笑了,“读那个出来能干啥子嘛?”
他同事笑笑没说话,我也在旁边笑了笑,强忍住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我不明白,我的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永远在贬低我,我恨他,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男人,我无比的恨他。
我抬起头对我爸说,“对啊,我就是蠢货,我是垃圾我是废物,也不知道是谁生的。”
“我在你这个年纪比你聪明。”我爸稳稳地把着方向盘。
“比我聪明还只是一个片警?怎么也没见你当上领导?”
“懒得和你说。”
又是这样,只要说不过我,立马就冷暴力,我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特别想像一头狮子一样跑上去把他的脸给撕烂,敲他的骨头,喝他的血。
“对了。”爸爸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我,“单位发的蛋糕卡,自己去买点东西。”
“你怎么不去买?”我的语气好了点,我爸总是喜欢这样,给一棒子,再给点甜头,像训狗一样。
“我要买了你买什么?”爸爸继续冷淡地说。
我突然又有些愧疚,家里什么好吃的爸妈都是留给我先吃的,我看着爸爸心里又开始怨恨,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好同时又对我这么好?这样我对他的怨恨都不是彻底,总是在怨恨和愧疚之间摇摆。
我讨厌这种不彻底,仿佛是对委屈的自己的一种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