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心理诊疗 过去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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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朝仓京子半扶半抱地弄进了电梯，夏奈迷迷糊糊地：“请假……”
朝仓京子按了负一层。
“还要你请什么假，我这个上司都跟着去了。”
夏奈又念叨着：“孝支……”
想到侄子，朝仓京子也是有点担心，但还是说：“他一个大男人，发个烧而已，很快就好了。”
“小朔……”低低的呢喃，若不是凑得近根本听不清。
“哎。”朝仓京子叹息一声，把她下滑的身体往肩膀上拽了拽，“操心够多的，你自己还烧着呢。”
半年前夏奈和菅原孝支两人的婚礼虽然办得极简朴低调，但作为男方姑姑的她自然还是要出席的。
原本她并不理解菅原孝支为什么不正经隆重地操办婚礼仪式，直到进入会馆，看到夏奈身边只站了一只小豆丁，再无其他家人。
孤零零的，身形更显消瘦。上半张脸绷得紧紧的，下半张强装着笑。
朝仓京子一度怀疑，夏奈是不是被强行绑来结婚的。
要是侄子不慎误入违法犯罪的道路，搞强取豪夺那一套，她这个相亲介绍人，是不是也要晚节不保。
尽管那场相亲，其实也是菅原孝支先冲她暗示的。
但她估摸着也得列进被告席。
站在夏奈面前欲言又止许久，朝仓京子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了菅原孝支的人品。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不至于不至于。
这大半年，倒总算是长了些肉，这些日子像是全掉没了。
朝仓京子看着怜惜。
要求严厉性格强势的部长忽然良心发现，虽然年轻，到底不能把底子全嚯嚯空了，以后再给她加压怎么也得悠着点。
油门重踩，一路风驰电掣。朝仓京子开了后座的门，把斜倒的夏奈扶出来，“到医院了。”
进了医院的大厅，一股子肃冷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朝仓京子感觉靠着她的身体微微战栗。
怕她状态更加不好，朝仓京子连忙找护士帮忙，找了个轮椅推着夏奈往急诊室去。
进了急诊室就在走廊里撞见了白川平彦。
“京子阿姨。”白川平彦打了声招呼，看了一眼夏奈，皱了皱眉，“她不太对劲。”
朝仓京子一愣，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了看夏奈。
除了感觉意识不够清醒，脸红得厉害，身体发抖之外，跟寻常的发烧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您带她去医生那儿。”
“我去找孝支。”白川平彦当机立断，捧着两个水壶大步离开。
“好。”
朝仓京子也不多追问，推着轮椅直奔看诊室。
等得有些心焦，白川平彦才终于带着菅原孝支回来，身后还跟着咄咄跑着的风间朔也。
“奈奈。”菅原孝支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看着精神有些萎靡。
“姨姨。”孩子带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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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奈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输液室的椅子上。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背上戳了针头，贴了胶带，冰凉的液体正注入她的身体里。
哦。对，她发烧了，在医院。
她极不喜欢医院，但还来不及产生排斥反应，就感觉另一只手被紧紧握着。
她转头一看，是菅原孝支。
“奈奈，”菅原孝支精神好了不少，见她睁开眼睛，连忙唤她，“醒了。”
“别怕，我陪着你。”
夏奈略动了动嘴唇。
这傻子，分明自己也戳着针头，长长的针管连着头顶的输液袋呢。
再那边的白川平彦简单摆了一下手，只当打了招呼。
“小朔是姑姑抱着呢，喏，”看着夏奈视线游移，菅原孝支不等她问，就朝她努努嘴，“喏，在墙角那儿。”
灯光更昏暗一些的夹角里，单独的一个椅子里，朝仓京子朝她望了一眼，点了下头。
她交叠在一起的手臂中间，风间朔也缩在那儿正睡着，一条厚毯子围在他身上。
“谢谢。”夏奈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此刻只能轻声地道谢。
“小朔也不排斥姑姑了。”菅原孝支笑着说，声音哑哑的。
“怎么发烧了？”夏奈转头问他。
菅原孝支朝她这边歪头，贴在椅背上。
夏奈挪了下屁股，也朝着他歪头，身体斜向他。
两个人的头侧微微靠在了一起。
“发烧还有什么，”菅原孝支牵着她的手晃了晃，“身体里头在打仗呗。”
“夫妻俩一道发烧，一道输液，还真是特别的人生体验。”
“等我们变成老头子老太太的时候，想起来都要笑一笑呢。”
“你说你很少生病的。”
菅原孝支轻描淡写，夏奈却内心沉重。
是啊，那么饮食健康、热爱运动的一个男人，怎么突然倒下了呢？
他才不像自己，上完班就总是用“静止”来安慰自己，纯靠躺平回血充电。
“应该是出汗又吹了风，很快就好。”
菅原孝支这样说。
也许是吧。但夏奈仔细回想，却觉得早有征兆。
从她开始极度忙碌，带娃的责任不知不觉就从两人分摊配合，变成了菅原孝支一个人承受。
正是这突然增加的工作，才让菅原孝支那么健康的体魄也扛不住了的吧。
更何况，他还等她下班、接她回家、陪她一宿一宿地熬夜。
是被菅原孝支保护得太好了吗？
她本不该那么心安理得地当甩手掌柜的。
“你睡一会吧。”夏奈捏了捏他的手指，“不困吗？”
“好。”菅原孝支顺从地答应，眼睛合上，呼吸比之平时略微粗重。
夏奈看着他朝向她微低内收的脸。
她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到憔悴的病容。这让她感到陌生、不安，心口发堵。
护士来给夏奈和菅原孝支拔下枕头，轻手轻脚地离开。
菅原孝支完全没有动静。往常，他可不会睡得这般沉。
“白川医生。”夏奈转向了白川平彦，轻唤了一声。
白川平彦正拿着随身本在写什么，听到夏奈叫他，看了过来。
夏奈举了举手机，“麻烦您看一下简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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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川诊所会客室。
白川平彦认真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夏奈。
这是夏奈第一次独自来这里。白川平彦早就预料过这个场景的出现，不过他没想过会这么快。
而且，实现的路径并不如他所想那般——菅原孝支先询问，夏奈勉强答应。两人一起到来，他慢慢话疗，让夏奈放松心理防备，而菅原孝支这只大号“忠犬”陪伴在旁，为夏奈提供精神支撑。
白川平彦甚至想象过那个场景下，夏奈仓皇不安，菅原孝支瞪着他一迭声地要求“别太过分”“不行就算”。
但事实证明，心理诊疗师也是会看走眼的。
面前的这位女性，比他所理解的，更为坚韧。
“我知道我有问题。”
夏奈直视他，“比小朔要严重得多。”
实际上，已经比初见时大大减弱了，白川平彦想。不过他并未打断她。
“您治疗小朔用了将近一年。”
“我不想用那么久。”
白川平彦坐直了身体，推了推眼镜。
“这需要先进行观察，然后做系统的评估。不过，我不推荐用太过极端的手段。”
夏奈没说话，眼神却愈发坚决。
“……我明白了。”白川平彦点了点头。
他会给病人建议，但他也会尊重病人本人的诉求。
“您丈夫……”
“我会告诉他的。但是你放心，我过来找您看诊的时候，不会带他一起来。”
白川平彦：“……”
他没担心这个。
不如说恰恰相反，他已经把菅原孝支会黏上来这一点，列入了计划中的必要干扰项。
你老婆好像真的不要你了，兄弟。
白川平彦略微同情。
“那么，我有一个简单的问题，想请您解答一下。”白川平彦说。
夏奈点头。
“您觉得你目前的生活状态如何？”
“很好。从来没有过的好。”夏奈不假思索。
白川平彦快速在纸上写下：表面适应良好、假性自体。
“可……”停顿了一会儿，夏奈犹豫地想说什么，又停住。
白川平彦没有催促。
这没说出口的显然便是症结所在。
迟疑了很久，夏奈才模模糊糊地描述：“我不知道，我有时候会害怕刮风、下雨、突然的惊动。”
纸上又多了几个词汇：过度警觉、预期性焦虑、脆弱性图式。
“还有别的吗？”
“我会连续地做噩梦，身体疲劳的时候，好像精神也很容易失去屏障。会梦到很多过去了的事情。”
过去的事情，却不代表是过去了的事情。
夏奈面色有些不好看。
也许是第一次诊疗还是让她有些紧张。其实她已经是所有的病人之中，表现得格外勇敢坦诚的了。
可以加快速度，但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那么，我想最后问一个问题。”
“您说。”
“您为什么突然决定开始治疗？”
还在那样一个地点，以那样一条突兀的、直白的简讯提出请求，叫他猝不及防。
会客室里异样的安静。
就在白川平彦以为自己这次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夏奈才抬起了头。
“我害怕。”
“人是会生病的，会倒下的，会死掉的。”
“如果我能更强大一点，更独立一点，多分担一点。”
笔尖在白纸上侧滑了一下。
夏奈垂着眸，没再继续说了。
白川平彦默默写：不安全依恋、分离焦虑。
好的菅原孝支。
你老婆还是爱你的，只是可能太爱你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