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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后一课 体面释然, ...

  •     姜婉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和江叙沅的故事,注定没有以后。

      就像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写好了剧本。你以为自己在选,其实每一步都在走向那个早就定好的结局。

      学会顺其自然,是姜婉这辈子最难的课题。

      八月三十一号,晚上。

      得益于姜婉小姐的冲锋,江叙沅终于决定,给这段关系画上一个句号。

      三年多前,他们确定关系的那个晚上,也是得益于姜婉小姐的冲锋。她在聊天框里反复打出又撤回那句"处吗?",像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而江叙沅,那只从容的狐狸,毫无顾忌地接住了她的赌注。

      那时候谁都没想到,他们可以一起走三年多。

      更没想到,只能一起走三年多。

      从江叙沅工作的地方出来,姜婉舍不得就这么回家,试探着说了一句:"再走一走吧。"

      江叙沅已经很累了。一整天的工作压在肩上,眼底的倦意藏都藏不住。可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点了头。

      他总是这样。事事以她为先。她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哪怕再任性、再过分,他永远耐心地、好脾气地满足。这就是江叙沅爱姜婉的方式——深沉,不求回报,不计后果。

      那天晚上的温度很成全人。不热,也不冷,像一只手轻轻托着什么,又像在小心翼翼地送别。时间太晚了,路上没有嘈杂的人群,只有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姜婉一直在执着地重复:"今天晚上我不是想聊这个的。"

      "既然你都开口了,那就说了吧。"江叙沅搂着她的肩,缓缓地走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恐慌再次攫住了姜婉。"可我们不是说好,等你出差回来好好聊一聊再做定论吗?"

      "拖着也没意义,也改变不了什么。"江叙沅的声音很轻,"长痛不如短痛吧。而且我也不想骗你——喜欢你的时候我就大大方方的,不喜欢了,也要大大方方的。就在九月份我走之前吧。"

      姜婉的脚步顿了一下。

      "小孩儿,你该学会放下了。"江叙沅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不清他眼底的情绪,"这三年我教了你那么多,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学会放下。"

      "分开要体面一点。不要自责,你很好,你的路还很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而我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后来姜婉无数次回想起这句话。她当时以为,他说的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经营一段感情了。她以为是自己把他耗干了,是她的任性和坏脾气,把那个永远耐心的江叙沅,磨到了尽头。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句话是字面意思。

      江叙沅不会知道,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姜婉有多难过。眼泪瞬间充斥了整个眼眶,滚烫的,酸涩的,可她拼命仰着头,不想让它掉下来。至少不想当着他的面掉下来——那样显得自己太脆弱了,脆弱到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守不住。

      在江叙沅看不到的角度,姜婉咬住了自己的手臂。

      用了多大的力,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只有身体上的疼,才能稍微压一压心里那种快要窒息的痛。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冲出了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角,咸的,苦的。

      第二天,姜婉看着胳膊上那一圈深深的红色牙印,发了很久的呆。

      最后江叙沅实在熬不过姜婉的执拗,松了口,同意九月份他回来再说。

      两个人就那样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凌晨三点多才回到家。

      到家之后,姜婉瘫坐在地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真的已经不爱你了。

      窗外突然起了大风,吹着树叶哗哗作响,像有人在黑夜里无声地哭。姜婉觉得,那棵树大概是在陪她一起难过。

      第二天一早,姜婉去了单位,提了离职。

      原因有很多,但最根本的那个,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江叙沅的影子,她待不下去了。

      晨曦姐得知消息的时候,抱着姜婉哭得不能自已。那是不舍,是心疼,是两个在感情里受过伤的女人之间,无需言说的懂得。姜婉拍着她的背,眼眶红了又红,却始终没有掉眼泪。

      她一直没敢告诉家里,她和江叙沅快要走到终点了。因为在此之前,她一直心存侥幸,觉得两个人或许还能重新开始。

      可当"我真的不爱你了"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到第七八遍的时候,姜婉终于拿起手机,给"王母娘娘"打了个电话。

      "妈妈,我想离开P市。"

      "为什么?"妈妈的声音里满是不解。她还记得,之前让女儿跟自己一起去A市,这孩子死活不肯,说什么也要留在这座城市。

      "我们两个分手了。"姜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因为我的性格太差了,把他对我的感情,磨没了。"

      "这个城市有太多关于他的回忆,所以我想离开这里。"

      姜婉还没哭,电话那头的王母娘娘却先哭了。

      "妈妈你哭什么呀?"姜婉反而慌了。

      "我心疼你。"妈妈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自己一个人在那儿钻牛角尖……妈妈知道你现在很疼,很难过,但你也要一点点走出来。有的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你要明白。"

      "你心情不好,等妈妈回去带你出去走走。你要真的想走,就跟妈妈一起去A市吧。"

      姜婉握着手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仿佛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随着妈妈的话,轰然落地了。她久违地松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好,妈妈。"她哽咽着说,"我想你陪着我,一起走出来。"

      "好,妈妈陪着你。"

      挂了电话,姜婉打开相册,一张一张地回看和江叙沅的合照。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记忆太好,还是这份爱太深刻,每一张照片背后的细节,都像放电影一样,清清楚楚地出现在脑海里。那天他穿了什么,说了什么,天气怎么样,她当时为什么笑——所有的一切,都记得。

      直到一张照片的出现。

      姜婉愣住了。

      那是一盒草莓。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江叙沅周末来找她。路过水果摊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草莓,问了问价钱,觉得太贵了,又放了回去。

      可江叙沅见不得她这样。

      他什么都没说,拿起那盒草莓,干脆利落地付了款。回到酒店,他默默地,一颗一颗地把草莓洗干净、去了蒂,摆得整整齐齐,然后送到姜婉手里。

      姜婉当时看着那盒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草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幸福。

      原来幸福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是有人记得你多看了一眼的东西,是有人愿意为你一颗一颗地洗草莓,是有人把你的喜好放在心上,从不说出口,却全都做了。

      回忆像疯长的藤蔓,死死地缠住了姜婉。

      她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她抱着手机,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怎么可能不爱她呢?

      一个不爱你的人,怎么会记得你多看了一眼的草莓?怎么会一颗一颗地洗干净送到你手里?怎么会三年如一日地,把你宠成一个小孩儿?

      可他说,他不爱了。

      姜婉哭到累了,哭到没有力气了,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把照片一张一张地看完,像是在和过去的三年,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擦干眼泪,给江叙沅发了一段小作文。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控制得很好。这是她发给江叙沅的第一篇小作文。

      【不用等到九月份你出差回来了,就按你说的,在你走之前定结果吧。我和妈妈商量过了,我会和妈妈去A市,这样你也不会太担心了。所以在这之前,我们还像没分开的时候那样相处吧。我想不留遗憾,想让最后的回忆,都是美好的。】

      发出去之后,姜婉盯着屏幕,手都在抖。

      她想用这种方式,做最后的告别。既然留不住了,至少让她好好地、完整地,陪他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江叙沅同意了。

      只是字里行间,全是对姜婉要离开这座城市的不放心。

      在江叙沅眼里,姜婉永远是那个不懂得如何照顾自己的小孩儿。他们相差了九岁。他认识她的时候,她才十九岁,还是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炸毛、会抱着他的胳膊撒娇、会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小姑娘。

      他教了她三年,教她怎么处理情绪,怎么和人相处,怎么照顾自己。可他知道,她还是那个小孩儿。

      现在,这个小孩儿要一个人去一座陌生的城市了。

      而他,连送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江叙沅盯着手机屏幕上姜婉发来的那段话,看了很久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翻涌的、从未让姜婉见过的情绪。

      他想说,别走好吗。

      他想说,不是你的错。

      他想说,我从来没有不爱你。

      可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入秋的P市,夜里的风已经很凉了。可或许凉的不是风,是姜婉终于肯承认,江叙沅已经不爱她了。她改变过、努力过,可感情这件事,从来不是努力就有结果。人在爱里无能为力的时候,总忍不住寄望于玄学,盼着有什么能替自己扭转局面。

      江叙沅叫姜婉睡醒去家里看看那两只小猫。从前他们各自养过它们一段日子,如今再见面,两只猫圆滚滚的,像两辆敦实的半挂,可它们已经认不出姜婉了。原来连小猫都在替时间作证——它们会长大、会遗忘,江叙沅对姜婉的爱,也跟着岁月悄悄流走了。

      姜婉不怪他,也不怪时间走得太快,她只怪她自己。甚至到现在,姜婉还能读懂他的难处,还会心疼他的不易。

      今天他们像没分手时那样,牵手、拥抱,安安静静依偎在彼此肩头。有那么一瞬间,姜婉恍惚得像在做梦,仿佛分开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可现实容不得姜婉沉溺太久,就像大海不会一直涨潮,小猫也不会一直记得旧人。

      姜婉多想在他身上留下一点什么——一个牙印,一件随身的饰物——好证明姜婉真真切切地来过他的生命。可转念一想,若是这样,对他未来遇到的那个女孩太不公平了。终究还是算了。

      爱意还在,不舍也还在,只是姜婉不得不放下了

      夜里他们一同小酌。说不清是老板下手大方,还是姜婉的酒量本就浅薄,几杯下肚,整个人已经晕晕沉沉。

      像一部电影临近落幕,故事即将收尾的两个人,坐在一间快要转让的酒吧。临走时和老板闲聊,说起下次再来,或许只剩他孤身一人,又或许只剩姜婉。老板满是疑惑,他们轻声说道,"我们要分开了,走不下去了。"

      于一个陌生旁观者眼中,或许他们只是两个沉溺情绪、略显矫情的人。但这样也很好,把完整的故事诉说给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往后不必再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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