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岛屿》段旬

2、第二章 顾念 “林溪，你

　　“林溪，你想考哪所大学？”晚自习结束，两人边骑车边闲聊。
　　“你呢？”林溪没有回答，反问顾念。
　　顾念思虑了几秒答道：“苏城大学。”
　　林溪心中一阵窃喜，苏城大学也是她的目标大学。
　　“你还没回答我，想考哪所大学？”顾念追问。
　　“和你一样，苏城大学。”听到林溪的回答，顾念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她笑了，脸上笑容明媚，眼底清澄透亮，那副模样，叫林溪看得挪不开视线。
　　“林溪，以你的分数，完全可以考宁城的大学。”
　　“苏城大学离家近，可以随时回家。”顿了顿，林溪问：“那你呢，你也可以考更好的学校。”
　　顾念沉默，没有回答，双脚铆足劲，奋力地蹬着车子。林溪紧跟，还是差了一大段路。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她气喘吁吁地朝着离她十几米远的顾念喊道：“顾念，明天见。”
　　“因为我妈妈。”顾念一边骑车，一边回答。可是，这声音，被风一吹，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自从那晚两人分开后，顾念就再也没有来学校上过学。林溪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会在不经意间望向她的座位，桌上干干净净，座位空落落的，就像她的心一样，空荡荡的，一直悬着。
　　她很担心她。
　　午休，林溪再也忍不住，起身走向了班主任沈老师的办公室，她正埋头批改作业，看到身边多了一道身影，瞥见那双穿的有点破旧的鞋子，便知是林溪。
　　“林溪，怎么了？”沈老师和林溪说话的时候，声音总会很温柔。
　　“沈老师，顾念请了几天假？”林溪鼓足勇气问道。
　　沈老师叹气的动作被林溪尽收眼底，她的心砰砰直跳，又急又重。
　　“林溪，顾念......她可能不会再来我们学校上学了。”说完，沈老师皱着眉，神情落寞。
　　“为......为什么？”林溪声音颤抖。
　　沈老师放下手中的笔，伸手轻抚林溪的手臂，眼神里充满了怜爱：“她家里出了一点事，她......不会再来我们学校上学了。”
　　“老师，你知道她家的地址吗？”
　　“你要做什么用？”
　　林溪紧张的双手捏住裤缝，轻声说道：“想去看看她。”
　　老师垂目，沉思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一页一页翻开。林溪看到了资料上有一张顾念的照片，她的心纠着，是顾念的资料。
　　几分钟后，老师递给林溪一张纸条：“这是她家地址。”
　　“谢谢老师。”接过纸条，林溪转身走出办公室，沈老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林溪，注意安全。”
　　林溪点头道谢，离开办公室。
　　周日，林溪趁着学校放假，根据沈老师提供的地址，一个人骑车来到了顾念的住处。这是一座村庄，从村内配套设施来看，是经过建设改造的新农村。
　　顾念家在102号。林溪一手拿着小纸条，一手推着自行车，挨家挨户的寻着102。
　　一位阿婆坐在自家门口，看到顾念不是本村人，好心询问：“囡囡，你是在找人吗？”
　　“阿婆，你知道102号顾念家在哪里吗？”林溪说着苏城方言。
　　听到顾念的名字，阿婆的表情僵硬了下，随即问道：“你找她什么事情？”
　　“我是她同学，来看看她。”
　　阿婆“哦”了一声，伸手往前指了指：“那边，就是她家。”
　　“谢谢阿婆。”顾念快速的推着车往前走。此时此刻，她迫不及待的想见到顾念。
　　看到蓝色门牌号上的102，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顾念，我找到你了。”她走进院子的时候，才看到顾念家中大门紧闭，门上居然贴着封条。林溪的手颤抖着，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囡囡，回去吧，他们家没人。”阿婆不放心她，跟了过来。
　　“阿婆，顾念......她家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林溪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阿婆点头：“是出事了，你看。”顺着阿婆手指的方向，墙壁上有一滩鲜红的血迹。
　　林溪一个踉跄，身子晃了晃，阿婆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囡囡，回去吧，他们家这段时间都不会有人了。”阿婆满脸善意，她看着林溪，眼神中都是担忧。
　　林溪扶着车子，闭眼站了几分钟，身体渐渐恢复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写上了她的联系方式，递到阿婆面前：“阿婆，请您帮个忙，如果顾念回家了，务必把这张纸条交给她，让她打我电话。”
　　“好。”阿婆爽快的答应，收起纸条，放进兜里。
　　林溪推着车离开，身后响起阿婆的叮嘱：“囡囡，专心骑车，顾念会回来的。”
　　林溪骑到半路，在上次和顾念分开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她一想到那摊血迹，一想到门上的封条，一想到不知下落的顾念，就再也没有力气骑车了。她把车停在一旁，坐在路边嚎啕大哭起来。
　　顾念真的离开她了，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就走了。
　　两年真心实意的感情，连一声道别都没有换来。
　　林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身体像被抽空了一般。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所有压抑，此刻尽数爆发。
　　“顾念，我恨你，我恨你。”
　　林溪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回到店里帮忙，林母小心翼翼地问她：“溪溪，是不是考试没考好？”
　　林溪点了点头。
　　“溪溪，难得周末，回家休息吧，店里不忙，爸爸妈妈来得及的。”
　　平时，林母这么说，林溪都会拒绝。这次，她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碗筷，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脱下围裙，离开了馄饨店。
　　林母看着林溪的背影，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回到房间，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流。
　　顾念，是她在苏城高中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能让她敞开心扉的人。
　　林溪平静的表面下，藏着一颗破碎的心。顾念用两年的时间替她把那些裂缝一点点的粘好，让她的躯壳复活。
　　顾念就像是她的创可贴，保护了她那不为人知的伤口。
　　可人与人的信任是这般脆弱，她还是不辞而别了，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没有。
　　林溪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被她设置免打扰的群，翻到三年前的消息，标题赫然醒目：苏州某初中女生拿刀弑父。几个醒目的红色字体像一把匕首，直捅林溪心房。
　　标题下面，放了一张顾念的正面照，照片中的她，扎着马尾，笑意盈盈，眼神清澈。
　　当时这条信息被很多群疯狂转发，顾念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9月1日入学，她踏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异样的。
　　林溪看到消息，标题中的“女孩”、“拿刀”、“弑父”，每个词都是大逆不道。可从她的逻辑来看，这条消息，没有前因后果，只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一句话，把顾念定在了耻辱柱上。不管她以后走到哪里，走的多远，总有人会说：喏，这个女孩曾经拿刀弑父。
　　顾念不可恶，发这条信息的人才可恶，而那些不问缘由随意转发的人也是“帮凶”。
　　林溪和顾念相识后，两人很默契的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只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林溪总爱看顾念的眼睛，她会想：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让她在巨大的恶意面前，依然风轻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