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元照×李泰 《相见欢》》采橘熬润汁

6、陌上花开 冬去春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草木蔓发。
　　自李泰出征已有半年光景，期间时有锦书传来，但只见战事胶着，伤亡惨重，归期难定。
　　武元照在府中已被众人视同魏王妃对待，府中重要事务，均需她过目裁决。此间各处田庄产业的收益，更是有增无减。
　　日子便这样不急不躁，井井有条地经营着。
　　只是抬头望见陌上柳色青青，听闻楚歌低回时，心头会萌生缕缕的哀愁。

　　一日，宫中派内侍传讯，召武元照回宫面圣。
　　早在去年冬日，李治命人急诏李泰出征时，便已经调查出，魏王身边那位来历不明的女子，正是从感业寺逃出的武元照。寒冬一过，李治便遣人接武元照入长安。
　　内侍道，“武姑娘，陛下说，‘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回到长安，”武元照想起那老道的话，难道，她又将绕回老道所说的那条路吗？

　　马车驶入宫苑，她轻卷车帷，眼前是她熟悉不过的宫阙景象。
　　十四岁初入皇宫，她还是那样的皓齿明眸，曾坦率直言，“见天子，庸知非福。”
　　恍然已过了十四年，鸢飞戾天，她已生出了更坚实的羽翼，但也有了想拼命守护住的人和生活，此番回宫，凡事务必更为慎重。

　　“照儿，你终于回来了。”武元照步入两仪殿，李治欣喜，走到她面前迎接她。
　　武元照面色沉静，恭敬地行了礼，“民女武氏，拜见陛下。”
　　李治见元照神色疏离，眼神微微黯淡。
　　李治退避了左右，语气迫切地问道，“照儿，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武元照道，“劳烦陛下挂念，均州的风水养人，元照一切安好。”
　　十四年前花朝夜宴上的惊鸿一面，宫苑中数次不期而遇的相逢，武元照早已成为他年少时的执念，他不愿再度错过她。李治眉头微蹙，“照儿，你到感业寺后，我一直欲寻机会接你回宫，原想趁着中秋祈福时，亲自去见你，可是...你却不见了。”
　　武元照方才抬头看向这位年轻的帝王，比起上次相见，他更加成熟稳健，已有帝王威仪，但仍能看出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少年气。此时他的一言一行，正决定着整个大唐的命数。
　　“陛下，民女擅自出逃，自知已是重罪，愿受陛下责罚。”
　　“照儿，是四哥把你带走的，对吗？”
　　武元照不语。他既发问，便已知晓答案。
　　“魏王还真是胆大泼天。”李治的语气苦涩，满怀不甘、愤恨与悔意。他觉得原本只差一步，他便能带元照回宫了。
　　若是那样，他必会让武元照成为承恩万千的宠妃，也许，他们已有了自己的孩子......
　　李治冷笑道，“照儿，朕听说，”他加重了字音，“你和魏王在均州，日日相伴，夜夜共寝，可...可是真的？”
　　武元照心想，这传言倒是有失偏颇。她和李泰是日日“厮混”在一起，但夜里各自安寝，唯独出征前那晚，李泰并未离开她的房间，不过也只是和衣而眠。
　　如此，倒也不甚清白，想来似乎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了。
　　武元照道，“正如陛下心中所想的那样。”
　　李治只觉得，长久隐匿在心头的针，又猛地刺痛了他。
　　“照儿，我时常觉得，你总有一日，会回到我身边，与我并肩同行，共同见证这大唐的昌盛。你与四哥过往的一切，我都不追究，日后你便留在宫中，我封你做昭仪，由我护着你，可好？”李治眼神恳切地看着她。
　　武元照轻轻开口，“陛下，我与魏王殿下已订下婚约，征人尚在北境的烽火刀光中苦战，你若在此时强留兄嫂，必会寒了众将士的心。陛下当真要因小失大，为天下人所耻笑吗？”
　　“可是我更在意你。”帝王的语气近乎哀求。
　　“照儿也很感念陛下。但照儿想走出宫中，看看新的世界，照儿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李治怅然，沉默良久。
　　他转身拿起案上的一卷文书，递给武元照，“这是一份放还敕牒，从今往后，不再有感业寺的明空，亦不再有先朝的武才人。无人能以身份拘拿你，你可以去均州，也可以去任何地方。”李治的语气带着一点疲惫的怅然。
　　武元照明白，李治同样给了她一份可遇不可求的深情厚意。他最终没有选择以帝王的身份使她强行屈从，而是为她铺了一方坦途。
　　“照儿谢过陛下。”武元照又郑重地行了个礼。“也愿陛下圣躬康泰，常得心安。”
　　“如今太尉权重，我虽为帝王，但凡事多有掣肘。前路艰难，但既然我已坐上这太极宫的御座，登临四哥博弈半生，也未企及的帝位，我也不必自叹自艾。照儿，我要你见证，我会开创一个辉煌的盛世。”
　　武元照真诚地说，“照儿当然相信陛下。”
　　“照儿，此次接你回京，还有另一件事。高阳现下在大理寺诏狱，长孙太尉一心打压宗室，罗织罪行，欲置高阳于死地。朕与其周旋许久，方才定下处置：高阳废除封号，流放岭南。只是眼下，高阳并无生念，还望你去劝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