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元照×李泰 《相见欢》》采橘熬润汁

4、何不同舟渡 这日天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晓畅。
　　薄雾笼在江面，一叶扁舟穿行于山水间，船夫持桨缓缓拨开水纹。江风微凉，水汽漫散，萦绕着对坐的二人。
　　武元照忆起，昔年在宫中御苑，二人夜里湖心舟会面，也是这般对坐，彼时的句句交锋都盘结着密密匝匝的算计。
　　宫闱中的争斗，都如这江雾般，一朝散去，亦会再度四起。可眼下，她只觉得天地广阔，心有所寄。
　　“元照，”李泰道，“我猜，你莫不是在回想我们从前在宫中湖心舟的幽会？”
　　元照轻笑，“与虎谋皮，那样的幽会倒是别样惊心摄魄。”
　　二人相视而笑。
　　忽闻薄雾中悠悠踏来楚地歌谣，那歌声低回婉转，字句绵长：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歌声伴着水波轻漾开，武元照垂眸含笑道，“楚地民风淳朴，女子抒怀，也是如此恣意坦荡。”
　　李泰长久注视着他面前笑容明媚的女子，他们早已不再是偶尔同舟，各有所图的盟友，而是能够相知相守，共享这江上清风，山间日月之人。天地广阔，而此时他眼中，天地间只有彼此。
　　小舟行至浅滩靠岸。
　　李泰轻挽元照的手臂，扶她上岸，道，“元照，听闻此处的白鱼最是鲜美，我到前面同渔夫买上两尾，今晚我们回府清蒸，你在此处等我片刻。”
　　元照点了点头。猛然发觉，二人现在的相处，和寻常的夫妻倒也并无分别，除了......

　　残雾中，传来缓慢平稳的脚步声。
　　“姑娘。”
　　元照回眸，见一白衣老道正站在她身后，捋着长须，眯眼仔细打量她。
　　“这位姑娘，老道终于寻到你了。”
　　“您是......？”
　　”你乃是天命所归之人，本可以走上权力巅峰，开创盛世，而因星宿异动，让你误入了岔路，你若愿意回头，现在尚有转圜的余地，你可要仔细思量。”
　　“岔路？”武元照疑惑道，眼下这段她最开心恣意的日子，怎么会是一条岔路呢？命运将她引向这里，又告诉她说这是歧途？
　　武元照愣了愣，道，“依您的说辞，那我该如何转圜？”
　　老道淡然一笑，“长安，才是你新的开始。”说罢，他便转身离去，一袭白衣逐渐消失在江雾中。
　　武元照伫立江畔，久久失神。
　　“元照，在想什么呢？”李泰提着用芦叶裹好的鲜鱼，走到她面前，仍是满眼笑意。
　　“久观江景，有些恍惚了，无妨，我们回府吧。”

　　夜半，武元照辗转反侧，难以安寝。
　　她独步庭院，立于桂树下。秋风正卷起落叶，在石阶上盘旋。
　　她揣测着那老道留下的一番话。那所谓的“权力巅峰”，想必是一条鲜血淋漓，荆棘丛生的泥泞之路。那鲜血若不是自己的，便是旁人的，那样的路途，又要牵连多少因果，改变多少人的命途。
　　天地浩渺，造化精深，可能世间真的存在另一个自己，选择了那样的路，但并非现在的她。她想，命运既已让我行至此处，我只需做我想做之事，爱我想爱之人，坦然接受命运的新考验，将我的人生全然掌握在我手中。
　　一念至此，武元照彻底释然。她深吸了口气，才发觉夜风凉薄，冷意袭上身。
　　她转身欲回房，却看见李泰站在她前方，正浅笑着看她。
　　李泰走来，将身上的斗篷解下，为她披上，轻轻为她系上系带。他的指尖仍停留在元照颈间，问，“元照，我见你今晚一直心神不宁，便想来看看你，你可怀心事？”
　　武元照目光闪烁，笑意舒展，道，“李泰，我在想，一直以来，你就是我认定的那个人，我决定直视我的心了。”
　　李泰的眼神惊喜又无措，眼神在武元照的面庞流转缠绵，他终于听到了他期盼已久的答复。
　　长久以来，他始终未敢笃定她的心意。可此时她清脆的声音沉甸甸的，抚平了他数年来因患得患失而惊起的波澜。
　　李泰微微俯身，用他温热的唇抵上了她的唇。
　　他并未急迫的索取，他给元照的是缱绻悱恻的温柔。他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元照会化了似的。
　　月色旖旎，树影婆娑，遍地是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