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元照×李泰 《相见欢》》采橘熬润汁

2、她的身份 夜入子

　　夜入子时。约莫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众人在京郊的一处农家小院停下。
　　“此处我已安排妥当，今晚便在此休息吧。”李泰道。
　　众人落鞍，将马匹拴在院中的木桩上。
　　有一老妇从屋内走出，见魏王气度不凡，心知是贵人。恭敬地行了行礼。“公子，这里我都按吩咐拾掇好了，吃食起居都已安排妥当，各位尽可安心休息。”
　　老妇又看向武元照，指着一间正房对她道，“姑娘，这是公子特意吩咐，为你准备的房间，公子为你新做的几身衣裳，都放在榻边了。老身不便叨扰诸位，先行离开了。”
　　“多谢婆婆了。”武元照道。
　　武元照暗自思忖，从规划出逃路线，准备行装，再到安置落脚之处，可见魏王此行已做好了细密的谋划。魏王已被遣赴均州封地，均州路途遥远，擅自回京乃是重罪，他如此铤而走险，难道都是为了我吗？
　　“武元照，我有话同你说。”
　　魏王转头示意，杨景一众心领神会，识趣地退进偏房。
　　二人对坐在小院的石案边，月色朦胧，夜风微凉。
　　“还未来得及感谢殿下，殿下又救了我一次。”
　　“本王回京，想着顺路会会故交。武元照，你的仇家着实不少，竟会追杀到感业寺。”
　　想起刘熙最后那狰狞的面目，武元照仍然有些头皮发麻。“我武家并不亏欠她，是她执念太深。”
　　魏王并未追问，深深盯着武元照，道，“武元照，你真是个让人惊心动魄的女子。”
　　想到这几年的经历，武元照也不由得自嘲，她是先朝的武才人，感业寺修行的明空，亦将成为谋杀三品尚宫的通缉要犯，前尘今朝，竟是如此飘摇。
　　可眼下魏王的出现，像是幽暗的天际裂开了口，露出的一缕忽明忽暗的光。
　　李泰道，“武元照，此时长安凶险，你若同本王回均州，本王尚能护你周全。”
　　李泰的声音沉缓，像是在砺石上反复打磨过的，质地硬固，但平了棱角。
　　“殿下是顾及你我素日旧情，对元照念念不忘，特来相救的吗？”
　　面对武元照如此直接的追问，李泰微微怔住。她果然还是那个武元照，青灯古佛的日子也并未磨了她的心性和自尊。
　　其实，李泰筹谋此事良久了。先帝的孝期一过，他便不顾府中亲信的劝阻，执意奔赴长安。因为他深知九弟倾慕元照多年，不日后李治便会带众人到感业寺祈福，欲借此机会接元照回宫。
　　此行虽凶险，但他不敢再等下去了。
　　他承认他的私心，因为元照全然不知晓李治的计划，摆在元照面前的，只有他这一个选择，她势必会牢牢抓住机会。
　　他太了解武元照了。他敢赌她的野心，却不敢赌她的情意。
　　他有时在想，若是从前那个心无旁骛，只顾争储的自己看到他如今这样，定然会觉得他已经是个疯子，一个表面清醒克制，实则胆大泼天的疯子。
　　数日跃马扬鞭的卷起的尘沙落地，他如今正闲散地坐在她面前，缓缓品了一口茶，举重若轻地道，“武元照，你应该很清楚，本王给你的选择，是你眼下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元照继续追问，“殿下带我回均州，是要我做府上的卿客，做殿下的姬妾，还是一个供你驱策的女奴？”
　　李泰沉默片刻，他深知武元照不甘做攀附他人而生的菟丝花，他并未在甲乙丙这三个选项中给出他的答案。开口道，“武元照，本王救你，是因为你与本王是一路人。均州远离是非，你有大把时间思考，如何经营你的人生，待你想好要做什么，本王都会助你。”
　　他把这个问题的选择权交还给了武元照。纵使他用高傲和冷静多重掩饰，那情意也再难藏匿，他不再言语，就好像这情意搁浅在了沙滩上，期盼着被浪花吞卷。
　　“我愿与殿下同往均州。”武元照笑道。
　　此时万籁俱寂，月色仿佛凝固在这片浩渺天地间。
　　李泰暗自松了口气，“那便早些休息，明日便启程了。”随后起身离开。
　　武元照含笑望向他的背影。
　　她原并不敢奢望，此生还能与他有一面之缘。
　　但往后，他们一定还有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