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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tory1 1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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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冬,林小满的父亲在医院离世,享年四十九。病房里林母掩面痛哭、跌倒在地。另外两床的病友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眼神里带着见证以后自己也可能迎来这种命运的复杂情绪。
林小满背倚在门对面的墙上,抬头望着天花板。护士站在她旁边,神情淡漠地等待需要自己出场的时刻。
等林母哭声渐小,护士才上前去说些安慰的话。过会林父的遗体被运走,林母眼眶通红、眼角带泪地走出来,她声音哽咽,“满满,我们回家。”
医院里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林小满一声不吭地跟在林母身后。她想着父亲脸上挣扎的神情、眼中的泪水、手指的收缩,却一个没注意撞到林母。林母被撞到地上,又哭起来,似乎没有起来的力气。
林小满小声说:“对不起,妈妈。”,弯下腰,可怎么也扶不起林母。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林小满面色发烫,由着齐耳短发遮住脸。她推了几下林母,林母好似无知无觉只知道哭,嘴里还念着“你怎么先走了”。
林小满不知所措地站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愣愣站在原地,祈求母亲快点回过神来解救自己。
过道里人来人往,有飞奔来看父亲的儿子,有缓慢而行的老人。林小满嗅着消毒水,见林母迟迟未动,心里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听见隔壁病房的欢声笑语,泪水这才一滴滴地往下流,她心里想着,这消毒水会消去死去的人,也会吞噬活着的人。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是医院大楼的一员,母亲也是,这里所有人都是,即便往后不在医院,但某一部分还飘在医院里。
林小满浑身发冷,看了林母几眼,便跑出这层楼,跑出这个医院。她一直跑着,从长街到田野,从田野到天河。天河旁长着些草,树木的枝干只有枯叶留下,林小满曾每天晚上与父母来此遛狗散步。小狗在前面跑,林小满在后面追,父母看着他们笑着聊天。只是以后不会如此了,林小满跑得更快些。
天完全地黑下来,林小满的肚子饿的叫出声,于是气喘吁吁地停下,用手擦着满脸的汗。她沉默地往家走去,打开门,却见林母正在餐桌吃饭。林母夹着白菜,看都不看林小满,只一个劲的抽气。林小满咬咬唇,盯桌上的炒白菜几眼,见没有空余的碗,抱着倔强进自己房间去。
房间布置的很温馨,墙纸、床上用品、灯泡采用的都是暖色调,墙上还挂着几幅父亲画的画。林小满饿着肚子趴在床上,听着母亲的动静,等外面安静下来才入睡。
后续的几天对林小满来说过得很快,棺材摆在大堂中间,一天天总戴着白布跪着或看其他人跪。林母总是会很早起来点燃熄灭的蜡烛,她精神饱满地迎接一个又一个来哀悼的人,和那些姑婶开心聊天。林小满不理解母亲为何如此高兴,与林母大吵一架。她清晰地记得母亲两眼凸起,死死盯着自己,骂白眼狼,问为什么没见那天林小满哭?林小满哑口仓皇离开。
不寻常的是,在第七天时,有辆小轿车停在家门口,穿着一身黑的老太太下车给林父点了三柱香。林母上前询问:“您和林太志是什么关系呀?”
老太太只哀叹几声,“大志走了,你们母女俩生活会不容易的!这几百块钱你拿着吧。”随后她头也不回地开车走。
唢呐继续唱着悲伤的歌,林母神情冷漠一瞬,将钱收起,又忙着和亲戚朋友周旋。第八天的清晨,父亲就要被抬棺下葬,请这些人吃完饭后就要将父亲的东西全都给扔掉。林小满听老人说这是为了让鬼魂别念着家里,赶快去投胎。林小满可不同意,于是她偷摸地去父母的房间翻东西,准备拿点东西留在身旁。
父母的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梳妆台和一个衣柜,非常的简洁。林小满翻梳妆台只能看见林母的饰品和几张一块钱,翻衣柜只能看见林母的各种衣物,看来这几天母亲已经清理一遍了。还剩下床底,林小满抱着试一下的心态跪下看,发现那藏着一个箱子。
林小满将箱子拖出来,箱子小小的,上面写着林父的名字,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堆满了录音带。林小满心跳加速,带点高兴偷偷将箱子藏到自己的床底,计划等家里没人时打开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