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二章 坠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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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将军！”投身在西平前线死守奋战的兵将们一见援军到达，早先疲惫不堪遍布伤口的脸由于希翼实现霎时绽放开晴光。
“诸位兄弟辛苦了！”陶亮纵身自马背跳下，甩开披风挥扬起下摆，握拳向守护战线的人们报以心中感激敬意，随即拔出自己悬挂腰际的佩刀高举过顶，勇毅威煞的气概遂而显露无疑！陶亮豪声畅言——“现在我们的九万大军已经来到西平前线，大伙以后放开手脚，把窝囊的火气全部撒出来，势必将前赵小儿们打退，攻占河州！”
“攻占河州！攻占河州！”驻守兵士的低萎士气被瞬间提升，他们疲累的心灵受到大将军鼓舞顿时焰冉高涨，抬举手臂跟着呼喊……
牧阿苏杵在靠后的方向，勾唇微笑。心忖：牧老爹以前也散放自身威武的气魄重振萎靡人心，而面前这位陶将军亦是，听说他和老爹算师徒关系，唉！还想是否在战场上居于大将军一职的人都这样，不过照此观来，陶亮和老爹更像老师带出徒弟——吼话口气都同样一个模子。
没有耽搁，主力军很快投入战况，陶亮冲锋陷阵骑马奔跑在最前端；身披铠甲的兵士们蜂拥紧跟，杀入敌围！
数量对比鲜明的敌寡我众一眼就能看出孰胜。前赵此批的军马渐渐变少变稀，最后所剩不多的前赵兵士不堪狠攻，纷纷弃刀投降。
陶亮首战得胜，不像一些残暴的将领把投降者悉数砍杀，只下令将降服的俘虏绑住关起来，这点和牧德很像。
牧阿苏整理着自己被血染红的护甲，实际在探查腹部有无异常，他不想孩子因为自己的任性出事！嗅嗅身上环绕的浓厚血腥味，忽然大脑里钻出种怪异念头：小东西在里面会不会闻到？如果他能闻到会不会骂自己是个嗜杀的魔鬼？牧阿苏微微苦笑，觉得扑溅在身上的人血仿佛逐渐发烫，加热的气温沸腾他血管中流梭的液体！
紧紧握牢双手，极力抑制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眼前莫名晃动过刚刚被他所斩杀之人的面貌，个个神情愁苦怨恨，瞪大充血的眼睛死瞪着他……牧阿苏好难受，胃里一度翻江倒海，但被他忍住了呕吐的趋势。
不晓得其他人有没有跟他相似的感受：他……杀人后总会撕心痛苦！眼前老浮现死者的遗容，难道是造太多杀孽的良心鞭击？多次的出征，牧阿苏几乎难以估算他的一双手夺取过多少人的性命。或许在历史篇章里，战争无法避免；不过无论怎么修饰杀生就是杀生，他犯了杀戒，在杀第一个敌人的那天他已经觉悟有什么崩坏殆尽，无法弥补。
“苏木？”荆棘见他脸色苍白，上前关切地询问状况。“你脸色好差，受伤了吗”
“……我没事。”善意的笑笑，牧阿苏嘴唇的血色快看不见了，谢过憨厚男人的好意，“大概昨晚没睡好，刚刚又见血引起头晕罢了。”
“那跟陶将军说你去休息下，反正才胜一仗，应该关系不大。”荆棘提议道。
“不了。”打起十足的精神，牧阿苏如平日似地挥动两拳招式给他看，“我这么壮跑二里路就清醒了。”
“恐怕没二里路给你跑清醒，你还是原地练倒立快当些。”荆棘看他恢复，状如安心的打趣。
“呵，难得搭理你。”
…………………………
所有人整装旗鼓在之后又打败一支偷袭的前赵军，让整个军队的士气更为欢舞，而陶亮正筹备谋划下次如何攻入前赵国域才能一举取得河州城。
从都郡姑臧派遣的信使带来个好消息：牧德可以下床走动了。
打开折叠好的笺纸，牧阿苏认真阅读着病未痊愈的老爹写给他的书信。内容大多是提醒他注意危险，别鲁莽冲动……盯着老爹关怀自己的字字句句，牧阿苏忍不住摸摸发酸的鼻子，嘴边还假意嫌老爹麻烦似的嘟哝着‘啰嗦’。
信中牧德还说到他怪病起先没有丝毫征兆，莫名奇妙就昏倒不省人事，被太医诊治时其实什么都听得见，也很着急无法及时随军出征，但任他怎么焦急就是睁不开眼睛、动弹不了身体！还好，现在终于能下地走动了，虽然感觉全身无力虚脱，但能走动便是好事一桩。为不拖累延误各位等他再康复一点就立即来与他们汇合。
呵呵呵……牧阿苏看到最后大声笑了：这老头真扯，大病还没愈浑身虚脱就满脑子出战打仗，还让自己别莽撞冲动，到底是谁在冲动啊？唉……牧阿苏平静欢愉的心情，看着苍劲笔迹中飘现的虚浮开始难受，他其实几多盼望牧老爹迅速好转，然后来到他身边！
牧阿苏执笔给他所关切的人回信：有写给牧德要他好好养病，陶将军带兵带得很好，等牧德痊愈后再父子俩出征的家书；有写给妹妹昭罗让她注意周遭别给坏人钻空子，做了皇后应尽量用那宝座来保护自己；最后……还有写给旭唯的。
牧阿苏提笔犹豫了很久，一时不清楚该给旭唯写点什么才好。提示他放小池吗？想想貌似不妥，那家伙说不定已经放了人，被自己的话刺激到难保不把人再抓回去；让他认真处理每天的朝事？好像也没啥建设性，旭唯当上皇帝倒渐渐像样了，晓得尽最大努力处理好每件事，自己多嘴指不定得引起多疑男人的反感。
写什么好呢？牧阿苏冥思一会儿，终于想到最需要跟旭唯讲的话。面带微笑，在纸上寥寥数笔就折好它放进信封中……将三封信交予信使让他回去后转交给署名的几个人。信使早耳闻牧阿苏乃新皇心腹，只感他写信给新皇是件很自然的事，承令后就乘马赶回姑臧。
看着信使跑马远去的身影，牧阿苏搭耸眉毛，轻轻浅笑后回到自己的营帐……
三天后，前赵一支精骑兵，约有上万骑又来夜袭军营。
大将与兵士们迅疾出动，可能前两次胜利的余韵让大家或多或少有点忘乎所以；就在交战不久，敌方精骑兵的头领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犀利的目光偏转，马鞭一仰号令着部下跟他走；先前还奋勇交战的兵士见敌人逃走自然不肯，随着陶亮一并追击……
牧阿苏直觉哪不对劲：这支前赵队伍从行军与招式套路看算得上厉害的军队，没正式交战就退场难道是他们头领预感必输无赢才果断逃走？
怎么想都不知正确答案，牧阿苏握紧佩刀，紧跟上我方队伍……
黑夜中数万人趁胜追击前方骑马奔腾的敌人，只有点点繁星的晚间光线昏黑看不清人的面貌，最清晰的便是踏草碾压、马蹄响、万人奔跑造就大地震动所汇聚成的声响！
不知追了多久，前方敌军骑马还和他们用双腿跑的人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甩不掉他们，他们也追不近……牧阿苏总感觉可疑之处甚多。
几乎是追击至两国交境偏入前赵的位置：蟠蛟山脉。此山脉属于两旁山峰高耸，坡度近似垂直，中间栈道狭窄位于底部的山形，而兵士们正是得通过这条窄路追上前赵的精骑兵！
牧阿苏刚踏步这个领域心里那股不安宁的躁虑愈加猛烈，仰首往上仰望，天空貌似被山峰挤成了狭长的一条星河！与此同时，前方敌军竟然不若刚才的龟速，一下扬鞭抽马，快捷拉远了原本的距离！
领兵的陶亮见状似乎失去了先初的冲劲，冷静头脑后也感觉哪很异常，开口让大家全都莫要继续追；牧阿苏耳尖，在人声脚步声停止后觉得高山处传递来异常奇怪的闷闷震动，像有啥东西自山顶滚下，然后——
快跑！！有滚石！！！
牧阿苏高吼，陡变的神色仓惶害怕，招呼人们快往回跑；奈何时间急促，在他刚刚吼完时，大多数人都尚处于一个懵懂的状态，滚石数繁量重，相当快地滚下山，砸中他们！
牧阿苏躲过巨石又拔刀砍飞朝他面门直来的稍小石块，耳边尽是人的叫喊惨嚎与轰隆隆的震响！过了好久后落石数量终于减少似进入尾声，牧阿苏这才定睛扫视周围的情况：范围广大的石堆中夹杂着刚刚还鲜活的大批兵士，有些被砸成肉酱当场死亡，有些没死也是浑身血肉模糊只存一口气息微弱……鲜红的血被黑夜渲染如同泼墨——黑！
唔……牧阿苏听见身旁有人发出呻吟，循声找去原来是陶亮：他刚刚防御不及时，腰和腿都受了挺严重的伤，“陶将军！陶将军！你怎么样？”
“……我没事。”陶亮转头看看瞬间尸横遍野的四处，刚毅的脸忍不住哀伤，眼睛包着泪，自捶胸口也盖不住抓心的痛：“都是我的错！我犯了兵家大忌，现在害死了这么多弟兄，我……”说着，高壮的男人低声呜咽起来。
“陶将军，先别责难自己，我们剩下的人先回去再说，别让敌人趁虚而入。”身边一下子死了大批数量的兵士牧阿苏情绪早备受煎熬，“来，我们走。”
扶抱起陶亮，牧阿苏召集剩下兵士们往回程的路赶；目光扫视过躺在石地上的具具尸体，提起勇气从尸首上迈过，耳边还能听见一个三十多的成年男人啜泣哽咽的声音……牧阿苏眼睛尽量向天空望去：夜依旧如往，人却……好好笑啊！他觉得好笑，可他也明白自己的模样其实并不比谁好，痛苦，欲泣……
这个晚上，前凉主力军损失近万人。
这些人埋身于与故土数里之遥的蟠蛟山脉，无碑无名……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七十二章 坠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