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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江南的蜂蜜水 平州的 ...


  •   平州的春秋很长,气候宜人,这是它最讨人喜欢的地方。
      可它也有一样极不讨人喜欢的——雾霾。
      入冬之后,雾霾就来了。
      一开始是轻的,早上推开窗,外面的楼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半,只剩下轮廓。后来就重了。最重的那几天,能见度不足五十米,从高楼的窗户往外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均匀的、灰黄的、没有层次的白。
      空气里有味道。不是尘土味,是一种烧过的、呛人的的味道。
      办公楼里的空气净化器二十四小时开着,指示灯一直是红的。
      走廊上戴口罩的人越来越多,更有甚者脖子上挂着雾霾指示仪。

      林越每天从住处走到大楼,短短十分钟,都不能摘下口罩。
      她开始想念平州那个蓝得发亮的天。想念春天里绕着草坪走的那一个圈。

      ——原来一座城,也像一个人。它有它的智慧与美德,也有它的坏脾气。

      元旦前一天,单位几个要好的姐妹约她:去滑雪吧。
      滑雪场在平州不远处,开车一个多小时。那地方在山上,海拔高,空气是清的。
      林越去了。
      那是她第一次来室外滑雪场。
      车往山里开,雾一点点退下去。到了半山腰,她摇下车窗——那股空气灌进来的瞬间,她几乎是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冷,干净,带着松针的味道。
      山顶是一片白。阳光落在雪面上,反射回来,亮得人睁不开眼。
      她们换上耀眼的红色雪服。那衣服厚得像一件棉被套在身上,穿上之后胳膊都放不下来,走路只能像企鹅一样一摇一摆。
      雪靴很重,扣紧之后脚踝完全不能弯。林越穿上全套,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圆滚滚的、看不出腰身的人,自己先笑了。

      初级道。
      教练教了三件事:怎么刹车,怎么转弯,怎么摔。
      "最重要的一条,"教练说,"要摔,就往两边摔,别往前跪,也别往后坐。"
      林越站在坡顶往下看。
      从上面看,那条初级道一点都不陡。可等你真正站在起点,穿上那双不听使唤的雪靴,你就会明白——人的恐惧,从来不取决于坡有多陡,而取决于你站在多高的地方往下看。
      她深吸一口气,把雪杖一撑,滑了出去。

      速度比她想象的快得多。风灌进领口,雪板在雪面上蹭出"沙沙"的声响,两旁的护栏一根一根地往后退。她完全忘了教练教的动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停下来。
      她想刹车,脚却分不开。她想往旁边倒,身体却不听使唤。
      "扑通。"
      她摔了。
      雪溅了一脸,凉的,钻进脖子里。她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地上,雪板还挂在脚上,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远处有人在笑。她自己也笑了。
      她躺在雪地里,看着天。
      天是真蓝。蓝得几乎有点不真实,像一块被洗过、被冻过的、巨大的玻璃。

      她爬起来,重新来。
      第二次,滑了十几米,又摔了。
      第三次,她忽然找到了一点感觉——重心往前压,膝盖弯下来,雪板就听话了。她顺着坡往下走,风从耳边过去,两旁的雪地往后退,世界变成了一条白色的、流动的河。
      到坡底的时候,她稳稳地停住了。
      没有摔。
      她站在那里,回过头往坡上看。
      ——初级道,挑战成功。

      那一刻的喜悦,是很单纯的。不是加薪,不是获奖,不是谁的表扬,就是"我本来不会,现在会了"。

      二十五年的人生里,这种喜悦她有过很多次:第一次解出一道难题,第一次拿到奖学金,第一次一个人坐火车、坐飞机去很远的地方。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她前二十五年没有恋爱的人生,都是这样、充实快乐地过来的。

      晚上,一群人去吃涮肉。
      有同事,也有滑雪场上新认识的同伴——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因为一起在雪地里摔过跤,就莫名其妙地熟了起来。

      铜锅端上来,炭火在底下烧得通红。
      汤底是清的,里面漂着几片姜、几颗枸杞、一段葱白。

      水开了。
      咕嘟,咕嘟,咕嘟。
      白色的蒸汽从锅口冒出来,笔直地往上,升到一定高度就散开,模糊了桌子对面人的脸。

      肉片一片一片地下进去,在滚水里一烫就变了色。捞出来,蘸麻酱,送进嘴里——烫,香,麻酱的醇厚裹着肉的鲜。

      大家边吃边聊。
      聊今天谁摔得最惨,聊各自的单位和家乡,聊年末的总结还没写完。有人讲笑话,一桌人笑得东倒西歪。有人举杯:"新年快乐!"
      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林越坐在桌边,脸上被蒸汽熏得发烫。
      她看着眼前这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汤,看着这一桌刚刚认识、却已经能互相打趣的人,心里想——
      这一年,经历了短暂的初恋,然后恢复单身,恢复从前一个人的单纯快乐,也同样美好。
      不,不只是"也"。
      是真的美好。

      她想起三月的山城,那三个被替换的金灿灿字母;想起海城机场到达口那两个迎来的身影;想起那一通没有记下号码的电话;想起那个她并没有哭的夜晚。

      那些事,都过去了。
      而她此刻坐在这里,脸被热气熏着,手里端着一杯热饮,身边是一群笑着的人。
      她什么都不缺。

      那个跨年,格外有意义。
      因为林越在那一天,把一个念头想清楚了。

      ——人生而孤独。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自己一个人。中间这几十年的热闹,都是路过的风景。

      不是非得有伴侣。
      不是非得有人记得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不是非得有人和你分享心情,不是非得有人跨越山海来看你。

      一个人,也可以把日子过得瓷实、热乎、有滋有味。
      像眼前这锅汤——它不需要别的,它自己就在咕嘟咕嘟地开着。

      元旦当天早晨,林越醒来,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
      有一条微信。时间显示:00:01。
      发信人:温亦珩。
      内容很简单:
      "新年快乐。"

      林越握着手机,愣住了。
      她盯着那个时间——零点过一分。
      是不是意味着,有人在跨年的那一刻,专门等着给另一个人发这几个字。

      林越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因为从她和温亦珩打的那通看似征询、实际上是告知自己要来平州的电话后——两个人再无交集。
      整整一年。

      他当时说的是:"去平州啊?那挺好,可以长长见识。"
      淡淡的,没有个人感情色彩。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她当时笑着挂了电话,心里说:好吧,不需要再犹豫了。
      从那以后,谁也没有再找过谁。
      时隔近一年,他为什么,会发来这个?

      她想了一会儿,回复了。
      "你也快乐。"且补了一句:我正在进行室外滑雪。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那边几乎立刻回了过来——快得像他一直守在手机旁边。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又联系了起来。
      一开始是客气的,有分寸的。她说滑雪场的雪,他说宁州也冷了;她讲总部的食堂大叔,他讲单位里新来的同事。
      慢慢地,就多了起来。
      分享各自的工作生活,分享不同城市的见闻。平州的雾霾和宁州的雨,食堂的菜和周末的图书馆和山,加班到几点,周末去了哪儿。

      这种聊天,是舒服的。
      他们能从一件小事聊到很远的地方——从一道菜聊到一座城,从一条新闻聊到一种活法。
      她常常聊着聊着,发现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有一天,两个人正聊着天。
      聊的是什么,林越后来忘了。只记得气氛很平常,平平淡淡的,像每一个傍晚。
      然后温亦珩忽然发了过来:
      "你从平州回来,我们谈恋爱吧。"

      林越看着那一行字。
      她没有意外。
      一点都没有。
      那个瞬间,她的心里升起来的,不是惊喜,不是慌乱,——而是一种极其奇异的、落地的感觉。
      仿佛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仿佛这是在给他们那一年多不温不火、没有开始就结束的奇怪相处,终于补上了一个故事结尾。

      她想起那些吃饭、看电影、游泳的日子;想起泳池里他托着她的手,让她把头埋进水里;想起她那句不会说出口的"你是在追求我吗";想起那通打过去没接、一小时后回拨过来的电话;想起"去平州啊?那挺好"——

      原来那些悬在半空的东西,一直都在那里,从来没有落地。
      而现在,它落下来了。

      她想了很多。
      温亦珩也有着优越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这一点,跟林逾明、跟许巍志是一样的。她似乎一直在被同一种类型的脸吸引。

      可他的眼神不一样。林逾明是坚毅的,是十九岁初生牛犊的坚毅;许巍志是笃定的,是成年人的、带笑的笃定。温亦珩是温和、温暖的。那里面没有少年人急于证明什么的紧绷,也没有那种可惜浓烈的甜。

      但奇怪的是——无论是高考后那个夏天的第一次相遇,还是后来在宁州的重逢,她都没有心怦怦跳的感觉。
      八年前军训操场隔着几米的那一眼,她有。一年前坐上黑色SUV的副驾,转头望向主驾那一刻,她有。
      对温亦珩,没有过。

      她跟温亦珩在一起,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友。
      第一次交谈就不刻意,不尴尬。不需要没话找话,不需要小心翼翼地维持气氛,不需要在发一条消息之前删删改改十遍。
      沉默也是舒服的。

      许巍志是汽水。
      汽水甜得冒泡的,一打开就"呲"地一声冲出来的,入口刺喉的,喝完打一个嗝、然后什么都没剩下。

      林逾明不是喝一口直冲天灵盖的汽水,是原榨地瓜汁,也是甜的。

      而温亦珩,更像是白开水。
      温度合适,入口无声。
      他没有味道。他不会让你立刻上头,也不会让你甜过之后嗓子开始发酸。

      生活,可以没有带感的汽水,可以没有浓甜的地瓜汁。
      却不能没有温热的、维持人生命体征的白开水。

      这个比喻在林越心里成型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这大概是世界上最不浪漫的一个比喻。
      可它就是准。
      准到她一想到,内心变得踏实。

      临近五一,温亦珩说,他正在楚州外出学习,五一应该不用加班。
      林越也想再见一见一年多没见的温亦珩。

      两个人一拍即合,决定开启第一次单独外出之旅。
      林越提议:去魔都吧。
      魔都在平州和楚州的中间,东面临海。她从平州过去,他从楚州过去,路程差不多。
      定下来之后,她开始期待。

      时隔一年的再次见面,是在魔都夜晚的明珠塔下。
      那是林越第一次在夜里看见那座塔。
      塔身从上到下亮着灯,彩色的光一层一层地流转,从粉到紫到蓝,再从蓝回到粉。周围全是人——举着手机的游客,牵着孩子的父母,叫卖发光头饰的小贩,成群结队的年轻人。
      炫彩的灯光,人来人往。
      林越什么都看不到。
      她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人。
      温亦珩从人群里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衣,背着灰色的双肩包。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
      笑了。

      那是林越认识他八年以来,见过的最不一样的一个笑。
      不是那种礼貌的、淡淡的笑。是满眼笑意的笑。眉眼弯着,眼睛里的光在夜色和彩灯底下亮得清清楚楚。
      他带着那种笑意,朝她走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
      林越的心,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第一次。
      认识温亦珩的第八年,她第一次对他,心跳加速。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穿过满街的霓虹和人潮走向她,忽然在心里更正了自己的那个比喻——
      他不是白开水。
      是尝过之后,才发现带着甜的蜂蜜水。

      第二天,他们去了魔都边的水乡——墨庄。

      那是个旧时风光保留得很好的古镇。一条河穿镇而过,两岸是白墙青瓦的老房子,墙皮有些地方斑驳了,露出里面的青砖。河上有几座石桥,桥墩上长着青苔,水汽重的地方,苔是深绿色的。

      游客很多。一只只乌篷船摇过来,船桨划开水面,发出"欸乃"的一声。
      他们找了一家临水的茶馆。
      窗是木质的,老式的那种,可以往外推开,用一根木棍支起来。
      推开之后,整条河就在窗底下。
      两个人临水而坐。一壶茶,配着温亦珩从楚州带来的卤味。茶是新茶,入口清冽;鲜卤入味,“大胃王”林越干了一份又一份。

      吃喝尽兴,温亦珩拿出手机。
      "我给你拍张照吧。"
      林越说好。
      她从那扇临河的木窗里探出头去。
      河上有风,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点。身后是白墙青瓦,是摇橹的船,是五月湿润的、江南的光。
      温亦珩举着手机,对了好几次焦。
      咔嚓。
      拍完之后,他把手机递给她看。

      林越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照片里的那个人,从木质窗框里探出头,眼神带笑。
      温婉,动人。

      那不是大大咧咧的自己。
      她一直觉得自己从来没往"温婉"这个词上靠过。可照片里的那个人,眉眼是舒展的,笑是柔软的,整个人的线条都被那五月的、水汽充足的江南泡软了。

      有人说,你眼里对方是怎样的人,拍出来就呈现出怎样。
      林越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她在江南。
      那是,她是他眼睛里的江南。

      从墨庄出来,两个人沿街走。
      街很窄,两边是老铺子。走到一个拐角,有个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个竹篮。
      篮子里是手编的玉兰花手串。
      老太太一边编一边卖。她的手指很粗,关节有点变形,可穿针引线的时候极快——白兰花的骨朵用细铁丝串起来,一朵一朵,串成一圈,花瓣洁白,花蒂是淡青的。
      "姑娘,戴一个吧,"老太太抬头,"香得很,能香三天。"

      温亦珩买了一串给林越。
      林越把手串戴在手腕上。

      那香味很特别,是清冽的、幽幽的、贴着皮肤慢慢往外散的香。走路的时候抬手,就能闻到一阵。
      她带着那股玉兰香气,回到了平州。
      后来的很多天里,那股香一直在。白天淡了,到了晚上洗完澡,又从手腕上慢慢地透出来。

      接下来的平州日子,过得很快。
      快得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工作还是那些工作,食堂菜式按规律的轮换,办公室的走廊还是每天打扫得干干净净。可她的心里开始有了值得期待的事。
      那件事让所有的日子都有了背景音。

      借调期满,林越回到了宁州。
      回到宁州,温亦珩很忙。
      他那个单位,工作日不能正常上下班。加班是常态,临时任务说走就走,周末被叫回去也是常有的事。
      但凡有一点时间,两个人都会见面。
      周末有空,他们一起看电影。一起下馆子。更多的时候,是窝在家自己做饭。
      他们最爱做的两样:包饺子,和做火锅。

      饺子肉馅自己剁的。不买现成的肉糜,一定要自己挑选一块可心的肉回来,自己动手剁。
      温亦珩乒乒乓乓地剁肉。
      那声音"砰砰砰",有节奏,能穿透整个屋子。他剁得很用力,额头上会渗出一点汗,袖子卷到手肘。
      林越在旁边择菜、备菜。韭菜切碎,用盐杀水,攥干;姜切末,葱切花。
      两个人一个剁,一个择,厨房里全是声音——刀声、水声、说话声。
      包的时候,两个不善厨艺的人包的都是"将军肚",皮厚馅大,下锅容易破。
      有时下好的饺子分不清是不是肉末面皮汤,可两人照样吃得很开心。

      火锅不用火锅底料。
      纯自己从炖骨头开始。
      筒骨冷水下锅,焯一遍,撇去浮沫,再换清水,放姜片、葱段、几粒花椒,小火慢炖。炖上两个小时,汤炖成奶白色的,骨头的油脂和胶质全都融进汤里。
      涮菜也是自己备的:自己切的肉片,自己腌的牛肉,洗得干干净净的菌菇和青菜。
      两个人对着那一锅自己炖出来的汤,吃得鼻尖冒汗。

      林越也爱尝试新的菜式。
      她做过黑布林包进汤圆里。那是她自己突发奇想——黑布林的酸甜,裹在糯米的软糯里,听起来应该不错。做出来之后,煮破了好几个,汤变成了一锅紫红色的、酸酸甜甜的东西。两个人就着那锅"失败品",还是吃得干干净净。

      她也炸过拔丝地瓜。
      她在网上查了做法,买了地瓜,熬糖。
      油温、糖色、火候——网上说起来都是短短几个字,做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糖熬到琥珀色,地瓜块下锅,翻两下,出锅。
      然后她就看着那一盘东西,一点点地,从金黄变成深褐,然后结成一整块、硬邦邦的、黑乎乎的、完全扯不出丝的——
      一坨藕煤。
      真的像藕煤。圆的,黑的,硬得能用筷子敲出响。
      林越端着那盘东西,站在灶台前,看着它。
      温亦珩在客厅里喊:"好了吗?"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刻,她心里那点压了很多年的东西,忽然就散了。
      原来那道菜,也不过如此。
      原来那些她以为自己会记一辈子的味道,做出来,就是一坨藕煤。
      ——它终于不烫了。

      后来很多个周末的上午,厨房里还是会响起"砰砰砰"的剁肉声。
      林越择着菜,听着那个声音,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个卷着袖子、额头上渗着汗的背影。
      她会想起很多事。
      想起八年前那个夏天的书房,那盘切成薄片的西瓜,和那盏微亮的台灯。想起那间书房里,她讲"金屋藏娇"时,他问的那句"你让她走出那间屋子了吗"。
      想起泳池里托着她的那只手。
      想起那通一小时后回拨过来的电话,和"去平州啊?那挺好"。
      想起明珠塔下那个穿过人群、满眼笑意走过来的人。
      想起墨庄那扇木窗,和手串上那股幽幽的、清冽的玉兰香。

      八年。
      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从柳市到陵市,从宁州到平州,再回到宁州。
      她走过很多路,遇到过山川,遇到过河流,遇到过大风,遇到过不告而别,也遇到过一通没有记下号码的深夜电话。
      最后,她端着一杯白开水坐了下来。
      然后尝到了白开水中的蜜甜。

      窗外是宁州的黄昏。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远处有锅铲碰撞的声音。
      厨房里,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开着,白色的蒸汽贴着玻璃往上爬。
      林越把最后一棵菜放进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江南的蜂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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