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一只小猫?》春疯

4、今天周二快周三

　　夏知绿坐在柜台里，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那里是一条朋友圈，沈又清的，内容很简单，是一只睡得姿势奇特的黑猫。

　　什么意思呢？

　　她关上手机，拿过一旁的花枝开始修剪，今天只请了半天假，下午她就又回来上班了，好在下午没什么订单，才让她有时间思考沈又清的那条朋友圈。

　　单从内容来看，朋友圈并没有什么奇怪，只是……

　　夏知绿猫眼微垂——

　　那是沈又清朋友圈里唯一可以看见的一条，没有点赞，没有评论，就好像……

　　仅她一人可见。

　　咔嚓，咔嚓。

　　斜剪的花枝掉进脚下的垃圾箱，夏知绿的表情平和，手上动作不紧不慢，这是她的习惯，越是思考手上正在做的事就越发谨慎。

　　说实话，看见沈又清的好友申请的时候她有点惊讶，她当然看得出来沈又清的疏离，他绝不是会主动和人拉近关系的类型，所以她留下联系方式不过是以防万一，早已做好了用不上的准备。

　　没想到沈又清会主动联系自己，还发出那样一条意味不明的朋友圈。

　　是真的巧合?

　　他见过自己，也见过使用夏灯灯身体的自己，更何况自己并没有掩饰好，毕竟知道“抢劫犯”的是猫而不是人，但自己却精准地找到了他，之前敢这样做无非是仗着和猫互换的事太过离谱，不会有人无端联想。

　　现在么……

　　手中的花束轻轻转动，细想起来沈又清所说压力大脑子不清醒的说法也不太站得住脚。

　　那天在集市的时候对方口齿清晰，衣着整齐，会来集市想必也有自己的采购计划，这是脑子不清醒到会去抢一只猫的人能做出来的吗？

　　夏知绿心底凭空冒出一个离奇的猜想——

　　沈又清……难道发现她可以和夏灯灯交换身体了吗？

　　——

　　“帮我浇花吧……”

　　沈又清一进门就听见沈丛丛阴阳怪气地模仿他说话。

　　“想饿一顿?”

　　“哼!”沈丛丛闭了嘴，从沙发上跳下来，尾巴“不小心”地扫落纸巾盒，被早有准备的沈又清一把接住，挨了一巴掌后，沈丛丛喵喵咧咧地跑进了院子，跳上屋顶晒太阳去了。

　　沈又清也没拦，他目光落在墙边的一根高凳上——

　　那是刚才夏知绿浇完花之后放过去的。

　　其实很合理，因为那块地方位置空旷，放一些杂物合情合理，问题在于……

　　要把凳子放到墙边，需要跨过两个花台，或者从房子后边绕一圈，那凳子高，抬起来的时候视线严重受损，很容易就会被花盆绊倒，平时他也很少从前面搬，大多从后边绕路。

　　他看得出来夏知绿是一个极有分寸感的人，虽然他说了让她帮忙浇花，但从始至终这人都很守规矩，窗台上的花都是搬下来浇的——因为直接在窗台上浇会让水流的到处都是，也因为在窗台上很轻松就可以透过窗户看见屋子里面。

　　这样心思细腻的一个人会在别人家冒着打碎花盆的风险去搬一根凳子吗？

　　而且……

　　沈又清翻出袋子里的联系方式——

　　那根凳子他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墙边。

　　夏知绿放凳子的行为更像是下意识的一种习惯。

　　那么，她哪里来的这种习惯呢？

　　他的确有时候会把凳子放到墙边，那是因为他变成猫的时候跳跃能力比不上沈丛丛，矮墙桌椅什么的问题不大，要上屋顶的话就必须借助凳子了。

　　这种放法也只会出现在他变成猫的时候，沈丛丛当猫的时候凳子都会放在院子里方便他浇花用。

　　手指悬在好友申请框上，镜片后的眼眸在屏幕的亮光下忽明忽暗。

　　现在看来，夏知绿的疑点并不少。

　　被沈丛丛抢了围脖的是那只三花猫，作为主人的夏知绿是怎么精准找到他的呢？猫脖子上的相机受角度限制，不足以拍到沈丛丛的脸。

　　除非……

　　沈又清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

　　他翻出一张的沈丛丛照片，发出一条仅夏知绿可见的朋友圈。

　　——

　　“我去上班了。”猫女士拱醒熟睡中夏知绿。

　　“去吧去吧。”夏知绿翻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我去上班了!”

　　“去吧去吧。”夏知绿挣扎着睁开眼睛，向她飞吻，“爱你。”

　　“夏知绿!”

　　“知道了知道了。”夏知绿贱嗖嗖地蹭蹭她，“吃知味庄的凉拌鸡丝嘛。”

　　“哼!”猫女士终于直起身，拿了包去开门。

　　“哼哼怪……”夏知绿也不睡了，她抻直身子伸了个懒腰。

　　窸窸窣窣收拾过一阵，身姿修长的三花灵巧地跳出窗台。

　　来的路上正好撞见沈又清出门买菜，夏知绿躲在树后静静地看着那人，碧绿的猫眼轻轻眯起——

　　看起来脸上的伤已经好一点了。

　　又等了会儿，看见人走远，她悄悄跳出，顺着他刚才来的方向跑去。

　　……

　　沈又清把沈丛丛打发出去了买菜了，平时总是开着的电脑今天悄无声息地合在桌上，黑猫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她会来吗？

　　如果她也同样怀疑自己的话。

　　喵嗷——喵————

　　凄厉的猫叫打破小院的宁静，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动，沈又清浑身毛一炸又一炸，他抖抖耳朵，轻轻出了门——

　　入眼是摔得乱七八糟的簸箕和撒了满地的蒲公英，一片狼藉中，四仰八叉的三花正躺在地上，喵喵嗷嗷不断。

　　沈又清:“……”

　　沈又清:骂得挺脏的……

　　这又是闹得哪出?

　　……

　　夏知绿也不想骂那么脏，如果不是她现在的猫屁股痛得好似一两百根针筒同时在扎的话……

　　她是想要礼貌的。

　　可惜礼貌已经在刚才和她的屁股一起摔得四分五裂了。

　　秉持着暗中窥视，默默观察的目的，夏知绿非常谨慎地选择了从院子的后侧悄声潜入，猫的身体赋予了她极佳的潜伏技巧，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她被蒲公英当场拿下。

　　到底谁会在背阳的地方晒蒲公英啊!!

　　该死的沈又清是不是暗算她?!

　　抬头，对进一片金色里，猫眼里透出有如实质的疑惑不解。

　　夏知绿:“……”

　　好面子的三花顾不上已经去世的屁股，当场落荒而逃。

　　放在背阳处只是因为晒好了但太懒了还没来得及收的指望蒲公英帮他降降论文火的沈又清:“……”

　　当然这场失败潜入的最大受害者另有其猫——

　　上了一天班后跟夏知绿换回来的猫女士:“……”

　　夏知绿你把我屁股怎么了!!!

　　还好检查过后没有大碍，屁股痛得出彩主要是因为夏知绿摔的姿势比较精彩。

　　“猪脚饭。”

　　“行。”

　　“香卤鸡丝。”

　　“行。”

　　“归云巷那家的小蛋糕。”

　　“没问题。”

　　“《神秘猫女侠大战巨型章鱼怪3》”

　　“行……不对!”夏知绿猛抬头，“怎么还能出第三部的?!”

　　“你答不答应?”猫女士翘起脑袋瞅她，尊贵的屁股被她故意晃到夏知绿眼前。

　　要答应吗？要放弃自己的品味吗?夏知绿!

　　“……行!”

　　“哼!”

　　“……”

　　或许是因为那天的情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夏知绿好几天缩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遇见沈又清，毕竟这个小镇是一个抬头不见低头见，连偶遇都不需要找借口的地方。

　　虽然，大概，可能，也许……

　　沈又清并不知道那就是她，一只无辜路过的三花能有多丢脸呢？

　　对啊!

　　丢的是猫女士的脸啊！

　　“你怎么笑那么猥琐?”猫女士猫疑道，“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没有!”夏知绿连忙反驳。

　　猫女士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番，但奈何此人已练就出色演技，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信了。

　　自我欺骗有一定的效果，但她还是决定先避开沈又清两天，之前偷偷跑去观察的行为还是太不谨慎了，万一沈又清是正常的，她反而把自己暴露了呢？

　　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是这么说，想是这么想。

　　不过这个世界上有个词叫做——

　　冤家路窄。

　　……

　　“哇——竹筒饭——”

　　“你回来了都不跟我说一声，还好意思叫我来帮忙啊？”

　　“是朱桐帆，是朱桐帆啊！”穿着大花衬衫的男人纠正道，“我那是小时候掉牙说话漏风，发音不准!发音不准!”

　　朱桐帆，她小时候的邻居。

　　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正扒着他爷爷院子里的树，他爹他妈硬拽二十分钟无果，终于是选择了离开，把他留在爷爷家。

　　“我就觉得那树后来越长越歪少不了那小子的原因。”朱爷爷勺子敲得铛铛响，朱桐帆在一旁口水流得二里长。

　　不过在吃了一次朱爷爷做的饭之后，夏知绿果断理解了他，暗地里跪拜朱爷爷为厨神。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朱桐帆那时候还小，把碗舔得锃亮，夏知绿一度认为他脑子不太好使，怕传染自己，回家怒吃三斤核桃试图补脑，当晚就被她外婆紧急送往医院。

　　后来两人考上大学各自离开，倒是没想到会重新在这里相遇。

　　“行啦行啦，好久不见。”夏知绿冲他眨眨眼，“没想到你也回来啦，还开了家剧本杀店。”

　　收到对方消息让帮忙测试剧本的时候，她还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

　　“想回来看看嘛。”朱桐帆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也许……这次就不走了……”

　　“你……”他看着夏知绿，欲言又止，“我回来才听说宋奶奶……去世了……”

　　“你还好吗？”

　　夏知绿听见他的话，笑容敛了敛，睫毛垂下一片阴影，感觉到手臂里沉甸甸的暖意蠕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我没事。”她又笑起来，眼睛悠悠地看向远方，“外婆……的丧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她走得……不痛苦的……”

　　“你这次回来还走吗？”朱桐帆看着她，又问。

　　夏知绿沉默了，半晌，她轻声道:“……我不知道。”

　　或许她哪天再也不愿面对没有外婆的小镇，逃也似地离开，又或许她沉溺在过往的记忆里不可自拔，再也没有勇气出去。

　　无止尽的迷茫将她团团淹没，前方的路已经是一片昏暗。

　　“喵……”

　　一声猫叫把她的思绪拉回，她对上怀里夏灯灯的眼睛，很轻易就从中找出对自己的关心。

　　真是……

　　她低头蹭了蹭软软的猫脑袋。

　　如果不是夏灯灯的话，她也许会过得比现在更难看吧？

　　夏灯灯的出现，她和夏灯灯不知缘由的互换，竟好像突如其来的奇迹，把她原本堆积的痛苦撞得七零八落。

　　“好啦，不说那么多。”夏知绿摇摇头，“你不是让我来帮你试试你的新剧本吗？走吧!”

　　“等等!等等!”朱桐帆忙道，“还有一个人没来呢!是我高中同学，也住我们镇上，他人挺好的……”

　　高中同学，也住镇上……夏知绿僵硬地转动脑子——

　　这镇上，还有，其他，和朱桐帆差不多年纪的年轻男人吗？

　　“来了来了，我去叫他。”朱桐帆说，“你就别动了，你那猫多胖一只，抱着也不嫌累……”

　　“不是，你来我这儿玩剧本杀带只猫做什么?想撸猫我们店里不养的有吗？你看看你……”

　　下一秒，他诡异的沉默了，停在门口的清俊男人手里一模一样地抱了只黑猫。

　　朱桐帆:“……”

　　啊这，我穿越了吗？这是什么新的潮流吗？

　　夏知绿迟钝地转身，和抱着黑猫的沈又清对视个正着。

　　冤家路窄啊！冤家路窄!

　　夏知绿闭了嘴，沈又清也不作声，空气一时凝固了。

　　好在朱桐帆此人神经粗到可以抽出来当顶梁柱用。

　　“怎么来这么慢，我还说是不是找不到路，不行我去接你呢!”

　　沈又清幽幽道:“上火睡不着，所以起晚了。”

　　“因为我晒好的蒲公英不知道被谁打翻了……”

　　“你知道是谁吗？”

　　朱桐帆摸不着头脑:啊？这我哪知道?

　　夏知绿:“……”

　　夏知绿默默地抓住猫女士在听到“肥猫”两字后就一直锲而不舍挠向朱桐帆的爪子——

　　夏知绿啊……夏知绿……你多做点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