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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忆之旅的真相 “别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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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的夜色落得很沉,窗外黑黢黢的潮水一遍又一遍拍打着悬崖暗礁,发出低沉的轰鸣。
别墅一层的大客厅重新做了布置。
原先那些刺眼的补光灯全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四角立着的暖黄落地灯与几盏马灯。
中央铺了一块柔软的羊毛地毯,六个米灰色的坐垫围成一个松散的圆环。
茶几上放着热气腾腾的红茶与几碟黄油曲奇,空气里漫着烤坚果的微香与湿润的海风气息。
这是节目组特意安排的回忆之旅环节。
台本上去掉了配对打分与肢体互动的流程,只剩下四个字——童年故事。
“白天大家在厨房忙活了一整天,今晚咱们放松一下,像老朋友聚会那样聊聊天。”
执行导演坐在监视器后,嗓音透过麦克风显得格外随和,“每位嘉宾分享一件童年时期印象深刻、或者触动你的小事。没有规则,想说什么都可以。”
镜头静悄悄的在阴影中转动,红色的指示灯在幽暗的客厅里静静闪烁。
林娜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抱着一个靠枕,下巴抵在绒毛里,化着裸妆的面容在暖黄光晕下显得柔和了不少,“那我先来抛砖引玉吧。我小时候其实特别叛逆,我妈逼我每天练四个小时钢琴。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把琴键缝里塞满了泡泡糖,结果换来的是我爸一顿皮带炒肉,最后一边哭一边拿小刀把泡泡糖一点点的抠出来……”
周言很配合的笑出了声,顺势接过话茬,绘声绘色的讲起自己七岁时回乡下老家爬柿子树掏鸟窝,结果树枝折断摔裂了左臂的糗事。
客厅里的气氛渐渐松快下来,笑声在夜色中回荡,大家随意闲聊着。
苏晚安静的坐在正中央的坐垫上,双手捧着一只温热的茶杯。
她极力维持着唇角那一抹得体的笑意,但眼角的余光,却自始至终无法从对面的男人身上挪开。
陆辰换了一件宽松的羊绒衫,褪去了白日里的西装,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坐垫里,显得修长而有些寂寥。他的左手随意搭在屈起的长腿膝盖上,食指外侧端端正正的裹着一条创可贴。
那是今天早上,在听到林默两个字时,他猝不及防切出来的口子。
创可贴的边缘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那是她亲手替他冲洗、按压、包扎上的痕迹。
当时男人胸膛剧烈起伏的滚烫体温,以及他眼底翻涌的浓烈情绪,至今依然让她掌心隐隐作痛,无法平息。
“接下来轮到陆辰先生了。”导演的声音适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陆辰。
周言好奇的凑近了些,“陆先生小时候肯定也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吧?少年班、跳级、奥数金牌拿到手软?”
陆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睑下方拓出一小片深邃的阴影。
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极轻的转了转茶几上的茶杯,陶瓷与木质托盘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那一瞬间,客厅里莫名的安静了三秒。
窗外的海浪声变得格外清晰,涌入耳膜。
随后,陆辰微微抬起深邃的凤眸,目光穿透半明半暗的空气,沉沉的落在了苏晚略带防备的脸庞上。
男人薄唇微启,嗓音低沉沙哑,透着干涩的颗粒感,在这寂静的夜里缓缓响起,“其实不是。”
陆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跨越漫长光阴的滞重:
“我小时候……很不听话,是个经常惹祸的混账。”
林娜和周言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向来矜贵自持的陆辰会用混账来评价年少的自己。
苏晚的心脏毫无预兆的漏跳了一拍。
“大概是七八岁的时候吧,”
陆辰凝视着苏晚,语气平缓,“有一次放学,我偷偷溜进了隔壁院子的厨房。那时候嘴馋,翻箱倒柜找吃的,结果在第二个木头架子的左侧,翻出了一罐大人熬好的麦芽糖。”
苏晚浑身猛的一震!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的手指骤然僵硬,原本捧着的温热茶杯猛的倾斜,滚烫的红茶溅出了数滴,落在她浅米色的裤管上,洇开两朵湿痕。
可她甚至连擦拭的本能都丧失了。
她猛的一颤,浑身的血液瞬间冷却,脸庞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麦芽糖。
厨房第二个木头架子的左边。
那是她母亲当年用来做传统糕点的秘制麦芽糖,罐子是厚重的磨砂绿玻璃,因为怕被小孩子偷吃,特意藏在常人够不着的高处!
陆辰的视线没有移开半分,他就那么一错不错的死死锁着苏晚震颤的瞳孔,继续一字一顿的往下说。
“我踩在小木凳上去够,结果罐子打翻了,摔得粉碎,麦芽糖流了一地。我妈拿着扫帚赶过来,把我从厨房拎到巷子口,罚我贴着生满青苔的砖墙罚站三个小时,不准吃晚饭。”
“但是……”
陆辰的唇角微不可察的牵起了一抹酸涩的弧度。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糖罐摔碎的一瞬间,我手里早就攥紧了偷抠出来的一大块。”
“那块糖用泛黄的油纸包着,被我死死捂在掌心里,都化的黏糊糊了。等大人一走,我就把糖偷偷塞给了隔壁哭的满脸是花的小女孩。”
“因为那天下午,她因为背不出九九乘法表,被她母亲凶了一顿,坐在后门口的小板凳上哭了整整半个钟头,眼泪鼻涕蹭了满脸。”
“我把糖塞进她嘴里的时候,跟她说——”
男人的声线忽然低哑下去,带着跨越十年的回响,轻声吐出了那句封存在记忆深处的字句,“别哭了,糖给你。苦的我都替你挨了,你只能吃甜的。”
满屋陷入了死寂。
周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看不出来啊陆辰,你小时候居然这么会哄女孩子?这简直是偶像剧剧本啊!”
林娜也跟着半开玩笑的托腮打趣,“那个隔壁小女孩可真幸福,后来呢?你们还有联系吗?”
周围的打趣声与赞叹声,在苏晚的世界里渐渐远去,化作一片空白。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掐的泛白泛紫。
别哭了,糖给你。
苦的我都替你挨了,你只能吃甜的。
那是林默说的!
那是那个在初秋的梧桐树下、额角还挂着罚站暴晒出的汗珠、手掌心被粗糙的油纸勒出红痕的林默,亲手塞进她嘴里的麦芽糖!
那个味道黏稠的裹挟了她的整个童年,以至于后来每一个走过老巷口的黄昏里,她都会忍不住驻足回望!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句话?!
怎么可能连糖罐摆在第二个架子的左边都分毫不差?!
理智在这一秒彻底崩塌,苏晚猛的从坐垫上直起身子。
她的动作太大,膝盖重重撞在木质茶几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整套茶具随之剧烈摇晃。
“苏晚?”周言吓了一跳,有些错愕的看着她。
苏晚根本听不见任何人的呼唤。
她的眼眶通红,盈满水汽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当着所有镜头的面追问出声:
“陆辰……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故事?!”
“你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客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机位后的摄像师们敏锐的调整角度,数台长焦镜头无声推进,将苏晚苍白的脸庞与陆辰隐忍的神情牢牢定格在同一幅画面里。
面对女孩颤抖的对质,陆辰搭在膝头上的手指微弱的蜷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闪躲。
男人重新戴上了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在暖黄的落地灯下反过一道白芒,将他眼底的情绪尽数掩去。
他看着她,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薄唇轻启,吐出了一句残忍而滴水不漏的回答,“很多人小时候,大概都有过偷吃糖被罚站的经历。”
陆辰淡淡的迎着苏晚泛红的目光,甚至轻微的挑了挑眉峰,“老城区的老房子,厨房格局大同小异。巧合罢了。”
巧合。
又是巧合!
苏晚死死盯着他的面孔,用力摇着头,眼底的水汽终于凝成了泪光,“不可能!那句话……那句台词不是巧合!你明明就是——”
“咳!”
监视器后的总导演急促的咳嗽了一声,猛的从阴影中站起身,拼命对着场记打手势,打断了苏晚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
“各位嘉宾,回忆环节的时间差不多了!大家的情感都很充沛,很好!先休息半小时,工作人员调整机位,十一点整,我们露台深夜真心话准时开录!”
客厅里的灯光大亮,刺的人眼睛生疼。
场记和道具师迅速涌了上来,将围坐的圆环冲散。
苏晚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看着陆辰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缓缓站起身,男人未曾回头看她,步伐沉稳的径直走向了通往露台的长廊。
那副背影高大疏离,透着自控力。
苏晚抬起手,狠狠擦过眼角渗出的一滴滚烫泪珠。
他在撒谎。
他在用冷酷的姿态,演一出全知全能的独角戏!
他明明就是林默!
他为什么要否认?
为什么要看着自己像个疯子一样在镜头前失态猜度,却始终不肯说出一句实话?!
她紧紧攥住裙角,眼底的泪水止不住的打转,委屈与被欺瞒的酸楚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断续。
……
深夜十一点半,海岛别墅顶层露台。
海风比前半夜更烈了,吹的围栏上缠绕的暖色小串灯明灭摇曳。
节目组在露台中央架了一张低矮的藤编长几,周围散落着厚实的防风地毯。
长几上没有亮灯,只点燃了七八盏嵌在磨砂玻璃杯里的香薰蜡烛。
橘红色的火苗在微咸的夜风中跳动,在每个人的面孔上投下明暗交替的阴影。
黑夜中翻涌的海浪伴随着微弱烛光。
这种环境极易让人卸下白日里的防备。
“深夜真心话环节,规则很简单。”
导演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盛满了折叠整齐的白色纸签,“罐子里装着网友票数靠前的情感提问。抽到谁的名字,谁就必须回答,必须是真心话。”
夜风呼啸,蜡烛的火苗扑朔跳动。
前面的几轮提问波澜不惊,直到导演从罐子里抽出了最后一张折叠的卡片。
他展开卡片看了一眼,眼神在昏暗的烛光里转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了苏晚身上:
“这一题,提问苏晚。”
苏晚裹着一件厚厚的披肩,整个人缩在毛线织物里。海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的凌乱,她的眼眶依然泛着浅红,指尖在披肩下冰凉刺骨。
她抬起头,“导演,您问。”
导演清了清嗓子,声音穿透夜风,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网友提问——苏晚,作为一个坚守旧时光的甜品师,你是否相信……时间,终有一天会抚平所有的伤痛?”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整片露台仿佛只剩下了海浪撞击悬崖的咆哮。
火苗剧烈一晃。
苏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初恋。
重逢。
这两个字眼牵扯起她心底深处的痛楚,让她指尖骤然收紧。
她没有立刻回答。
露台上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苏晚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越过跳动的昏黄烛火,越过长几上散落的阴影,径直看向了斜对面坐着的男人。
陆辰也正在看着她。
卸下所有的防备后,昏黄跳跃的烛光倒映在男人深邃的凤眸深处。在那双眼睛里,苏晚清晰的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他下颌紧绷,眼中透着渴求,以及一丝等待判决般的紧张与期待。
他是在等她回答吗?
他在等她说相信吗?
他既然那么笃定她会认出他,既然把那些回忆当成逗弄她的筹码,凭什么觉得,在经历了十年的不告而别、在经历了这几天他冷眼旁观的折磨之后,她还会捧着一颗赤诚的心,去相信所谓童话般的重逢?!
过往的回忆被另一个人若无其事的翻出时,只能带来彻骨的痛楚。
苏晚的呼吸变得沉重而艰难。
她看着陆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扬起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
她甚至轻微的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透着沁人的凉意。
女孩迎着跳动的烛火,直视着男人的双眸,一字一顿,用平静而残忍的声线轻声开口,“我不信。”
露台上安静到了极点。
“我不相信时间。”
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有些伤痛留下了就是留下了。时间或许能冲淡记忆,但……永远抚平不了疤痕。”
啪嗒。
风吹过,一滴蜡油顺着玻璃杯壁滑落。
苏晚清晰的看到,在我不信三个字落地的刹那,对面男人的长睫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陆辰搭在毛毯上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那双深邃眼眸中的亮光瞬间暗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死灰。
他垂下眼帘,没有反驳,也未曾追问,就那样陷入了沉默。
喉结在阴影中剧烈的上下滑动了一下,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
现场的气氛十分凝重。
周言张了张嘴,试图说两句俏皮话暖场,可对上陆辰周身那股压迫感,所有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好……感谢苏晚的真诚分享。”
导演的额头渗出了一层汗,他连忙低下头看台本,急促的翻过这一页,高声宣布录制的最后环节。
“今晚的深度交流就到这里!但在本期节目录制结束前,节目组还有一个重磅炸弹要提前向大家预告——”
所有嘉宾有些发愣的抬起头。
导演清了清嗓子,脸上浮现出兴奋与神秘:
“下一期录制,我们将迎来一位特殊的神秘嘉宾空降海岛!”
“这位嘉宾不仅是新锐投资人,更关键的是——”
导演的视线在苏晚脸上停留了一瞬,意味深长的笑了,“他是我们苏晚小姐从小一起长大的童年好友,同时……也是这次节目的特邀赞助商!”
赞助商?!
这几个字让苏晚的大脑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全部涌向了头顶。
童年好友……特邀赞助商?!
是陈宇哥!
是那个小时候天天跟在林默屁股后头、帮着他们偷摘槐花、见证了她和林默整个童年所有秘密的陈宇!
苏晚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她猛的转过头,带着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死死盯向了对面的陆辰!
呼啸的海风吹乱了露台的烛火。
而在刚刚还陷入沉寂的阴影中,陆辰正缓缓抬起头。
金丝眼镜滑落至鼻梁半寸,男人逆着微弱的烛光凝视着她,眼底所有的落寞在瞬息之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深的笑意。
他的薄唇微微上挑,在夜色中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四目相对。
海浪在脚下疯狂咆哮。
男人的眼神笃定而炽热,借着这海风,无声的对着她宣判:
——苏晚。
——这一次,你终于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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