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恋综后，竹马他天降了》斯迈尔夫人

6、海风中的试探 “但她……

　　悬崖下的木质海景餐厅依着曲折的礁石栈道而建。

　　暮色四合时，天边漫开大片绛紫与橘红。

　　四面没有封闭的玻璃窗，海风带着微凉的咸湿气息穿堂而过，将餐桌中央玻璃罩里的白烛吹得轻轻晃动，火苗在木质纹理上投下一圈又一圈跃动的光晕。

　　“这里的海胆意面是招牌，我提前让主厨留了两份，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周言坐在长桌对面，体贴的将盛着柠檬水的水晶杯往苏晚手边推了推。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米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蓬松干净，整个人显得格外爽朗明快。

　　苏晚拿起银叉，将一小缕裹着浓郁酱汁的意面送入口中，唇角自然弯起一抹温和的弧度，“很鲜，酱汁收得很到位，谢谢你周言。”

　　“你喜欢就好，我还担心法式甜品师的舌头太刁，一般餐厅入不了你的眼呢！”周言见她笑了，神色明显松快了许多，半开玩笑的挠了挠鼻尖。

　　他是个极擅长活跃气氛的人，从自己做独立室内设计师时遇到的难缠甲方，聊到大学时代在北欧背包旅行时见过的极光与冻原。

　　他的话语生动有趣，偶尔蹦出两句自嘲，惹得旁边的跟拍摄像师都忍不住肩膀微抖。

　　苏晚始终端坐着，长发松松束在脑后，耳畔垂着几缕软发。

　　她双手交叠在膝上，每当周言说到趣处，便极具修养的点头附和，抿唇轻笑。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随着海浪一阵阵涌来，她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的飘向窗外的夜色。

　　夜色逐渐沉了下来，海浪不知疲倦的撞击着脚下的黑礁，发出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响起，让她的思绪总是不自觉的飘向其他地方。

　　昨夜在客厅里，当导演公布互选结果时，那道擦着沙发靠背硬生生划过的冷白指节。

　　还有后来，她站在二楼落地窗前，居高临下看过去的那抹单薄身影——那个向来冷峻的金融分析师，赤着脚踩在冰冷刺骨的湿沙上，任凭海潮一次次漫过脚踝，身影孤寂的立在风中。

　　“……苏晚？苏晚？”

　　一道带着试探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苏晚睫毛轻颤，有些仓促的收回飘向漆黑海面的目光，对上了周言略显关切的眼睛。

　　“抱歉。”苏晚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作掩饰，“海风吹得有点发懵，刚才走神了……你刚才说什么？”

　　周言看着她，握着餐刀的手指松了松，话音渐渐停了下来。

　　但他依然维持着温和体贴的笑意，眼底却隐去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我是想问……从昨天在客厅初见到现在，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海风拂乱了桌布的一角。

　　周言问得很真诚，没有油腻的压迫，只有年轻男孩子特有的试探与坦白。

　　苏晚的心脏微微紧了紧。

　　如果是在现实生活中，周言无疑是那种让人感到舒适、适合踏实过日子的对象——真诚明亮，相处起来进退有度。

　　“你很好，周言。”

　　苏晚看着他，语气平静而认真，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赞许，“特别阳光，也很照顾别人的情绪。和你相处，不用去猜，让人觉得很踏实。”

　　很踏实。

　　可是在感情的世界里，当一个人被评价为很好和踏实，往往意味着两人之间缺少让人心跳加速的波澜。

　　周言定定的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像是读懂了那层礼貌之后的疏离。

　　他眼底的光芒微微暗了暗，随即释然般的笑了一声，将杯中的气泡水一饮而尽，“能得到苏老板这么高的评价，我这趟约会就算没白来。先吃吧，等会儿甜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甚至贴心的替她换了一碟温热的烤面包。苏晚握着银叉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帘，轻轻咬了咬下唇。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较什么劲。

　　明明周言才是那个真实温暖的选择，可为什么整个晚上，她的胸口始终发闷，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

　　约会结束时，时间已接近夜里十一点。

　　节目组的商务车将两人送回了半山别墅。

　　沿着白色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走到玄关前，海边的夜露已经有些浓重，打湿了苏晚的裙摆。

　　“今晚谢谢你的款待，早点休息。”苏晚站在门廊的灯晕下，礼貌的道别。

　　“快进去吧，外面冷。”周言站在台阶下，双手插在休闲裤兜里，冲她灿烂的挥了挥手，“明天早餐见。”

　　“明天见。”

　　苏晚推开沉重的胡桃木大门，换下鞋子，轻轻合上门扉。

　　门合上的瞬间，外界呼啸的海浪声被彻底隔绝，室内一片静谧。

　　大客厅里的高瓦数补光灯早就熄灭了，只有脚踢线处的暖色夜灯亮着幽微的细光，整栋别墅显得空旷而清冷。其他嘉宾大概早就各自回房歇下了。

　　苏晚呼出一口白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正准备径直上楼，脚步却在经过走廊拐角处时猛然一顿。

　　开放式厨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暖黄色的光线将料理台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隐约传出金属器具磕碰的细碎声响，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懊恼低叹。

　　这么晚了，谁在厨房？

　　苏晚下意识放轻了脚步，鬼使神差的顺着光亮移了过去。

　　当她站在半人高的吧台旁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随即，唇角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

　　料理台上此刻一片狼藉。

　　原本纤尘不染的雪白大理石台面上，东一簇西一簇的散落着白花低筋面粉，几块碎裂的黄色鸡蛋壳混在一滩漏出的蛋清里，旁边甚至还打翻了一个装满细砂糖的玻璃罐，晶莹的糖粒滚得满桌都是。

　　而引发这一切的人，正背对着她站在台前。

　　陆辰换了一身居家的黑色纯棉薄卫衣，长裤拖鞋，袖子胡乱挽到了手肘处。

　　平日里那副严谨的投行精英架子荡然无存，此刻他正右手握着一把手摇打蛋器，神情严峻的盯着盆底。

　　他皱着眉峰，薄唇紧抿，眼神专注的盯着手里的糊状物。

　　“打蛋器不是这么握的。”

　　一道极轻柔的清甜女声突然在寂静的夜色里响起。

　　陆辰脊背猛地一僵，握着打蛋器的手猝然停滞在半空。

　　他迅速转过身，动作甚至带翻了旁边的一只量勺，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在看清站在吧台边、眼底漾着细碎笑意的苏晚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脸上罕见的闪过了一抹狼狈与错愕。

　　昏黄的壁灯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耳根处迅速蔓延开来的那一抹薄红照得无所遁形。

　　“你……回来了。”

　　陆辰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下意识的想要侧过身子，试图用自己一米八五的挺拔身躯挡住身后那片狼藉的台面。

　　“噗嗤。”

　　苏晚终于没忍住，掩唇轻笑出了声。眉眼弯起，一整晚的压抑，竟在看到这幅画面时消散了大半。

　　“别笑。”

　　男人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平日里罕见的窘迫与微哑。

　　他有些无奈的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上沾着的一点白面粉顺势蹭到了挺拔的鼻梁上，滑稽又可爱。

　　“某位在华尔街运筹帷幄的合伙人，大半夜不睡觉，是在这儿跟鸡蛋面粉进行商业谈判吗？”苏晚放下随身的小挎包，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随着她的靠近，身上那股淡淡的洋甘菊香气漫了过来，瞬间冲淡了厨房里有些焦糊的甜腥味。

　　陆辰看着她走近，喉结滚了滚，视线落在她含笑的眼眸上，自嘲的扯了扯唇角，“看你昨天做布丁好像挺容易的。本来想学着复刻一个……结果全搞砸了。”

　　“烘焙是需要精确到克重的化学反应，可不是凭感觉就能成的。”

　　苏晚走到了料理台前，看着盆里那一团惨不忍睹的蛋液，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极其自然的伸出手，指尖握住了陆辰手中的打蛋器手柄。

　　男人的手掌干燥温热，突然被她微凉细腻的手指覆上，浑身几不可察的轻颤了一下。

　　苏晚并未察觉到那转瞬即逝的僵硬，她只是专注的纠正着他的姿势，另一只手轻轻托了托他的手腕，“你看，你的小臂绷得太紧了。打蛋靠的是手腕的巧劲，画‘之’字形或者顺着一个方向画圈，不能像你刚才那样用蛮力砸。”

　　两人的距离极近，并肩站在流理台前。

　　陆辰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雪松冷香裹挟着温热的体温将她笼罩，苏晚的后背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手臂在摆动间偶尔轻轻擦过。

　　那细微的摩擦让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顺着皮肤传递过来。

　　苏晚的心跳毫无预兆的漏掉了一拍。

　　她意识到两人此刻过于暧昧的姿态，耳根微微发热，连忙松开手，往旁边退了小半步，掩饰性的抽出一张厨房纸去擦拭台面上的面粉，“算了，这盆已经过度起泡，烤出来也是蜂窝状的死面，不能用了。重新来吧！”

　　陆辰垂眸看着空落落的手心，上面还残存着属于女孩指尖的一抹余温。

　　他将打蛋器放下，声音低哑而温顺：“好，听你的。”

　　重新取了两个鸡蛋，苏晚利落的在碗沿一磕，单手分开了蛋清与蛋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专业感。

　　陆辰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昏黄的灯光在他睫毛下拓出长长的阴影。

　　厨房里只剩下液体搅拌的沙沙声，以及窗外隐约的海潮起落。

　　夜深人静，整栋别墅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的甜香在升温，某种隐秘的情绪也在悄然蔓延。

　　苏晚低着头，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玻璃碗沿，脑海中却又一次浮现出昨夜陆辰落寞走向大海的背影，以及他白天吃布丁时那个习惯性的闻嗅动作。

　　那个盘旋在心头整整两天的荒谬念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强烈。

　　她深吸了一口气，状似漫不经心的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陆先生，你之前说很少下厨，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做布丁？……你小时候，身边有没有特别爱吃甜的人？”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

　　整个厨房瞬间陷入死寂。

　　陆辰正在拿量杯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悬停了整整两秒。

　　那双深邃的凤眸深处，平静的伪装瞬间褪去，翻涌出近乎绝望的炽热与酸楚。

　　苏晚的心脏跳得极快，噗通、噗通，剧烈得让她胸腔发麻。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刮刀，转过头，死死盯着身侧男人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在等什么？

　　他会怎么回答？

　　陆辰缓缓放下了量杯。

　　玻璃底座与大理石台面轻轻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没有看苏晚，而是低垂着眼帘，看着台面上那一抹未擦净的白面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苦涩得令人心碎的弧度。

　　“有。”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漫长岁月沉淀后的疲惫，落在这深夜静谧的厨房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她……可能早就已经不记得我了。”

　　轰的一声！

　　苏晚只觉得指尖瞬间冰冷，耳畔嗡嗡作响，眼眶毫无预兆的泛起一阵滚烫的酸涩。

　　不记得我了。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张发黄的照片、那盘烤焦的曲奇、那个在梧桐树下笑得肆意妄为的混蛋少年……她记了整整三千多个日夜！

　　强压在心底的镇定瞬间溃散，苏晚猛地上前了半步，指节泛白，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想要逼问他，“那个人到底是谁——”

　　“你和周言的约会……”

　　陆辰却在同一时间转过了身，目光猝不及防的撞上她微红的眼眸，硬生生的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眼底泛着一层极淡的红血丝，却强行将涌动的情绪压了回去，恢复了平静的神色。他凝视着她有些凌乱的呼吸，轻声发问，“怎么样？今晚开心吗？”

　　那些呼之欲出的旧日过往，在即将被戳破的最后一刻，被男人亲手压回了心底。

　　苏晚浑身一僵，所有冲到嘴边的话全部哽在了喉咙里，噎得生疼。

　　她看着眼前这个金丝眼镜后深不可测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咬了咬下唇，最终只能狼狈的别开视线，含糊而僵硬的吐出三个字。

　　“……挺好的。”

　　空气重归寂静。

　　料理台上的香草牛奶还在散发着温热的甜香，但两个并肩而立的人之间，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距离。

　　陆辰没有再说话，只是侧过头，无声的看着她紧绷的侧脸。

　　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浓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