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都是小**》若水倾丞

18、陈宇 出了饭

　　出了饭店大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吹得他打了个激灵。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等出租车。路灯的光在视线里拉成一条一条的线，像曝光过度的照片。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小殊？”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熟悉的、很久没有听到过的称呼。

　　温殊转过头。一个人从停在路边的车里走下来看着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惊讶的、欣喜的、不太真实的表情。

　　陈宇。

　　温殊的脑子像一台老旧的电视机，信号断断续续地接上来。他花了三秒钟才把这张脸和名字对上号。陈宇。

　　“真的是你啊？”陈宇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脸上挂着那种他熟悉又陌生的笑。他伸出手，扶住了温殊的手臂，“你喝酒了？脸这么红。”

　　温殊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扶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陈宇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酒精让他的舌头不太听话，半天只挤出来一个字：“你……”

　　“我回来办事，在这边吃饭。”陈宇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惊喜，好像他们只是昨天才见过，“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小殊，你还好吗？”

　　温殊把自己的手臂从陈宇手里抽出来。动作不算用力，但很明确。

　　“挺好的。”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陈宇的手僵在半空，很快又收了回去。

　　“你还是老样子，”他笑着说，声音放柔了一些，“一点都没变。”

　　温殊没有接话。他往后退了半步，靠住身后的柱子。

　　陈宇往前跟了半步。

　　“小殊，这三年……我一直在想你。”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深情款款的语调，“我知道当初是我对不起你，但是——”

　　“你结婚了？”温殊打断他。

　　陈宇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要去结婚生子，过正常的生活吗？”温殊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结了？”

　　陈宇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精心维护的深情裂开了一条缝。“嗯。”

　　温殊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陈宇，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想起三年前那个下午，陈宇坐在他对面，说“我想过了，我们不适合”。说“我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庭”。说“你理解一下”。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哭，但是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陈宇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门，把四年的感情像垃圾一样丢在身后。

　　“小殊，”陈宇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是真的想你，我也想过要去找你，这三年我一直在后悔，我不应该——”

　　“陈宇。”温殊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分手了。”

　　“你就这么绝情？”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恼怒，“四年感情，你说放下就放下？”

　　温殊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四年感情。说放下就放下的人是谁？在交往期间就已经出轨的人是谁？说“你理解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的人是谁？没有一条消息、一个电话，现在忽然冒出来说“我想你”的人是谁？

　　“是你放下的。”温殊说。

　　陈宇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温殊已经不想听了。他转身要走，脚步有些踉跄，陈宇伸手要扶他——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温殊的手腕，把他往后拉了一步。

　　温殊的后背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那人的另一只手顺势环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拢进了怀里。动作很干脆，没有犹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温殊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洗衣液和阳光混合的气息，清清爽爽的，和饭店里的酒气烟味截然不同。

　　他偏过头。宋闻星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攥着拳。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下颌绷得很紧，目光越过温殊的肩头，直直地盯着陈宇。

　　陈宇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你谁啊？”他的声音拔高了。

　　宋闻星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温殊往自己身边又拢紧了一些，下巴几乎贴上温殊的鬓角。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宣示意味，明确的、不容置疑的。

　　陈宇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脸上的表情变了。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很难看，嘴角扯着，眼睛里全是冷意。

　　“哦，”他说，“我说怎么这么绝情。”

　　温殊的手攥紧了。

　　“温殊，你可以啊。”陈宇的语气变得刻薄起来，那种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碎了，“原来这只有我一个人还在原地，你已经找好下家了啊。”

　　“你闭嘴。”温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去。

　　陈宇被他这一句噎住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我和谁在一起，跟你没有关系。”温殊看着他，声音因为酒精有些含糊，但语气很硬，“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陈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盯着温殊看了几秒，又看向宋闻星，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也算是让你捡到便宜了。”

　　宋闻星松开了揽着温殊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温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宋闻星的拳头已经砸在了陈宇的脸上。

　　声音很闷。骨头和骨头碰撞的声音，混着陈宇的一声痛呼。陈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捂着脸，手指缝里渗出一点血——鼻梁被打中了。他靠在车身上，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怒。

　　“你他妈——”

　　“再让我看见你缠着他，”宋闻星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就不是一拳的事了。”

　　陈宇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淌下来，滴在他那件考究的西装上。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宋闻星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那个眼神太冷了，冷到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温殊站在原地，酒精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好几拍。他看着陈宇捂着脸靠在车上的样子，看着宋闻星攥着拳头站在前面的背影，脑子里嗡嗡的。

　　“宋闻星。”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宋闻星转过身来。面对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冰一瞬间就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的、担忧的、小心翼翼的光。他快步走回来，伸手扶住温殊的手臂。

　　“你没事吧？他有没有碰你？”

　　温殊没有回答。他把手臂从宋闻星手里抽出来，动作不大，但很明确。宋闻星的手僵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后慢慢收回去。

　　“走。”温殊说，转身往路边走。脚步有些踉跄，但他努力走得很直。

　　身后传来陈宇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鼻音：“温殊，你就这么走了？你就让他打我？！”

　　温殊没有回头。

　　两人走了一段，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温殊站住，他不应该对宋闻星发火。他知道。但他控制不住。

　　“你为什么要打他？”他问，声音很低。

　　“他说话太难听了。”

　　“他说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我只是想保护你。”

　　“我没有要你保护我。”温殊打断他，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在气什么。气宋闻星冲动打人？气陈宇阴魂不散？还是气自己——气自己在陈宇面前像个哑巴，气自己站都站不稳还要靠一个二十二岁的孩子来解围，气自己明明想拒绝却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温殊，对不起。”宋闻星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开始委委屈屈的道歉：“我只是不喜欢他对你说那种话。”

　　看见宋闻星这个样子，温殊也感觉到自己可能有些过分了，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让他看见陈宇的时候，心情竟然意外的烦躁，但是确实不应该把情绪发泄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毕竟人家也是好心，于是又再一次的心软：“我不要怪你，只是打人是不对的，他要是报警怎么办？”

　　宋闻星沉默着。听那个男人的话，应该是温殊的前男友？他们为什么会分手？温殊之前就是在和他谈恋爱？宋闻星内心好一阵不屑。

　　温殊看见他低头不说话，还觉得自己说话有些重了。可是现在他身体很不舒服，头也晕的不像话。于是只能先作罢。

　　“先回去吧。”

　　车停在温殊家楼下。宋闻星付了钱，温殊不知道是自己喝多的原因还是什么原因，他头疼欲裂，胃里也有些不太舒服，脚底下还有些发软，宋闻星一下车就揽住了他。

　　“放开我。”

　　“不放，我送你进去。”

　　温殊难受的让他不想跟宋闻星计较。

　　“宋闻星。”

　　“嗯。”

　　“以后别打人了。”

　　身后的沉默持续了两秒。

　　“他要是再来找你，我还打。”

　　……

　　宋闻星直接把他扶到了卧室，温殊脱了外套就躺在床上。他记得他最后一句说的是“你回去吧。”毫不留情的下了逐客令。

　　卧室的门关上，温殊再也撑不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