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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专案组 H城市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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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城市局大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投影仪发出的幽蓝色光芒打在墙壁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涉案人员照片镀上一层冰冷的质感。苏小棠、林小雨、周海平、仁济医院案、涉黑案、赵德明、孙耀祖、方秀琴、周永康……十几个名字,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钉子,死死钉在所有人的心头。
陆征刚刚抛出的那个问题——“有没有可能,有一个幕后黑手,在用我们想象不到的方式,操控着这一切?”——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
会议室里短暂的死寂过后,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
“陆处,这推论是不是有点太大胆了?”一名市局刑侦的资深老刑警皱着眉头,推了推眼镜,打破了沉默,“您说的这些案子,跨度两年,案发地点遍布全市各个区,甚至有些属于经侦和缉毒领域。每一起案子的现场勘查、法医解剖、痕迹检验都是由不同的人负责的,卷宗全符合法定程序。如果真有一个幕后黑手能把所有人的心理都算得这么死、还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自杀,那这已经不是犯罪了,这是科幻片吧?”
“是啊,我也觉得有点玄乎。”旁边有人附和道,“嫌疑人畏罪自杀在经济犯罪和涉黑案件里本来就不少见。心理崩溃、害怕重判,这些都是常态。如果非要把它们串联成一个局,是不是有点过度解读了?”
反对的声音在会议室里蔓延开来。体制内的老刑警们习惯了用证据链、物证、直接因果关系去说话,这种跨越两年的“隐形连环案”概念,实在超出了他们过往的认知边界。
陆征没有打断他们的议论。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安静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观察实验室里小白鼠的应激反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角落阴影里的袁媛身上。
袁媛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讨论。她微微垂着眼帘,双手十指交叉扣在腿上,呼吸平稳,面色没有半分波澜。那种过分的安静,在一群或震惊、或质疑的同僚中显得有些突兀。
陆征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捕捉她脸上任何一丝微小的肌肉颤动。
“大家有质疑,很正常。”陆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如果这个对手连痕迹都不留,如果连省厅的大数据筛查都要靠上百个巧合才能勉强拼凑出全貌,那他早就该被抓了,而不是在这里跟我们玩捉迷藏。”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挂满照片的墙前,伸出修长的手指,依次划过那些死者的面孔。
“苏小棠,跳楼前刚刚查出绝症,但她的绝望里,有一份指向当年□□案漏网之鱼的绝笔信。林小雨,死前被网暴逼入绝境,可引导网暴的号在同一天突然全网注销。周永康,门窗反锁,万字认罪书写得井井有条,经侦原本定于三天后收网的海外资产,在他人死后不到十二小时,被纪委精准地顺藤摸瓜一锅端……”
陆征的声音冷酷而富有节奏感:
“你们告诉我,这叫巧合?这世上哪有这么懂刑侦、懂金融、甚至比我们更懂如何精准击碎一个人心理防线的‘巧合’?”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这一次,连刚才反驳最凶的老刑警也闭上了嘴。因为当这些细节被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时,那种被支配的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椎骨往上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袁媛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迎向陆征,没有躲闪,没有迟疑。她知道,在这个时候保持绝对的沉默或者一味附和,都会引起这位省厅特派员的怀疑。她必须开口,用一种最符合她刑侦支队组长身份、却又能隐秘地将风向引向某个特定方向的方式开口。
“陆处说得对。”
袁媛的声音清冷而平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她迎着陆征的目光,红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
“观众。”
这两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再次被抽空。
陆征的身体微微一顿,转过身,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袁媛身上:“你刚才说什么?”
袁媛迎着他的视线,神色坦然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讽刺与剖析:
“我说,如果真如您所说,有人在暗中编排这一切,冷眼旁观着这些罪犯在绝望中自我毁灭,那这个代号,叫‘观众’不是很贴切吗?”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哗然。
“观众?袁队,这名字听着怎么跟悬疑小说似得?”小王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哪有连环杀手叫这名字的。”
“名字虽然文艺,但倒挺贴切的。”另一名年轻刑警皱眉道,“坐在台下看戏的人,可不就是观众吗?他自己不动手,全靠台上的演员自己演完最后一场戏。”
“观众……”陆征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他重新走回主位,居高临下地看着袁媛,“袁队,为什么你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个词?在我的简报里,可从来没提过什么‘观众’。”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试探。
袁媛的心跳在胸腔里漏了半拍,但长久以来作为刑侦骨干的心理素质和这几年的“共谋”经验,让她的面部肌肉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抽搐。她甚至微微挑了挑眉,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分析一起普通的案情:
“陆处,这只是一个顺理成章的比喻。”袁媛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解释道,“既然这些案子都没有外力介入,全靠嫌疑人自己崩溃认罪、自我了断,那幕后之人的视角自然是置身事外的。他不沾血,不直接接触目标,像极了一个坐在剧场暗处、看着好戏上演的看客。用‘观众’来形容这种心理态势,难道不比‘嫌疑人’或者‘凶手’更精准吗?”
陆征没有立刻说话。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死死盯着袁媛,足足审视了五秒钟。
空气仿佛在两人之间凝固成了实质。
坐在旁边的几位市局领导见状,连忙打圆场:“陆处,袁队一向对犯罪心理学有深入研究,思维比较发散。她这也是为了帮专案组开拓侦破思路嘛。”
陆征收回了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重新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观众……这个代号,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正式下达了专案组成立后的第一个指令:
“既然大家都觉得这个方向值得深入,那我们的侦破代号就暂时定为‘寻影计划’。从今天开始,专案组分成三个小组:一组负责梳理过去两年所有类似自杀案的死者社会关系重叠度;二组负责调取所有涉案人员在案发前三个月内的心理咨询记录、医疗档案及异常资金流动;三组……”
陆征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了袁媛身上:
“三组由袁队亲自带队,负责全盘统筹外围情报,重点筛查任何可能与这些案件存在精神或心理关联的‘隐形精神控制’痕迹。袁队,有没有问题?”
袁媛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直起腰身:“保证完成任务。”
“好散会。”陆征合上手里的资料,站起身,“希望各位能给省厅一个惊喜。”
随着陆征率先走出会议室,压抑的氛围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开,小王凑到袁媛身边,小声赞叹道:“袁头,刚才你怼得太稳了,连省厅的陆处都被你镇住了。不过说真的,这案子听得我后背发凉,真有什么‘观众’的话,这人得变态到什么程度啊。”
袁媛没有接话。她默默收拾好桌上的笔记本,将那份绝密调令合上。
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她刚才在会议室里说出“观众”两个字的时候,她不是在作比喻,而是在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明牌,去试探这个体制内最顶尖的猎手。
而陆征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已经向她宣告: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散会后,袁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反手锁上门,背靠在冰冷的木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带来丝丝凉意。
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在那厚厚的一摞涉案档案下方,静静地躺着那个上了锁的暗格。她用钥匙轻轻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张便签纸。
从第一张苏小棠的遗书复印件,到第九张写着“暗网”的纸条,再到不久前刚刚放进去的第十张——上面用极细的笔迹,清晰地写着两个字:使徒。
袁媛看着这些纸条,脑海中浮现出孟龙那张温润、斯文、永远波澜不惊的脸。
她想起几天前,孟龙在离开H城去外地“出差”前,递给她的那份关于抗癌主播林晓彤与大网红魏铮的网络暴力案资料。
就在昨天,那个在网上不可一世、把无辜女孩逼上绝路的千万粉丝大网红魏铮,在发表了一篇字字泣血的忏悔长文后,从工作室的顶楼一跃而下。
而此时此刻,孟龙还在外地参加那场有着完美闭幕式录像、有同行证言、有扎实签到记录的心理学交流会。
他甚至不在H市。
袁媛看着抽屉里的便签纸,嘴角泛起一丝极浅、却带着无畏决绝的笑意。
她拿起笔,在第十张纸条的空白处,轻轻添上了一个新的日期。然后,她将抽屉重新锁好,推回原位。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孟龙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今晚排骨汤,回来吗?”
看着屏幕上的字,袁媛心中的那一丝紧绷瞬间烟消云散。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关掉办公室的顶灯,大步走出了房门。
当晚,城西的老旧公寓里弥漫着排骨汤的醇厚香气。袁媛坐在餐桌旁,一边喝汤,一边将白天在专案组会议上陆征的反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孟龙。孟龙安静地听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汤勺的边缘。听完后,他放下勺子,抬起眼帘看着袁媛,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如海:“陆征这个人,不简单。他既然盯上了‘观众’,就不会轻易放弃。袁媛,接下来在专案组里,你要比以前更小心。”袁媛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摇了摇头:“我不怕他。因为从我注册‘使徒’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了,就绝不能回头。”就在两人对话的同时,H城市局刑侦支队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陆征独自站在那面挂满照片的墙前。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外地调来的、关于魏铮自杀案的现场勘验报告。报告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极其模糊的监控截图——那是魏铮自杀前一天,在一家酒店的咖啡厅里,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润的年轻心理学家擦肩而过的背影。陆征看着那个背影,缓缓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