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头，他在看》调酒师阿蒙

38、温泉 赵德明案引

　　赵德明案引发的地震在H城持续发酵，省厅和市局的联合专案组夜以继日地进行着后续的抓捕与深挖。整个公安系统仿佛上满了发条的机器，每一个人都连轴转得脚不沾地。

　　就在全支队忙得焦头烂额的第二天下午，市局大楼的走廊里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孟龙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外搭呢子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保温桶，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刑侦支队第三组的办公室。

　　“孟医生？您怎么来了？”坐在门边的年轻队员惊讶地站起身，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乱糟糟的桌面，“队里最近出了大案，大家都在连轴转，办公室里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孟龙温和地笑了笑，镜片后的双眼微微弯起：“我刚好在附近仁济医院有例会，想着这两天看新闻上支队全员加班，顺便熬了点润肺的百合莲子羹，给大伙送点过来。”

　　“哎呀，孟医生您太客气了！太感谢了！”队员感动得直搓手，连忙接过保温桶招呼其他人，“快来快来，孟医生送爱心甜汤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孟龙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最深处那张属于袁媛的桌子上。

　　袁媛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嫌疑人社会关系网，脸色因为长时间熬夜而显得有些苍白。她抬起头，迎上了孟龙那平静而深邃的目光。

　　孟龙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她微微颔首，随后借着给队员们分发甜汤的间隙，自然而然地走到了袁媛的桌前。

　　他将一小碗温热的甜汤轻轻放在袁媛的桌面上，手指在桌面上停留了一瞬，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极低声音开口：

　　“袁警官，这几天辛苦了。不过，案子再多，弦也不能绷得太紧。”

　　袁媛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一手导演了全城震动的心理医生。她的喉咙有些发紧，声音低沉地问：“你来干什么？”

　　孟龙直起腰，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商量今天的天气：

　　“听说H城郊外新开了一家私汤温泉，隐蔽性很好，环境也不错。这周末，有空去泡一泡吗？”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正围着保温桶喝汤，听到这话，顿时又起哄了起来：

　　“哟！又是周末约会啊！”

　　“孟医生这节奏可以啊，刚过完大案就带咱们袁姐去泡温泉放松，懂生活！”

　　“袁姐，这次可不许拒绝了啊，必须把假请了！”

　　面对同事们的调侃，袁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她迎着孟龙的目光，平静地吐出两个字：“好，我去。”

　　周末。城郊，隐于竹林深处的私人温泉会所。

　　推开独立私汤小院的木门，热气混合着淡淡的硫磺与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庭院内怪石嶙峋，红枫点缀，中间是一汪用青石砌成的天然温泉池，水面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将四周的景色晕染得如梦似幻。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绝对私密的独立空间。

　　袁媛换好了会所准备的浴衣，推门走进了温泉区。孟龙已经先一步泡在池子里，他靠在青石岸边，闭目养神，身上除了一条搭在边缘的浴巾外，上身坦荡。

　　听到脚步声，孟龙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袁媛身上。

　　袁媛的脸颊微微泛红。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如此坦露，带着一丝本能的羞涩与防备。她解开外层的浴衣，将其搭在旁边的竹架上，仅裹着一条浴巾，踩着湿漉漉的石板，缓缓走下温泉池。

　　温热的泉水瞬间没过她的腰际，驱散了连日来的骨寒与疲惫。

　　两人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相对而坐。升腾的水雾在他们之间弥漫，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孟龙看着她紧绷的肩颈线条，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里吗？”

　　袁媛抬眸看着他：“为什么？”

　　孟龙微微勾起唇角，语气平静而意味深长：

　　“因为泡温泉很好，什么电子设备都带不进来，这里没有录音，没有监控，也没有窃听器。在这里，两个人可以真正的坦诚相见。”

　　袁媛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她听懂了孟龙的暗示——这不仅是指身体的坦诚，更是指他们之间再无需遮掩的隐秘同盟。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压抑在心底好几天的问题直接抛了出来：

　　“赵德明案……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那天在大学讲座的洗手间里，只有两分钟，你怎么可能让一个老奸巨猾的慈善家在半年后毫无察觉地走向自我毁灭？”

　　听到这个问题，孟龙并没有意外。他端起岸边木盘上的一杯清茶，轻抿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

　　“催眠，并不需要什么神奇的水晶球或漫长的心理暗示。”孟龙的声音温润如常，仿佛在讨论学术问题，“当一个人处于极度高压、或者对某种身份产生强烈心理防御的时候，他的潜意识其实是一扇半掩的门。”

　　“那天在洗手间，监控只能看到我们各自洗手。但排风扇的噪音，刚好掩盖了我的声音频率。我用了极快、极密集的暗示指令，精准切入了赵德明内心深处对‘虚伪’的极致恐惧与对审判的渴望。”

　　孟龙抬起眼帘，直视着袁媛的眼睛：

　　“我没有杀他，我只是把一把他早就准备好的枪，轻轻擦拭干净，放到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剩下的，是他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绝望，以及对‘观众’的恐惧。”

　　袁媛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仅仅通过几句被排风扇噪音掩盖的低语，就能在一个功成名就的伪君子心中种下跨越半年的死亡倒计时。这种对人性的精准操控，已经超出了普通心理医生的范畴，这是神明般冷酷的审判。

　　温泉池边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泉水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和竹林沙沙的落叶声。

　　过了一会儿，孟龙忽然从水里站起身来。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在热气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拿起岸边的浴巾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居高临下地看着池水中的袁媛。

　　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句的语气开口了：

　　“从今天起，你是我女朋友。”

　　袁媛微微一怔，抬头看着他：“为什么？”

　　孟龙转过身，背对着雾气，声音平静地传进她的耳中：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公开的身份，可以毫无破绽地一起出现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出席各种场合。所以，下一次的约会，你要来吗？”

　　袁媛坐在温热的池水中，没有回答。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交出了最后一张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