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赴野》秋也真

18、箭在弦上 开标前最后

　　从庄园下午茶归来，暮色已经漫过宋家别墅的庭院。廊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落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上。宋星晚回到书房，没有片刻休憩，立刻和林叙核对方才查到的内鬼信息。

　　“这名文员名叫苏晓，在项目组入职一年。”林叙将打印出来的记录摊开在桌面上，上面是银行流水、匿名通讯的截图，“对方是通过境外匿名账户给她打款，所有联络全部绕开实名，只通过加密软件传递文件。每次拿到资料，她会打包发给一个匿名账号，而这个账号背后，对接人就是夏桐。夏桐整理完信息，再转给阮希，交到邵明轩手里。”

　　宋星晚垂眸看着屏幕截图，指尖轻轻点在聊天记录的一行文字上。

　　夏桐藏得极深，从不直接出面和公司职员碰面，全程线上遥控，就算苏晓暴露，也很难直接把证据钉死在夏桐身上。这便是夏桐最擅长的地方——永远躲在幕后，借别人的手捅刀子，一旦出事，她可以干干净净摘出去，继续维持无辜闺蜜的形象。

　　“继续监控苏晓，不要惊动。”宋星晚缓缓开口，“可以适当放一些无关紧要的项目草稿给她，让她继续传递给夏桐，维持邵明轩那边的判断。核心文件绝对不能让她再接触。所有转账、通讯证据做好多重备份，云端加密保存，本地硬盘分开存放。”

　　“我明白。”林叙收起文件，“另外，所有投标文件已经完成封装，资质原件锁在公司保险柜，安排了两个人轮班值守。”

　　“保险柜那边多加一道安保。”宋星晚叮嘱，“邵明轩既然准备在开标现场用伪造材料发难，不排除他会铤而走险，试图偷走或者损毁我们的原件，断了我们的后手。”

　　林叙神色一凛：“我今晚就增派人手，24小时值守。”

　　等人离开，书房只剩下宋星晚一人。她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眉心。

　　连续多日高强度筹备竞标，神经一直紧绷。前世这个时候，她还被夏桐哄着，毫无防备，连邵明轩准备诬陷资质这件事都一无所知。等到开标现场，伪造的证据被当众抛出，她措手不及，百口莫辩。

　　手机亮起，谢屿发来一份加密文档。

　　【宋小姐，唐总安排，中间人证词、交易记录全部整理完毕。制作假资质文件的人叫老鬼，常年隐匿在城郊。阮希三天前和他完成尾款结算，假文件已经交到邵明轩手上。我们拿到了两人线下碰面的监控片段。】

　　宋星晚立刻解锁邮箱，打开这份文件。监控画面不算高清，但足以辨认出阮希的身形，以及他和老鬼交接牛皮纸袋的画面。附带的还有转账凭证，资金经由多层账户流转，源头可以追溯到邵氏的子公司。

　　有这份证据，一旦对方在开标现场发难，她就可以反手举证，揭露邵明轩伪造文书的阴谋。

　　她把文档转发备份，随后给唐砚辞回复消息。

　　【证据收到，非常关键。邵明轩手里的假文件已经到位，决战就在后天。】

　　唐砚辞很快回复。

　　【后天开标会场，谢屿会带人守在侧厅待命。江驰也会到场，帮你留意评审团那边的动向。万事谨慎，不要单独和邵明轩、阮希碰面。】

　　简单几句叮嘱，沉稳有力。宋星晚看着屏幕，心底那份孤军奋战的紧绷感，消散不少。

　　她放下手机，重新翻看投标报价。

　　对外放出去的假报价是三亿两千七百万，邵明轩拟定的投标价是三亿一千五百万。而宋家真实的底价，远低于这个数字，同时留有充足的利润空间，完全可以满足项目施工要求。

　　只要邵明轩按照预期，拿着三亿一千五百万的报价参与竞标，就会掉进她布下的价格陷阱。

　　另一边，邵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城市夜色璀璨，邵明轩坐在宽大办公桌后，指尖翻阅着那份伪造的资质材料。纸张质感逼真，印章仿造得几乎以假乱真。阮希站在对面，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

　　“明轩哥，东西拿到手了。老鬼手艺没得说，评审粗略看，根本分辨不出真假。后天开标，等公布报价之后，我们直接提交这份材料，指控宋家资质不全，评审委员会当场就能暂停宋家投标资格。”

　　邵明轩拿起文件，仔细端详片刻，缓缓点头，眼底却没有阮希那般浮躁的狂喜，依旧冷静。

　　“这份材料，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邵明轩低声吩咐，“优先依靠价格优势拿下项目。如果报价比拼我们直接胜出，这件材料就直接销毁，永远不要露面。只有报价竞争不占优势的时候，我们再抛出这份证据，一招定局。”

　　阮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懂，留作后手。一旦拿出来，风险也很大，不能轻易启用。”

　　“没错。”邵明轩将文件锁进保险柜，“南芮晓那边我已经确认，她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两名评审会倾向我们。只要不出意外，这项目稳了。”

　　“夏桐那边呢？要不要让她再试探一次，看看宋星晚有没有起疑心？”阮希问道。

　　邵明轩思索片刻，微微颔首：“可以。让夏桐约宋星晚出来，再打探一次口风，确认她有没有察觉我们准备了假资质。但是切记，不能暴露底牌，只做普通闲聊试探。”

　　“好，我马上通知夏桐。”阮希拿出手机，给夏桐发送消息，转达邵明轩的安排。

　　没过多久，宋星晚的手机弹出夏桐发来的微信消息。

　　【星晚，明天有空吗？想约你出来喝下午茶，顺便看看你的投标准备得怎么样啦，我有点担心你。】

　　宋星晚盯着这条消息，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果然，开标前最后一天，夏桐还要再来试探。邵明轩心里依旧不踏实，想确认她是否察觉到伪造资质的计划。

　　她指尖轻点屏幕，缓缓回复：【明天下午可以，就在上次那家咖啡馆吧。】

　　她决定赴约。这是开标前最后一次和夏桐正面接触，刚好可以继续演戏，稳住对方，让邵明轩彻底放下戒心。

　　消息发送出去，夏桐看到回复，心头一松，立刻把消息同步给阮希。阮希转手汇报给邵明轩。

　　“明轩哥，宋星晚答应明天见面。”

　　邵明轩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很好。明天让夏桐仔细观察她的神态，看看她有没有异常。只要她依旧没有防备，后天开标，就是宋家的终点。”

　　阮希笑着应声：“等到项目到手，宋家资金链撑不住，宋星晚只能来求你，到时候宋家的产业，就都是我们的了。”

　　邵明轩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幽深：“我想要的不只是宋家的产业。”

　　他心底藏着更深的盘算，只是没有和阮希细说。

　　一夜安静过去。第二天午后，咖啡馆内暖光柔和，轻音乐缓缓流淌。

　　夏桐提前抵达，看见宋星晚推门走进来，立刻扬起熟悉的温柔笑容，起身招手。

　　“星晚，这里！”

　　宋星晚落座，点了一杯热拿铁，神色看起来略带疲惫，像是连日为项目操劳，依旧是夏桐印象里那个需要倾诉的大小姐模样。

　　“最近是不是熬了很多夜？看你气色不太好。”夏桐关切地打量她，一边递上小蛋糕，一边不动声色开启话题，“投标文件都准备好了吗？会不会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

　　“基本都封装完毕了，就是核对材料耗费很多精力。”宋星晚轻轻叹气，刻意流露出一丝疲惫，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这次竞标压力很大，每天都在担心哪里会出纰漏。”

　　夏桐眼底光芒一闪，继续循循善诱：“那资质材料这些都没问题吧？这种大项目，资质审核最严格，一点差错都会被直接淘汰。”

　　重点来了，夏桐就是专门来打探资质相关的准备情况。

　　宋星晚故作没有多想，随口回道：“资质都是多年留存的原件，一直都没问题，我反复核对好几遍，应该不会出事。就是评审那边变数太多，心里没底。”

　　她的回答半真半假，既承认资质材料完备，却又流露出忐忑不安，刚好符合邵明轩想要看到的状态——宋星晚只专注于常规审核，完全没有预料到有人会伪造材料诬陷她。

　　夏桐暗自记下这段话，继续闲聊几句，不再继续深挖，避免引起怀疑。她假意安慰宋星晚，闲聊日常穿搭、聚会琐事，扮演贴心闺蜜。

　　闲聊半个多小时，两人结束会面，各自离开。

　　走出咖啡馆，夏桐立刻给阮希发消息，把刚才谈话内容全部复述一遍。阮希马上转给邵明轩。

　　邵明轩看完消息，彻底放下大半疑虑。

　　“看来宋星晚并没有察觉到我们准备的后手，她只在担心常规评审。”邵明轩指尖敲击桌面，“很好，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阮希松了口气：“那后天开标，我们就等着收网。”

　　另一边，宋星晚坐进车里，脸上疲惫的神色瞬间褪去。她拿出手机，将刚才和夏桐交谈的重点，同步发给唐砚辞。

　　【刚刚和夏桐见面，她重点打探资质审核相关的准备情况。邵明轩心里依旧在试探，目前看来，他们认定我毫无防备。】

　　唐砚辞很快回复：“很好，保持现状。明天开标会场人员名单我发你，评审团所有人的到场顺序，还有邵明轩和南芮晓的座位安排。记住，无论现场发生什么，保持冷静，证据不要过早亮出，等对方抛出假材料，再反击。”

　　【收到。】

　　回到宋家别墅，宋星晚召集林叙，做开标前最后的检查。投标文件、报价密封袋、全套资质原件、备份证据，一一清点，装车封存，安排安保人员随同押运，明天一早直接送往招标会场。

　　“所有文件全部清点完毕，两份独立备份也妥善保管。”林叙汇报，“公司内鬼苏晓那边，依旧在照常传递我们故意放出的次要资料，邵明轩那边没有起疑。”

　　“辛苦。”宋星晚点点头，“明天开标，你随我一同到场。”

　　夜色再次降临，距离项目开标只剩下最后十几个小时。

　　邵明轩、南芮晓、阮希，都在静静等待明日的决战。他们手里握着伪造的文件、提前打点好的人脉，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笃定宋家必败。

　　夏桐潜伏在暗处，随时等候消息，准备在宋家落败之后，继续扮演安慰宋星晚的挚友。

　　所有人都以为，棋局走向已经被他们牢牢掌控。

　　但他们不知道，宋星晚手里，握着对方伪造文书、收买中间人、安插内鬼的全套证据。她放出的假报价，引诱的后手，全部等待在开标现场，只等对方主动出手，再一举反击。

　　宋星晚站在二楼露台，晚风拂动长发，望向远处城市连绵灯火。

　　前世开标那天的绝望与屈辱还清晰刻在记忆深处。而这一世，局面彻底反转。

　　明日开标，便是摊牌之日。

　　所有的算计、伪装、阴谋，都会在众人面前揭开。

　　手机亮起，唐砚辞发来简短一句消息。

　　【早点休息，明天我在会场。】

　　短短几个字，落在眼底，暖意漫开。

　　宋星晚轻轻回复：【好，明天见。】

　　箭已上弦，只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