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赴野》秋也真

16、风声暗涌 邵明轩深信

　　轿车平稳驶回宋家别墅，宋星晚靠在后座，指尖反复滑动手机里刚刚和唐砚辞的聊天记录。

　　方才在西餐厅，她当着夏桐的面抛出三亿两千七百万这个虚假报价的时候，全程都在仔细观察夏桐的神态。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狂喜藏得极好，转瞬就被关切温柔的假面覆盖，若非宋星晚带着前世的记忆，根本不可能捕捉到那一丝破绽。

　　夏桐拿到录音和数字，一定会第一时间转发给邵明轩。

　　宋星晚很清楚邵明轩的行事逻辑，看到这份情报之后，一定会果断压低报价，打算用价格优势碾压宋家。邵明轩自信夏桐是埋在她身边最稳妥的眼线，自然不会怀疑情报有假。

　　可他不会想到，这是她精心设下的诱饵。

　　车子停稳，宋星晚推门下车，刚踏入客厅，林叙便快步迎了上来，神色凝重。

　　“小姐，刚刚公司打来电话，招标办那边传出风声，有人在私下散播流言，说宋家资金链濒临断裂，就算拿到项目，也没有能力完成施工交付。”

　　宋星晚眉峰微挑。

　　动作来得这么快。邵明轩拿到报价，立刻就开始铺垫舆论，想在开标前，动摇评审团对宋家的信心。

　　“消息来源查到了吗？”宋星晚一边走向书房一边开口问道。

　　“源头暂时无法锁定，是匿名的小道消息，在行业圈子和招标评审的小范围群体里悄悄扩散。”林叙跟在她身后，“我怀疑是阮希在外面联络圈子里的人放话，阮希性子浮躁，最适合做这种散播流言的脏活。”

　　宋星晚点头，和她预想的分毫不差。邵明轩坐镇后方谋划，夏桐潜伏在她身边窃取情报，阮希负责在明面上造势、搅乱舆论。三人配合，一暗一明，步步紧逼。

　　“不用急着辟谣。”宋星晚推开书房门，走到电脑前坐下，“现在急着辩解，反而显得心虚。我们先收集是谁在传播这些谣言，留存证据。等到开标当天，时机合适再反击。”

　　林叙略一思索，便懂了她的打算：“好，我安排人悄悄记录。”

　　“另外，”宋星晚看向他，“公司内部那个内鬼，继续盯紧。夏桐不止从我这里打探消息，还在收买公司内部人员，从财务部和项目组下手，留意最近有没有人大额入账、或者突然反常请假外出和外人见面。”

　　“明白。”林叙应声，转身离开书房。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宋星晚一人。她打开邮箱，再次翻看谢屿发来的全套竞标资料。资料里除了邵明轩与南芮晓拟定的方案，还附带评审团每个人的背景、顾虑与底线。唐砚辞甚至细心标注了南芮晓公司的短板——南芮晓的企业近几年扩张过快，现金流并不稳定，只是外界很少有人知晓。

　　这是可以抓住的突破口。

　　宋星晚拿出纸笔，将邵明轩、南芮晓两方的弱点逐条写下，构思开标现场的应对方案。

　　手机叮咚一响，是唐砚辞发来消息。

　　【邵明轩和南芮晓下午在私人会所碰面，阮希也在场，商量开标当天的备选手段。他们打算除了价格战之外，还准备在资质文件上做文章。】

　　宋星晚指尖一顿。

　　第十五章唐砚辞提醒过她资质上的圈套，如今邵明轩果然打算双线发难。低价抢标只是第一层，就算报价没有优势，他们也会在开标现场，拿出伪造材料，指控宋家资质不全，直接取消竞标资格。前世宋家，就是栽在这一招上。

　　她快速回复消息：【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全部资质佐证材料，原件复印件都备份妥当。只是不知道他们伪造的证据是什么。】

　　【谢屿会跟进，拿到伪造材料的线索发给你。】唐砚辞回复，末尾多了一句，【傍晚江驰会来我办公室，他和南芮晓那边圈子相熟，或许能挖到更多内情。】

　　宋星晚看到江驰这个名字，轻轻弯了弯唇角。江驰是唐砚辞为数不多的好友，性格跳脱爱说笑，和沉稳克制的唐砚辞截然不同，有他介入，说不定能得到意料之外的信息。

　　【麻烦你们了。】

　　【不必客气。】

　　消息到此暂停。宋星晚放下手机，继续整理竞标材料，一直忙碌到午后。

　　另一边，市中心高级私人会所的包厢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香气，邵明轩坐在主位沙发，面前摊开竞标方案。阮希站在一旁，神色兴奋，手里还拿着夏桐刚刚传过来的录音备份。

　　“明轩哥，录音反复听了几遍，宋星晚亲口说预估报价三亿两千七百万，不会有错！”阮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我们定三亿一千五百万，足足低了一千两百万，价格优势直接拉满。评审看到这个报价，很难不偏向我们。”

　　坐在侧面沙发的南芮晓轻轻端起咖啡杯，妆容冷艳，眼底带着商人的精明。她和邵明轩是利益结盟，两人目标一致，联手吞掉宋家这块蛋糕。

　　“价格只是基础。”南芮晓淡淡开口，“光凭低价，未必能稳拿项目。宋家底蕴摆在那里，评审对宋家的信任度，原本高于我们两家联手。我已经安排人在圈子里放消息，说宋家资金链断裂，无力履约。”

　　阮希闻言，立刻接话：“这件事是我对接的，现在业内不少人都在传这件事，已经传到评审耳朵里了。”

　　邵明轩指尖摩挲着文件边缘，温润的脸上没有太多情绪，缓缓开口：“舆论造势只是铺垫。如果舆论动摇不了评审，就启用备用方案。”

　　他抬眼看向二人，声音压低：“我已经找人做好材料，开标现场，直接提交，指控宋家项目资质存在瑕疵，手续不全。一旦评审采信，宋家会直接失去竞标资格，连报价比拼的机会都没有。”

　　阮希眼睛一亮：“妙！这样一来，不管宋星晚准备什么，直接出局！”

　　南芮晓微微颔首：“这个方案稳妥。但要小心，不能留下痕迹，不能查到我们头上。”

　　“放心，中间人都是隔了好几层，查不到邵氏，更牵连不到你。”邵明轩淡淡一笑，“只要项目到手，宋家资金缺口彻底爆发。到时候宋星晚走投无路，只能来找我。等宋家产业到手，我们按之前约定的利益分配，各取所需。”

　　南芮晓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希望邵先生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自然。”邵明轩顿了顿，看向阮希，“夏桐那边，继续让她保持和宋星晚的闺蜜关系。不能让宋星晚产生怀疑，后续我们还需要她持续打探宋家动向。”

　　“我等下就转告夏桐。”阮希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只是最近宋星晚变化太大，总感觉她不像从前那样单纯好骗。今天夏桐说，宋星晚说话有所保留，除了报价，其余信息一点不肯透露。”

　　邵明轩端起水杯，轻抿一口，眸色深沉：“就算她有所防备，也改变不了大局。夏桐陪在她身边多年，宋星晚对她的信任根深蒂固，不会轻易怀疑。只要夏桐还能留在她身边，我们就永远有获取情报的渠道。”

　　几人继续商议开标现场的细节，敲定分工。阮希负责继续在外散播流言，南芮晓动用她在评审圈的人脉，邵明轩坐镇全局，把控资质诬陷的后手。

　　同一时间，唐砚辞的顶层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江驰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唐砚辞，一脸打趣。

　　“我说老唐，最近你为了宋家这个项目，调动不少人手，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什么时候这么上心别人家的事了？”江驰挑眉，“我听说那个宋家小姑娘宋星晚，前段时间在会所和邵明轩正面对上，你还亲自过去接人？”

　　唐砚辞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谢屿提交的情报，闻言抬眼，神色依旧淡漠，听不出情绪：“邵明轩手段阴狠，宋家这次很难。”

　　“单纯帮宋家？”江驰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你少糊弄我，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若不是你上心这个宋星晚，这种商界争斗，你最多冷眼旁观。之前宋家和邵氏的纠葛，你从来不会插手。”

　　唐砚辞没有否认，只是淡淡转移话题：“找你来，不是闲聊。你和南芮晓有过生意往来，圈子重叠，你帮我打探一件事。邵明轩准备在开标现场拿出伪造资料，指控宋家资质有问题，看看能不能查到伪造文件的经手人。”

　　江驰收起玩笑神色，正色起来：“邵明轩玩这么脏？行，交给我。南芮晓那边最近有求于我，我找机会约她出来吃饭，旁敲侧击问问。”

　　“注意安全，不要暴露目的。”唐砚辞叮嘱。

　　“放心，这种周旋我最擅长。”江驰笑着站起身，“不过说真的，这宋星晚有点意思，传闻里那个恋爱脑大小姐，突然变得冷静果决，连邵明轩和夏桐联手都没能拿捏住她。”

　　唐砚辞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转瞬即逝：“她一直都很聪明，只是从前被蒙蔽了。”

　　江驰挑了挑眉，看着他难得流露的情绪，眼底玩味更深，不再继续打趣，摆了摆手：“行，我去办事，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江驰离开办公室，房间再次安静。谢屿敲门走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唐总，查到了。邵明轩用来伪造资质证明的中间人，是一个专门做假文书的人，常年躲在城郊，阮希昨天私下和这个人见过面。”谢屿将文件放在桌上，“另外，夏桐刚刚又给宋星晚发消息，约宋星晚周末去参加豪门圈子的下午茶聚会，很多商界世家的年轻人都会到场，邵明轩、南芮晓也会出席。”

　　唐砚辞拿起文件翻阅，指尖在纸页轻轻停顿：“这个下午茶，就是邵明轩设的局，想在更多人面前，继续渲染宋家资金困难的流言。”

　　“要提醒宋小姐吗？”谢屿询问。

　　“发给她。”唐砚辞淡淡开口，“告诉她周末聚会所有人的名单，以及邵明轩准备在下午茶上的说辞。”

　　谢屿应声，立刻整理信息发送给宋星晚。

　　宋家书房内，宋星晚收到谢屿发来的消息，点开看到周末下午茶邀约，还有完整参会名单，眼底寒意渐起。

　　夏桐发来的微信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上。

　　【星晚，周末有个下午茶局，圈子里好多朋友都会过来，邵明轩和南芮晓也会参加，好久没一起聚聚啦，我们一起去吧？】

　　又是夏桐。明面上是闺蜜邀约，实际上，是邵明轩想要借这场聚会，当着众多豪门子弟的面，继续放大谣言，把宋家陷入危机这件事，在整个上流圈子做实。一旦流言在豪门圈传开，宋家后续想要融资、合作，都会举步维艰。

　　前世，这场下午茶她也去了。那时候她毫无防备，被邵明轩和夏桐一唱一和，当众逼问公司财务状况，引得所有人侧目，宋家资金紧张的传闻彻底传遍圈子。

　　前世那场难堪，她记忆犹新。

　　宋星晚盯着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思索片刻，回复夏桐：【好，我有空，到时候和你一起过去。】

　　她决定赴约。

　　与其一味躲避，不如主动入局。刚好可以借着这场下午茶，在众人面前，当面拆穿一部分流言，扭转圈子里的看法，也看看邵明轩、阮希、夏桐三人如何配合演戏。

　　发送完消息，宋星晚转头看向窗外。夕阳缓缓下沉，橘红色霞光铺满庭院草坪。

　　竞标开标就在三日之后，周末的下午茶，算是大战前的一场预热交锋。

　　邵明轩、南芮晓、阮希，还有藏在她身边的夏桐，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布置陷阱。他们以为自己手握全部筹码，步步占优，却不知道，宋星晚早已看清他们每一步的计划。

　　她拿出手机，给唐砚辞发了一条消息。

　　【周末下午茶，我答应夏桐会去。他们打算当众散播宋家资金链断裂的谣言，我打算借机反击。】

　　没过多久，唐砚辞回复过来。

　　【我知道。江驰会到场，暗中帮你留意局面。如果遇到麻烦，直接联系谢屿，他会守在场地外。】

　　一句简单的话，稳稳托住她。

　　宋星晚看着屏幕，心底安定不少。她不是孤军奋战。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落回桌上厚厚的竞标资料。

　　风声四起，暗流涌动。周末下午茶是前哨战，开标之日才是决战。这一场博弈，她不会退让半步。前世所有的亏欠，所有的苦难，这一世，她会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