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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纷争 ...

  •   第二日午后,陆家的宗族子侄陆衡与陆祺又闹将起来。原是为一本时下新印的话本。

      陆祺先说好要借,陆衡却抢先取了去。两个小辈在花厅里争得面红耳赤,一个道 “先来后到”,一个道 “见者有份”,闹得惊动了半个府。

      二老爷陆随闻讯赶来,也不问谁是谁非,先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大过年的,为一本书伤了兄弟和气,成什么体统?衡哥儿把书让给弟弟,回头二叔再给你另买一本新的,两下里都有了,岂不好?”

      陆衡梗着脖子喊道:“二叔,分明是他不讲理 ——”

      陆随忙截住话头:“哎,什么他呀他的,一家人,分那么清做什么。祺哥儿也是,得了书就好好看,别满府里嚷嚷,叫人看笑话。” 说着又转向围观的婆子丫头,“都散了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陆祺抱着话本得意地走了,陆衡却气得眼眶发红,拂袖而去。

      二老爷瞧着两个背影,又说道:“晚上我叫厨房给你们俩各添一道八宝鸭,谁也不许再提这事。” 众人这才散了。

      姜珮恰在廊下听见,只沉默着。

      画儿在一旁说道,“ 二老爷这样和稀泥,今日为一本书,明日为一句话,是非从不分明,只求一个安稳太平。占便宜的越发得意,吃亏的便暗生怨怼,长此以往,府里还能管好事吗?”

      “ 大表哥还没有成亲,府里是三婶婶做主,二叔父也只是帮衬着。” 姜珮说道。

      “这二老爷和稀泥,三太太又苛刻,前日里我去要炭火,还被底下的人说了好一通,她们就是欺负姑娘好性儿….” 画儿有些愤愤不平。

      “好画儿,别气了,你也知道这府里是三太太当家,二老爷虽说帮着管,实际也只是挂个名,我一个寄居在陆家,怎可好出头?”

      她微微有些叹气,这些话,她一个表姑娘,是说不得的。

      动静闹到陆太夫人那头,老太太听说此事,也只叹了一句:“随儿就是这样,总想着家和万事兴。”

      陆衍在旁垂着眼,没有接话,指尖却轻轻叩了两下茶盏。半晌,才淡淡道:“家和万事兴,也要先分出个是非来才好。”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接这个话茬。

      过了两日,瑾书一早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子,笑盈盈寻到姜珮房里,屈膝道:“表小姐,这是大爷让奴婢送来的,说多谢表小姐那日赠送的香丸。”

      “大表哥,可还喜欢?”

      “自是喜欢,说这个香味与外面买的着实不同…..” 瑾书笑道,” 姑娘快打开看看匣子看看。”

      姜珮接过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一枝半开的梅花,莹润剔透,底下另压着一纸素笺,墨迹尚新,写着两行小字:“寒梅手泽,聊报琼瑶。”

      匣子最底下,还垫着一只小小的铜手炉,炉身錾着缠枝莲纹,摸上去尚有余温。

      姜珮指尖抚过那支玉簪,心头微有些诧异:“大表哥…… 怎的送这样贵重的东西?”

      瑾书笑道:“大爷说了,表小姐一片心意,他总不好白受。这玉簪是前年老太太赏的料子打的,大爷一直留着赏玩,说配表小姐正好。那手炉,是怕表小姐读书写字冻着手,特意命人烧了,先焐暖了才让奴婢送来的。”

      姜珮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将玉簪妥妥帖帖收进妆匣,又取出绣帕包了手炉,轻声道:“劳你替我谢过大表哥,就说…… 珮儿记下了。”

      瑾书应声退下。姜珮坐在妆台前,将那素笺看了又看,指尖轻轻描过 “聊报琼瑶” 四个字,有些忐忑不安。

      画儿见她这样,说道:“小姐怎么了,大爷这礼送得,可真是时候,又赠玉簪,又送手炉,怕是怕小姐冻着。”

      “我不知道,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哪里怪我也说不上…..” 这玉簪子好似亲密之物,按照道理,陆衍不该送,但她和陆衍是表兄妹,感情要好,兴许是她想多了。

      “画儿,把玉簪子收好吧。一会儿还得和老太太去请安。” 这东西贵重,还是不要拿出来戴的好。

      姜珮从陆老太夫人房里请安出来,路过花厅,见翠姨娘正与罗姨娘吃茶说话,便依礼上前福了一福:“翠姨娘,罗姨娘安。”
      翠姨娘眼皮也不抬,慢悠悠呷了口茶,忽然笑道:“哟,珮姑娘今儿倒闲,还有空往花厅来。也是姑娘到底是客,不像咱们这些做妾的,里里外外都要操持,一刻也闲不得。”

      姜珮听出话里有刺,只当没听懂,淡淡笑道:“姨娘说笑了,珮儿是来给老太太请安的,顺道路过。”

      翠姨娘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请安?珮姑娘这安请得可真勤。听说姑娘前儿还亲自下厨,又是糕又是香丸往大爷书房里送?一个表姑娘,倒比咱们府里的正经姑娘还殷勤。”

      姜珮心里却像被人攥了一下,仍端着笑道:“大表哥终日操劳,珮儿不过是尽些妹妹的心意,不敢当姨娘这句‘殷勤’。”

      翠姨娘冷哼一声:“不敢当?我看你倒是当得起。老太太夸你几句,你便顺着杆子往上爬,也不怕外人说陆府没规矩,养出个没皮没脸的 ——”

      话未说完,画儿已气得涨红了脸,正要开口,被姜珮悄悄扯住袖子。

      罗姨娘见情形不对,在旁忙打圆场:“翠姨娘,珮姑娘到底是客,何必说这些。” 翠姨娘眼皮一翻:“客?吃住都在府里的客,我还没见过这么自在的。”

      姜珮虽是泥人,此时被翠姨娘不咸不淡说了几句,也有了几分脾气:“姨娘教训得是。珮儿是客,更该守客的本分。只是我还有事在身,珮儿先告退了。”

      说罢福了一礼,领着画儿转身便走。

      走出花厅,脚步才慢下来。画儿气得跺脚:“小姐,她那样说您,您怎么还忍得住!” 姜珮轻轻道:“她是长辈,又是府里的人。我若争了,便是给老太太添乱。”

      晚间,陆汀兰打发了丫头,独自提了一盏羊角灯,悄没声儿地进了姜珮的屋子。姜珮正对灯出神,见她来了,忙起身:“汀兰姐姐,这么晚了,怎的还过来?”

      陆汀兰把灯搁在案上,握住她的手,轻声问:“今儿翠姨娘那些话,我都听说了。她素来嘴碎,你不必放在心上。”

      姜珮垂下眼:“我原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怕给老太太添了不自在。”

      陆汀兰叹道:“你总是这样,凡事先替别人想。旁人不知道,我可看得真真的 ,你自进了咱们府,一举一动都守着规矩,半分错处也挑不出来。翠姨娘那些酸话,是冲着我哥来的,你不过是受了池鱼之殃。”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新打的锦络子,塞进姜珮手里:“这是我闲时编的,送你压压惊。往后她再说什么,你只当没听见,实在受了委屈,就来找我。这个家里,旁的人不敢说,我陆汀兰还是说得上几句话的。”

      姜珮捏着那只络子,喉头微哽,半晌才道:“汀兰姐姐待我这样好,我…… 都不知该怎么谢你。”

      陆汀兰笑了,抬手替她理了理鬓发:“说什么谢不谢的。你在这深宅里,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才叫可怜。放心,好好睡一觉。”

      姜珮眼眶一热,重重点了点头。

      陆汀兰起身要走,又回头道:“对了,明儿老太太要去赏梅,我讨了差事带你一道去,散散心。”

      这日傍晚,三房的院子里忽然吵嚷起来。薛氏哭得嗓子都哑了,指着三老爷骂道:“你说,外头那个唱曲的粉头是怎么回事?月银一月比一月少,敢情都填到那狐媚子身上去了!”

      三老爷梗着脖子:“你胡说什么!不过是应酬时听了几回曲,也值当你这样闹?满府的体面,都叫你嚷没了!”
      薛氏冷笑:“体面?你还有脸提体面!我嫁进陆家这些年,起早贪黑替你操持,你倒好,银子往外头撒,还嫌我闹 ——”

      陆衍恰好打廊下经过,脚步一顿,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立在门外听了片刻,推门进去,屋里立时静了。三老爷见了侄子,脸上挂不住:“衍哥儿怎么来了?”

      陆衍淡淡道:“路过。”

      他目光扫过三老爷,声音冷冽,“三叔,侄儿多嘴一句 ,咱们陆家诗书传家,最重的是名声。外头那些莺莺燕燕的,传出去,叫老太太的脸往哪儿搁?叫满府上下怎么做人?”

      三老爷脸上有些挂不住:“你、你一个晚辈,倒管起长辈的事来了!”

      陆衍却也不恼,只道:“三叔若要闹,只管闹到老太太跟前,她老人家问起来,侄儿只能照实说。” 三老爷一噎,跺了跺脚,气哼哼地拂袖走了。

      薛氏哭倒在椅子上,陆衍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门。

      廊下风冷,陆衍立在夜色里,眉眼沉沉。陈文忠见他面色不善,小心翼翼地跟上来,低声道:“大爷,三老爷这事儿…… 要不要瞒着老太太?”

      陆衍沉默半晌,才冷声道:“瞒得住今日,瞒不住明日。三叔这般荒唐,是给陆家的根基凿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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