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这么不识相 ...
-
这日午后,薛氏扶着丫鬟,来了老太太的慈安堂。
老太太正歪在榻上听珍珠说些民间俗谈,听到有趣处,笑得合不拢嘴.....
见她进来,抬了抬眼:“老三媳妇?你不在房里歇着,过来做什么?”
薛氏行了礼,脸上堆着笑,面上却着实看得出委屈:“老太太,媳妇今儿过来,是有件事情拿不定主意,想请老太太示下。”
“说吧。”
薛氏叹了口气,道:“老太太,媳妇不是多嘴,也是为了府里的规矩体面。自从大公子给珮丫头单开了一间小厨房,一日三餐,汤药茶点,虽全是从大公子那小厨房走的,不从公中走,还有她身上穿的衣裳,也是大公子亲自吩咐外头绣庄采买的。可这合适吗…… 这一个寄居的表姑娘,吃穿用度,比正经主子还周全,府里外头那些人,嘴上不说,心里能不议论吗?”
陆太夫人眉头微蹙,她隐约听闻此事,但是没往深处想。
如若陆衍事事都这么照拂,不合礼制,那就有点奇怪了。
薛氏见她听进去了,又道:“媳妇知道,大公子是疼表妹。可再疼,也得有个分寸。表姑娘就是表姑娘,哪有单开小厨房的道理?传出去,人家要笑咱们陆府没规矩 ,一个外姓姑娘,作威作福,倒骑到大房头上了。”
老太太沉默片刻,朝薛氏瞥了一眼,道:“作威作福倒是不至于,珮儿也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就算是亲兄妹,也没有这么不合礼数。”
薛氏眼睛一亮:“老太太觉得在理,那就该说说大公子 ——”
“行了。” 老太太摆摆手,“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这事,我回头问衍哥儿就是。你先回去吧。”
薛氏不敢再多说,行了礼,退了出去。
晚间,陆衍过来给陆太夫人请安。
陆太夫人和他寒暄几句后,屏退左右,才正色道:“衍哥儿,你三叔母今儿来过了。”
陆衍端着茶,淡淡道:“哦?三叔母管着家,倒是得空,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给珮丫头单开小厨房,不合规矩,外头要议论。” 陆太夫人看着他,“衍哥儿,祖母知道你是心疼表妹。可你想想,一个姑娘家,单独立灶,外头那些长舌的,编排出什么闲话来,对珮丫头的名声也不好。我看,不如小厨房撤了,她的饮食,还和咱们一处用,你要照顾她,单独添两碟菜就是,不必这样显眼。”
陆衍听完,面上神色未变,只笑了笑:“祖母,小厨房是我安排的,撤不得。”
陆太夫人一愣:“你 ——你这又是何缘故?”
“珮妹妹自小脾胃弱,公中做的饭菜,她吃着不合口,上次摔倒后,汤药也是请大夫单独开的,混在一处,难免出错。” 陆衍语气平平,“她一个姑娘家,在府里无父无母,我这个做哥哥的,替她把饮食安置妥当,是应当的。”
“可外头议论 ——”
“议论什么?” 陆衍抬眼看了自家祖母一眼,笑意有些冷冽,“这些小事,祖母就不要放心上了,如今祖母年纪大了,也该好好歇息才是,管这些闲事作甚。”
陆太夫人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呀…… 我知道你和珮儿有你母亲那层关系,她毕竟是你小姨的女儿,你若怜悯她,照拂她,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毕竟是表兄妹,莫让外头传的太难听。”
陆衍不置可否,略呷了口茶,掸掸衣袍:“ 祖母歇着吧。这事,孙儿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就好。” 陆太夫人犹自絮叨着,陆衍也不耐烦听,请了安,就退下了。
出了门,陆衍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冷了下来。
本来薛氏做出的那些事情,他不放在心上,可他不喜欢姜珮被人诋毁。
既然薛氏这么不识相,是时候,给她一个教训。
过几日傍晚,太阳落日余晖斜斜地照射在屋顶,薛氏正院门外,来了两个人,前头是陆衍身边的护卫霍钊,身后跟着一个账房先生,怀里抱着一摞账册。
薛氏正坐在房里管教下人,见霍钊进来,心里咯噔一下,强笑道:“霍护卫?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霍钊也不坐,拱了拱手,开门见山:“三太太,大爷让小的来,跟您讨个说法。”
薛氏心里一沉,屏退左右,道:“什么说法?”
霍钊朝身后账房使了个眼色。账房把那摞账册摊在桌上,一页一页翻开。
“三太太,这是近两年来,三房名下放出的印子钱。” 霍钊声音不高,却咬字清楚,“且不说外头的债,就是借给府里的婆子、外头的远亲都有,月息三分,逾期不还,利滚利。还有城南王婆子,借了五两,半年滚成十五两,被逼得卖了儿子;还有城西那家远房亲戚,借了二十两,如今连房子都押进来了。这些账,一笔一笔,都在这儿。”
薛氏的脸,一点点白了:“你…… 你们胡说!我什么时候放过印子钱?这账册是伪造的!”
霍钊面无表情,又从袖中抽出两张纸:“三太太,这是王婆子和那位亲戚的供词,画了押的。还有您陪房张妈妈,这些年替您经手银钱,她自己都招了。您要不要,小的把她也请来,当面对一对?”
薛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霍钊看着她,缓缓道:“大爷的意思很明白:印子钱立刻停了,已收的利钱,三日之内,一分不少退回去;往后三房,再不许碰这等事。三太太,您写一张切结书,按上手印,这事,大爷替您压下,不回老太太,也不送官。”
薛氏强撑着:“我…… 我不写!不对,我压根没有做过这事!你们联合编排冤枉我!我是三房的正头太太,你们凭什么逼我 ——”
霍钊不客气打断她,语气冷了下来:“三太太,您可想清楚了。这些都是有文书在,且都有人证,摁了手印的,印子钱若是递到老太爷和老太太跟前,或是送到官府去,证据确凿,三太太必落不到一个好,况且三老爷如今躺在床上,三房还有谁替您说话?大爷念着一家人,才给您留这个体面。您若不领情 ——”
他没把话说完,可那意思,薛氏听得明明白白。
她看着桌上那摞账册,看着霍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想起陆衍这几日的手段,三老爷那条腿怎么坏的,她心里也不是没有嘀咕。
她浑身一软,跌坐在椅子上抽泣。
霍钊也不耐烦和她再周旋,冷声道,“三太太还是莫哭了,正事要紧,赶紧写吧,若动静太大,招来一干人等,那到时候就瞒不住了。”
至此,薛氏终于发觉自己捅了一个大窟窿,如若没有前几天告状,兴许陆衍也不会找她。
她抱着侥幸心理,仍旧想和霍钊讨价还价。
然霍钊看透她的心思,沉声道,“出来前,大爷交代过,只给我们一炷香的时间,过时不候,如今我揣度着,应有半炷香功夫了,您要是再磨蹭,我可就递到官府去了。”
薛氏无奈,心里暗恨,也只得低头哑声道:“…… 我写。”
账房先生在一旁佝偻着,已备好了纸笔。薛氏握着笔,手抖得厉害,一笔一画,写下那张切结书,承认借印子钱,退还利钱,往后永不再犯,若有再犯,任凭大公子处置。写完,她按了手印。
霍钊收起切结书,躬身道:“三太太,大爷还有一句话带给您。”
“什么话.....”事已至此,薛氏咬碎了银牙。
“大爷说,往后老太太跟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三太太心里掂量着点。这份切结书,大爷替您收着,您要是安分守己,它就永远压在箱底,您若再生事,它就不只是一张纸了。”
薛氏脸色惨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知道了。”
霍钊带人走后,底下的丫鬟才敢进来,见自家主子脸色惨败如灰,血红的嘴唇哆嗦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忙不迭去端了热茶过来。
“夫人,喝口热茶吧。”丫鬟怯生生地道。
“哐当!”一声脆响,薛氏拿起茶杯,狠狠地掷在地上。
“陆衍! !”薛氏气的头脑发晕。
她从前只当陆衍是个温吞的大公子,如今才明白,陆家这位大公子,手段有多深,心肠有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