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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前日你说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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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抵京那日,天清气朗。消息先一步传回府里,陆太夫人换了身酱色团寿纹织金缎长袄,外罩石青色对襟褂子,抹了桂花油,在院内来回踱步。
一旁的罗姨娘笑道,“ 老太太,这大爷又不是头一回归家,老太太勿急。”
“可不是,横竖就快回来了。” 薛氏也笑着说道。
不多时,帘外外脚步声响,陆衍一袭蓝色直身,风尘仆仆地踏进堂来,先给老太太请安:“祖母,孙儿回来了。”
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半晌,眼圈都红了:“瘦了,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衍一一见过众人,轮到姜珮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停。姜珮垂着眼,福了一福:“大表哥一路辛苦。”
陆衍看着她,忽然道:“珮妹妹瘦了。”
堂上静了一瞬,汀兰扑哧笑出声:“大哥哥,你这一回来,头一句话倒不是夸老太太精神,是先说珮妹妹瘦了?”
老太太也笑了,嗔道:“行了行了,舟车劳顿的,先让他洗把脸,用饭要紧。”
这次去,又是个把月,姜珮细细瞧着陆衍,也有些感叹,见人还是极为清俊,但许是赶路辛苦,眼下有些许淡青。
“大表哥,一路辛苦,全家都盼着你来,这次让珮儿给你布菜吧。” 姜珮笑吟吟地道。
“ 珮丫头真是细心体贴,如此,也好,就让她为衍儿布菜。” 陆太夫人瞧着姜珮,打心眼里开心,虽说是表兄妹,可自入陆府,姜鹏循规蹈矩,待人接物又拿不出错处,性格又和善绵软,众人倒是都喜欢。
姜珮往日里不怎么做这些事情,一时间替他净手,又斟酒、布菜,手都有些抖。
陆衍瞧着有趣,心情也颇为愉悦,见她夹了一筷子八宝鸭到他碟里,忽然低声道:“珮妹妹送的那方砚,我天天用着,发墨极好。”
姜珮不意他如此说,总觉得他有画外意,手一颤,险些把酒壶碰倒:“大表哥…… 用着就好。”
陆衍看着她,眼底漾开一点笑:“往后,还要用许多年。”
一顿饭,众人都吃的热热闹闹,陆衍喝了几杯酒,问道,“ 怎不见二叔和三叔?”
“你二叔和三叔可忙的很,说是同僚宴请,赶着去赴宴。” 陆太夫人不满地哼了声。
一旁的薛氏讪讪地笑道,“ 大爷说是后日回来,没有想到提前了一日,他们二人估计也没有想到大爷会早回来。”
“ 如今大爷才是圣上跟前的红人,这二老爷和三老爷恐怕挤破了人家的门槛,怕也达不到大爷的高度……” 翠姨娘有些不屑。
“好了好了,既是一家人,就不用介怀了。“ 罗姨娘打着圆场。
席到最后,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各自散了。
回府第二日,姜珮一早便扎进小厨房。画儿跟进去,见小姐挽着袖子,案上摆着蒸好的山药、茯苓,还有一碟子新磨的米粉,便笑道:“小姐,今儿又做阳春白雪糕?”
姜珮摇头:“总吃一样的,腻了。我昨儿听瑾书说,大爷这一路回来,脾胃有些弱,今儿给他做个茯苓糕,软和些,好克化。”
她说着,手下却不停,把山药细细碾成泥,兑了茯苓粉、米粉,揉得匀匀的,又掐了半钱陈皮进去。等蒸笼上了火,她又转身调了一碗桂花蜜,备用。
画儿在旁看着,忍不住道:“小姐,您昨儿还说,大表哥回来,您要躲着些,怕人说闲话。今儿倒好,巴巴地做了一早上糕。”
姜珮手一顿,嘴硬道:“他…… 他是我表哥,回来这些日子,我做几样点心,原是应当的。再说了,他这回在江南办差辛苦,我孝敬他一回,也是全了礼数。”
画儿抿嘴笑:“是是是,小姐全的是礼数。”
糕蒸好了,姜珮挑了最齐整的几块,摆进青瓷碟里,又想了想,在碟边搁了一小碟桂花蜜,亲自提着往书房去。
景徽堂里,陆衍正在练习书法,见她进来,眉梢微挑:“珮妹妹怎么来了?”
姜珮把碟子放在案上,娇俏一笑:“大表哥回来这两日,脾胃可还好?我做了几块茯苓糕,软和好克化,还兑了陈皮,健脾的。大表哥若饿了,尝尝。”
陆衍看着她,忽然笑了:“珮妹妹这般殷勤,倒叫我受宠若惊了。”
姜珮脸一红:“大表哥说笑了,不过几块糕……”
陆衍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细嚼片刻,点点头:“果然软和,比江南的糕点都强。”
“大表哥,在忙什么?“
“在练习书法,在杭州不得空,连书法都生疏了。“ 陆衍微微一笑。
“怎么,珮妹妹,也有兴趣?“
姜珮瞧他兴致盎然的样子,便也不打搅了,福了一福,转身要走了,却被陆衍叫住:“珮妹妹。”
她站住回头,疑惑的眼神望向他….
只听他笑吟吟道:“下回再来,带盏茶。”
后头这几日,姜珮总寻着由头往书房跑 ,一会儿送茶,一会儿送糕,一会儿说老太太让她来问问大表哥用饭。
这日她送茶去,陆衍正对着案上的文书出神。见她进来,他笑道,“ 这回送的可是茶?“
姜珮笑嘻嘻地道,“ 前日你说糕要配茶,今儿我又给你带了茶,这次都齐全了。“
帘外的春光正好,浅金的阳光散落在竹帘上,半明半寐,照的姜珮也是妩媚动人。
陆衍望着她,微微有些出神,忆起祖母前日和他说的话,珮丫头如今也大了,该给她找个合适的人家了,他微有些烦躁。
姜珮放下茶,见他眉头微锁,忽然道:“大表哥,这回在江南,可是凶险得很?”
陆衍回过神,抬眼看她:“怎么,你也听说了?”
姜珮点头,声音轻了些:“听汀兰姐姐说,有人参你。我…… 我那时怕得很,就怕你在外头出事。后来见你平安回来,才放了心。”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大表哥办差,是替朝廷办大事的,阖府上下都替大表哥高兴。老太太说了,大表哥清名在外,是咱们陆家的体面。”
陆衍听她这一连串好话,忍不住笑了:“珮妹妹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了?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姜珮脸一红:“我…… 我说的是真话。”
陆衍放下文书,温柔说道:“ 那些参我的折子,我都不怕。怕的是 ——” 他顿了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怕的是府里人担心。你这份心,我记下了。”
姜珮听他这么说,心里又酸又暖,期期艾艾道:“那…… 大表哥往后办差,也莫要太拼命。家里…… 家里人都盼着你平安。”
陆衍看着她,清俊的脸上满是柔和之色,“好。为了你这句话,我也得平安回来。”
“好,等后面几天我得空,去寺庙为大表哥祈福…..”
后日一早,姜珮便梳洗停当,带着画儿往城外的观音庵去。画儿跟在后面,纳闷道:“小姐,今儿不年不节的,怎么忽然要去进香?”
姜珮低声道:“大表哥刚办完那样大的差事,往后还要在官场里周旋。我想着,去菩萨跟前替他祈祈福,求他往后平安顺遂。”
画儿恍然,笑道:“小姐这心,倒比菩萨还诚。”
姜珮啐她:“好了,别误了时辰。快走吧。“
到了观音庵,姜珮焚香三拜,跪在蒲团上,合掌默祷许久。画儿在旁听她絮絮叨叨,一会儿念 “求菩萨保佑大表哥身子康健”,一会儿念 “求他仕途顺遂、莫遇小人”,末了又添一句 “求自己能嫁的如意郎君……”,心里暗笑,却不敢出声。
祷完,姜珮又抽了一签。她捏着签,看了半晌,眉头微蹙。画儿凑过来:“小姐,签上怎么说?”
姜珮把签纸折好收进袖中,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支上上签。”
画儿狐疑:“上上签,小姐怎么还皱眉?”
姜珮岔开话头:“走罢,还要赶回去给老太太做点心呢。”
回了府,姜珮把签纸悄悄压在妆匣底下 ,那支签上写着 “风雨既过,舟楫自安;良缘在迩,莫向外求”。她不知该喜还是该愁,只觉那 “良缘在迩” 四个字,像谁在她心上轻轻敲了一下。
晚间,汀兰来找她说话,瞥见她桌上搁着一只观音庵的平安符,拿起来笑道:“哟,珮妹妹去进香了?求的什么?”
姜珮笑道:“没什么,就是替老太太求的平安。”
“既是老太太,为何遮遮掩掩,怕是有相好的人吧。“
“别胡说,这…..这是给大表哥求得平安符,他在江南官场周旋,我担心他有事…..” 姜珮说道。
“原来是这样,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有些担忧,毕竟大哥哥圣眷在渥,多少人眼红妒忌…..” 陆汀兰听姜珮这么说,也有些忧心仲仲。
“我让瑾书过来取。“
少顷,瑾书取了平安符给了陆衍,笑道:“大爷,这是表小姐给你求的平安符。”
陆衍手里的茶盏一顿,抬头看她。
瑾书也不多说,只笑吟吟道:“听画儿说,跪了足有小半个时辰,嘴里念念叨叨的,都是大爷的名字。可见表小姐是个有心的。”
陆衍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半晌,露出一抹微笑道:“难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