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幡下的暖阳》梵渡

5、第 5 章 05/

　　05/

　　夕阳的红光沿着窗子直射在地板上，慢慢触碰着戚甜的脚尖。
　　她坐在沙发上勾着脚趾头，与柔光纠缠在一块。

　　顾长乐依旧坐在客厅中饭桌下的椅子上，双臂杵在椅背上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两人这般无语相望了接近半个小时。
　　话还得从半小时说起，在戚甜的威逼之下，他说出了在衣帽间里发现了很多套男装。
　　在很显眼的位置。打开门的左边衣架上，甚至半边衣架都是齐整的男士西装。
　　他看到的第一眼，头皮都麻了。

　　面对他的质问，罢，不算质问，是“想要了解”，她并没有表现得心虚，也没有任何慌张。
　　就像是听一见无关紧要的事情，仅仅“哦”了一声，便直接坐到沙发上，直到现在。

　　他见戚甜这般无所谓的态度，气的胸口疼。
　　敢情只有他在意这回事？
　　只有他当作一回事？

　　而她呢？悠悠闲闲地跟夕阳玩游戏？
　　“你早该说的。”他先开了口。

　　戚甜埋着头，继续勾着脚指头，道：“说什么。”
　　“说你有男朋友，我便不会来打扰你。”

　　她终于抬眼看他。
　　没什么表情，他心里没底。
　　甚至有些后悔说出这句话，觉得是不是不合时宜，或者明知故问。
　　可他偏偏想要从她的嘴里听到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哪怕不是他想听的也行。

　　这种纠结的心情非常让人烦躁，于是，身下的那张椅子便成了出气筒。
　　他使劲的捏紧椅背边上，若它是活的，大抵会跟他拼命。

　　窗子外的暖光轻轻掠过她耳鬓的碎发，滑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遮挡了一部分清冷的目光。
　　两人依旧在对视，话说到此，没换得半分回应。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他还有什么理由坐在这里？
　　于是，他缓缓起身，卸下围裙，将它放回原位，又将碗筷洗好归位才从厨房出来。

　　落日消失得真快，此时客厅已经昏暗的只能看到沙发上团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他缓缓走走过去，对着躺在沙发上的影子道：“我走了。”

　　埋在双膝的小脑袋露出一只亮晶晶的眼，哪怕看不清她的面容，单凭这一只笑眼，都猜得到她在笑。
　　莫名地，他气恼起来，原地踱了几步，质问道：“有那么好笑吗！”

　　悠悠地又传来闷闷的笑声：“你这么生气干嘛？”
　　他道：“我不是生气，只是我有原则。”

　　“嚯——”沙发上的人影慢慢起身，双臂叉在腰间看着他道，“小小年纪还有原则了？长哪了？”她的眼在他的身上来回扫量，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我不小！我二十四了！”
　　她前胸一挺，望他：“反正比你大。”

　　“你——”他一时说不上来话，只觉自己被人当作了笑话，“大一点怎么了？又没大很多，你在意什么？”

　　夜里，戚甜用眼描绘着俊俏男孩模糊的轮廓。
　　碎额下带着气恼的眉眼像喷了火，在黑夜里燃烧着。
　　他明明很生气，却硬憋着不发作，又做不了决断摔门离开，又想听着她对他能说些什么的样子。

　　“你想听我说什么？”她笑着说。

　　“没什么。”
　　他承认自己抱着幻想，但看到那一堆男装的时候全灭了，站在这里，只是想再看看她。

　　“我走了。”他又说了一次。
　　这一次，虽在黑暗里，他微倾着身子，试图寻着两颗亮晶晶的星子，再沉醉一眼就好。

　　忽然“啵唧——”一声……
　　他嘴角传来一抹短暂的温热。
　　两颗星子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是弯的，像钩月。

　　他如踩了豆子般滑退了几步，捂住自己的嘴，指去她道：“你怎么能这样！”

　　戚甜站起身，对他步步紧逼，嘴角勾起笑：“我怎么样了？这是我家，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步步后退，控诉道：“你——你不可以这样。”
　　“怎么不可以了？你又不是没做过、没碰过，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别再说了。”他被逼到了墙角，侧过头，不去看她。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没想过自己竟有这样的下场，不过，他仍然捂住嘴巴。

　　“打开。”一道带着命令的口吻。
　　他猛地摇头：“不。”

　　他能感受到一团毛茸茸的碎发贴至胸膛，一路上沿到脖颈，抵住他的下巴，在他的耳边吹气。

　　她说：让我再尝尝。”
　　“我...我有原则。”
　　她轻轻地说：“若是我想呢？”
　　“那......那也不行。”
　　“真的？”她轻笑道，“你可别后悔。”

　　他没说话，跟自己较着劲儿。
　　头仰得高高的，任由胸前的毛茸茸作乱。

　　忽然，突感胸膛凉了一片，眼前快速地掠过一只手，瞬间，阳台的暖色灯光亮起。

　　两人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他红着耳尖问：“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啊，”她离他大概两步距离，指尖朝向身后的衣帽间，“走之前帮我把衣帽间那堆男装收到纸箱里，我一个人干不动，太烦琐了。”

　　“什么？”
　　她指着他的鼻尖道：“你干不干？”
　　“干！”

　　一个免费劳动力就此产生。

　　顾长乐的速度很快，那堆西装他是没什么耐心将他们折好。
　　倒拎起来，又甩落于地。
　　虽然通过剪裁便能认出是哪个品牌，这使得他更没好态度去对待这堆价值不菲的西装。

　　“你轻点，别弄坏了。”戚甜在一旁监工着，抖着手腕指去地上抱成一团的西装，“到时候一堆皱褶，人家上门讨说法怎么办？”

　　他抬头看她，真觉得有道理。
　　歪头一想：这不是给了这个西装的主人机会？于是，他又将塞回去的西装重新一抖，板板正正地铺在地上，齐整地折叠起来。

　　戚甜看着他的手法，娴熟不乱，引起好奇，便问：“你经常叠吗？”

　　顾长乐停住手中烦琐的动作，甩下手中的西装，看她道：“我不至于没有自己的西装吧！”

　　“哟——小家伙还有大人衣呢？”她蹲下，与他平视，“什么时候穿给姐姐看看？”

　　他耳尖一红，别开脸，小声道：“就你嫌弃我小！”
　　“算不得嫌弃，该大的地方大就行。”

　　天花板暖色的羽毛灯下，将他的耳尖透出的红映得尤为显眼，他羞得不知看向何方，干脆又捞起地上的西装，抚平后一板一眼地折叠起来。

　　原来这么不经逗。

　　看来她之前是太矜持了，所以他上房揭瓦了是吧？
　　真是稀奇，也来了兴致，她将头慢慢凑近，轻轻地抵了一下他的鼻尖，问道：“知道规矩吗？”

　　他一头雾水地看向她，眼里透着无知的清澈，逗笑了戚甜。

　　她问：“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什么规矩？”他问。

　　“就是....”她用食指轻轻勾住着他的衣领，“一些社会上的规矩。”
　　“什么社会上的规矩？”

　　顾长乐好像很认真地在求教。
　　见她不说话，便低头将快折好的西装重新抖开又问了她一遍：“我叠得不对？”

　　戚甜笑着看他不说话。
　　他这皱着眉头又重新折好，确认好步骤和版型，抬头道：“我没弄错啊。”

　　“小样，装得还挺像。”她噗嗤一笑，“好了，快叠好，我明天要用。”

　　历时两个钟头，他终于将所有的男装折叠进一个方形纸箱里。

　　这可累坏他了。
　　在短时间内，是一件都不想折叠了。
　　他伸着懒腰，打了几个哈欠，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出去。

　　步落客厅，戚甜正剥着橘子看电视，见他出来，转头看一眼道：“都弄好了？”

　　他略微侧身，往边上让出一步，指去衣帽间道：“你去看看，我都弄好了。”

　　她从沙发上起身，两人一起走回衣帽间。
　　她蹲在地上看了几眼纸箱，面露满意的笑容夸赞他做得好，当即踮起脚尖，在他的左脸上“啪叽”一口。

　　顾长乐没了之前的羞涩，一把将她的腰揽入怀，垂眸看她道：“那我们的事情是不是该谈谈了？”

　　他完全没有刚刚那种似白巧克力般的诱人。
　　这白巧克瞬间变成黑巧克力了。
　　戚甜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身子颦颦往后仰，试图挣脱他的掌心。

　　不仅没用，还被他逼至墙角。

　　顾长乐看着她的眉眼问：“有没有男朋友。”
　　戚甜道：“很重要吗？”

　　“重要。”

　　“出来玩，你问这个问题是想干什么？”
　　他骤然蹙眉道：“我为什么要跟你玩？”

　　她哼笑出来：“我们不是因为玩玩才走到一起的吗？”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所以，你只是想跟我玩玩？”

　　她双手蓄起力道将他推开。
　　也不知是自己力道大，这一推竟将人推后好几步才站稳。
　　她交加双臂，抬着下巴道：“小家伙，可别跟我装傻，我喜欢说实话的男孩。”

　　“我说的都是实话。”

　　许是他的眼神过于真挚，她竟不想多看一眼，转身出衣帽间时，回头道：“收拾完你就走吧。”

　　他一把抓住过身的手腕，又问了一遍：“有没有男朋友。”

　　“这个问题多重要？”
　　“重要。”

　　她重新转过身，看他：“那你倒是说说有多重要。”
　　他抿着唇，冒出一句：“反正很重要。”

　　可这在戚甜看来，这个问题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大家开心就好，还不如问一句睡不睡觉值得回答。

　　不过看他执拗地非要一个答案，她也突然执拗地就是不想告诉他。

　　她笑着说：“行，重要，你的重要跟我没关系。你呢，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她困了，要不是为了等他收拾完衣服，早就去洗澡了。
　　顾长乐一直跟在她身后，从她开始拿浴巾开始。
　　直到浴室前，眼见要准进去浴室了，她才转身说：“我要洗澡了，你自便吧。”

　　门“哐当”一关，面前的人影被隔离在门的另一头。

　　顾长乐慵懒地往旁边的墙壁斜靠，嘴角扬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