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幡下的暖阳》梵渡

13、第 13 章 13/

　　13/

　　戚甜怎么也没想到会在电梯里会遇到楼下的那个女人。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她觉得时间如此缓慢，余光时不时投来的视线使她下意识地往电梯角落退了半步。

　　她尽量试图隐匿自己的存在，却给了对方开口的机会。

　　“你就是戚甜？”旁边的女人开了口。

　　她心里大吃了一惊，对上她投来的说不上友善的视线，点点头道：“你是？”

　　安意茹微微一笑，伸出手来：“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安意茹，在你楼下开一家金融公司。”

　　“你好。”
　　戚甜快速地跟安意如碰了一下手，又将脸别了过去，可她很明显感觉有一道视线放在她脸上，这有些让她无所适从，甚至不详的预感像烟花爆竹一样，不停歇地一波波地炸出来。

　　电梯里只有二人，寂静的出奇，终于熬到了一楼，电梯门开的瞬间，戚甜便优先冲了出去，可身后一道不紧不慢地声音像一条绑在脚踝上的麻绳，稍一发力，就能牵制住她。

　　“我知道你和秦时延的关系。”
　　听到这句话，戚甜的心狂跳了起来，猛地看向跟上来的安意茹。

　　她的嘴角依旧维持着浅笑，站在她面前道：“秦总现在的日子可不好过哦。”

　　戚甜面上维持着镇定，轻声反问：“然后呢？”

　　“然后啊......”安意茹拖着长音，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也没什么然后，就是想告诉你秦总过得不好，看你的样子，我想你应该不知道吧。”

　　她淡淡道：“我们分手了。”

　　“哦？”安意茹扬着眉，“那我还不知道。”

　　戚甜直视她，字字顿道：“早就分手了。”

　　安意茹轻拍了几下臂上的名牌包包，皱了皱眉头道：“行吧，那当我没说。”

　　戚甜不知道她皱着眉头是什么意思，竟让她觉得有种惋惜的错觉。
　　惋惜她和秦时延分手。
　　有这种想法，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安小姐，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看吧，她像个小丑，先要逃离的人总是显得很滑稽，虽然她语气平静，可胸腔里早就炸开了花。
　　那里隔音好吗？
　　她现在很怀疑。

　　安意茹并没有放她走的意图，直视了她几秒的时间，总觉得她在深思某种事情。
　　“你知道他的压力有多大吗？”她问。

　　戚甜怔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那个他是谁，他就是她的引燃绳。
　　“安小姐，关于这些，我不认为我应该知道。”

　　安意茹好像没听懂她的话，仍自顾说：“这些日子，秦总几乎是求遍了身边的人，能找的都找了，甚至曾经跟他有过过节的人，他也找了。”
　　“那么傲气的一个人，这个星期真是把脊梁骨捣碎了去站在那些曾经嗤之以鼻的人面前，低下头，各个斟茶倒水。”

　　戚甜的声音微颤：“跟我有什么关系。”
　　安意茹直视着她：“真的没关系吗？”

　　“安小姐随意你怎么想，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楼大堂内都是下班的人们，只有她，脚下的高跟鞋根“哒哒”地响，拼尽一身力气逃离似的跑。

　　她一口气跑到公交站旁的绿化带下，靠在老树干上，大口地呼吸着，隧要将胸腔内积攒的废烟全排出去。

　　在电梯间里遇到安意茹不是第一次，但是像今天这般光明正大地说话，是她压根儿没想过的事情。

　　暂且不知安意茹的意图，光是句句不离秦时延，她便抗拒得要命。尤其是从她嘴中。
　　那种心慌，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心虚。

　　她已经再三向安意茹暗示他和秦时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以后她见到了顾长乐，这个事情她也站得住脚。

　　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行人多了起来，此时骄阳依然热烈，光是在外头站一会儿，肩头便火辣辣地灼烫。

　　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竟然停留一条秦时延发来的信息。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将信息划开。

　　——秦时延说：戚甜，这一次，我们真的结束了。

　　树影在屏幕上晃来晃去，把那行黑色的字就像枝桠上掉下来的落叶，——落叶借着枝桠新生，也许因为一阵风，也许因为生命到了尽头，也许.....总之，无论源于什么理由，终究是要离开枝桠，甚至来不及和枝桠说再见。

　　她盯着那行字，心里头像被落叶糊住似的，又闷又堵。

　　他这句突如其来的告别是什么意思？
　　正式地通知她？

　　那也太可笑了。
　　可那笑意还没在嘴角停留多久，便被风给带走了。

　　她怎么感觉自己被人甩了呢？
　　明明即使她先说的分手，只不过没有他这般正式罢了。

　　她目光只盯住前方的围栏发呆，直到车流中喇叭声接连刺耳，她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罢了，如果这样他心里能好受的话，那就让他说吧。

　　她与秦时延，也算是做了一场正式的告别。

　　于是，她便挥着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约莫二十分左右，她刚推开家门，只开了三分之二门便推不开了。
　　她将头探进去，才发现门后放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而顾长乐坐在沙发中，静静地在翻阅着一本书。

　　他等了戚甜许久，为了尽快出发，起床便收拾好了行李。眼见下班时间都过去将近一个小时，实在无聊，便在电视柜旁边的小型书架上，随手挑了一本看似泛黄的书籍，没想到还挺好看。

　　戚甜见他手上持着一本她看过的旧书籍，调侃道：“你也会看书啊？”

　　“还挺好的看的，”他有些意犹未尽地合上书页，甚至还在书角压了个边，才站起来在她额间送上一吻道，“下班了？”

　　“嗯，”她指去行李箱，“你都收拾好了？”

　　“我挑了几套你的休闲服，我们去山里，其他衣服穿不上，索性就给你收拾了。”他走到门口拎起行李，手指落在拉链上，想要打开的意思，“你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我就那几套休闲服，款式都差不多。”

　　“那行，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出发。”

　　顾长乐他从厨房拎出两个打包袋子，说：“做饭耽误时间，我们快吃，然后路上还能看日落。”

　　对于顾长乐的安排，戚甜从来都是听之任之。
　　她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看着顾长乐好像闷闷的，于是便笑着问他：“是不是自己在家太无聊了？”

　　顾长乐愣了一下，道：“没有，挺舒服的。”

　　“骗人，”戚甜看着他的眉间，总感觉有种惆怅，咬在嘴边的筷子动了动，说，“你是不是不开心？”

　　他头一歪：“我很开心啊，都要出去了，怎么不开心？”

　　她笑着说：“以后下班我尽量早点回家。”

　　“你误会了，”他笑笑，“我是看书看的有些发困。”

　　“真是这样？”戚甜看着顾长乐的双眼。

　　他点头：“真的啊，而且阳光那么好，真的困了。”

　　“好啦，”他将菜都推到她面前，“快吃吧，我们要加快速度，不然一会儿就来不及了。”

　　饭后，顾长乐迅速地收拾好饭盒，然后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笑着道：“走，我们出发。”

　　戚甜被看着被牵的手，就像有一股暖烘烘地热气撞进了心坎里，就连走路都是带着热风。

　　两人终于出发了，此时天色还亮，他特意带她行驶城郊的山路。

　　车窗半开，瞬间，山里裹着草木的清香氧气扑面而来。

　　她深吸了几口气，将身体里所有的浊气都呼了出去，立马便感到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连着目光也透彻了起来，再也没有那些雾蒙蒙的东西在眼前晃悠。

　　“山顶有一处观景台，我们去那看日落。”
　　夕阳打在他的侧脸上泛起一层软柔的金色光晕，她这才发现，这张脸真是耐看，不知不觉中便盯视了很久，直到他转过头来，笑着说：“是不是觉得我很帅？”

　　她晃过神，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山顶的观景台旁边了，红着脸说： “想什么呐？”

　　“那你看了我这么久。”

　　“想的真美，我是看你那边窗外的风景！”
　　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沉沦于他的外貌之中，于是轻哼了一声，转身开着车门下了车。

　　山顶的风似乎更热烈一些，她耳边碎发拼命地朝着耳后飞去。
　　她抬手轻轻地拢了拢，凭于悬崖边的栏杆上，仰头去追寻天边那轮被一片红云撑起来的夕阳。

　　他站在她的身后，双手穿过她的腰间，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喘息声在她耳边轻轻呼过，然后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低声道；“喜欢吗？”

　　“喜欢。”

　　“那有没有多喜欢我一点？”

　　远处的夕阳正缓缓地沉入远山的轮廓里，靛蓝的暮色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着夕阳边上最后那一抹橙红。

　　她突然很想留住这一瞬间。

　　这种感觉很奇怪，有一种心中辽阔的感觉，迫使你显出真正的自己。

　　戚甜目视着远方只剩下半弧的残阳，轻轻地呼出一句：“顾长乐，我喜欢你。”

　　她说完这句话，恨不得将自己化成一只蝴蝶，妄想翻越那山海。

　　背上的翅膀拼命地煽乎，那远山却纹丝不动。

　　这是她第一次表白。
　　也是第一次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胸腔里的心跳声。就像一座雕像的胸膛突然长出一颗红彤彤的血肉，嘭嘭地跳动。

　　她紧绷的身姿就像不远处的松木，僵硬地立在崖边的风中。

　　直到他的笑声从耳后传来，带着温热的鼻息抚摸她的耳廓，酥软地道一句：“真好。”

　　他并没有什么花言巧语，也没有回馈她的表白，这句真好使她摸不着头脑。
　　可顾长乐越来越紧的拥抱，好像在回应她。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点了一口，道：“就两个字？”

　　他笑了一声：“我等着你说爱我。”

　　“想的美！”她一把推开他，转身跑向车子，上车前回头喊一声，“你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戚甜认为顾长乐在引诱她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可她偏偏不上当。

　　车子缓缓驶出山顶，周围的暮色越来越浓，山下的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她突然有种乘在云端之上的感觉——星星是她的地，月亮是她的灯。

　　两人到荔城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街上却还有很多悠闲的身影。
　　顾长乐将车停靠在山下的停车场，牵着她走到古城里的一家老字号馄饨铺子。

　　招牌上显眼的“1987”奠定了这家的历史。

　　铺头不大，仅有七八桌，但装潢却极具年代感的精致。木质的桌子、还有墙面上的挂着的照片皆是这家店的历史。
　　最有意思的是，这些老照片的中间，有一个小橱窗，玻璃后头放着一个竹舀。
　　看介绍说，这个竹舀是这家店第一代老板亲手制作，一直延续至今，见证了几代人的历史，颇有纪念意义。
　　透过这个竹舀，仿佛能回溯到几十年前，老板拿着竹舀在热气腾腾的锅前，一勺一勺地舀起馄饨。

　　她喜欢这种古色古香又有故事的地方。

　　顾长乐看着戚甜眼不眨地盯着那根竹舀，举起手上的餐牌，挥了挥：“点单了。”

　　“哦...”她挪开视线，看他说，“点招牌的就行。”

　　“好，”他朝着老板喊一声，“两碗招牌馄饨。”

　　戚甜拖着腮，看着顾长乐，笑着说：“这地方我喜欢，好像你从来没问过我是干什么的吧？”

　　顾长乐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同样托腮看着她：“你说我就听。”

　　“我是设计师。”她的指尖轻点了两下脸颊，“所以很喜欢这种有历史的地方。”

　　“怪不得，”他笑着说，“你家里的装修就很特别，很精致。”

　　“那当然，”她扬起下巴，“我可是对家里的所有都有追求，这是作为设计组组长的面子，不能丢。”

　　这时，老板端上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
　　碗有些大，汤色清亮，飘着几粒葱花和虾皮，皮薄的隐约能看到里头的虾仁陷，一口下去，满满地弹性肉质和鲜香。

　　顾长乐笑着看她道：“好吃吗？”
　　“真好吃，怪不得开了那么久。”她含糊的说。

　　他也夹起了一个馄饨，吹了几口上头的热气，说；“只要我来荔城，就一定会来吃这家店。”

　　“你带谁来的？”她佯装怒视。
　　他挑了挑眉：“你猜？”

　　“我才不猜，”她虽微笑，可言语之间尽是威胁，“以后只能带我来。”

　　他放下筷子，隔着桌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声音轻得像飘在热气里：“快吃吧，吃饱了一会儿有力气爬台阶。”

　　起初戚甜还不知道他说的意思，可等两人吃完，结账后又重新走回停车场拿行李袋时，他带她走了另外一条路。

　　穿过漆黑的巷子，又转了几个弯，越往里走，灯越昏黄。
　　这里的路灯像个摆设，只能照映到路模糊的轮廓，甚至连两旁早已关门的店铺都看不清。

　　她一直攥紧他的手掌，踩着他走过的脚步，缓缓前进。

　　“到了。”
　　他说这句话时，她以为是到了民宿。
　　没想到，她站到他的身旁，抬眼一看，是一条蜿蜒而上的层层石阶梯。

　　一眼望不到头，黑不见底。

　　“这.......”她看着眼前可以说是一望无际的台阶问：“这要爬到哪？”

　　他说：“尽头。”
　　“尽头是哪里？”说完，她咽了咽口水，瞬间觉得还未爬，腿肚子就在抽筋。

　　顾长乐一手牵着她，一手拎着行李袋，迈上第一步台阶，回头道；“不要怕前面的黑暗，脚底有路，就有尽头。”

　　她突然觉得，只要有他在，手心里有他的温度，即使知道前面是黑暗，她也愿意迈出第一步。

　　许是那句话说到她心底了，在不久前，她还在一片黑暗中到处循着路，可自从遇到他以后，路便从脚下生出路来，且步步生花，一切都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