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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守夜 只是守夜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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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思是要她守夜?
小柒垂下了眼,掩盖住情绪。
赵疏衡对谁放心都可以,唯独对她放心,怎么看都有些危险。
也不知是她这些日子装得太好,还是这位七殿下到底年纪还小,竟真觉得她比旁人可靠。
“往后就你和芳儿轮着来。”赵疏衡并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也不用整夜坐着,在外间榻上睡就是了。有事我叫你们。”
“是。”小柒应得很规矩。
头一晚正好轮到她。
入夜以后,内室的蜡烛都吹了,只在外间留了两盏油灯。灯芯烧久了,偶尔爆出一声极轻的噼啪,火光跟着晃一下,把窗棂和桌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正屋的墙比她们后头住的地方厚,炭也烧得足,到了夜里暖烘烘的。小柒盖着厚被子躺在榻上,却还是没怎么睡着。
她向来睡得浅。从前在庄子里,一间屋子睡四五个人,谁半夜翻了个身,谁起来喝了口水,她闭着眼睛也听得出来。后来进了武安侯府,日子安稳得多,这个习惯却一直没改,所以一开始,她没有太怀疑张嬷嬷。
张嬷嬷若总在深夜出门,她不可能毫无察觉。
现在想来,对方真正递消息的地方,多半根本不在夜里。
小柒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内室一点动静也没有,赵疏衡睡得倒安稳。
前些日子皇子所里接连出事,他自己还中过药,换成旁人,夜里未必能睡得这么踏实。
小柒盯着墙上的灯影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赵疏衡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刚送走两个别人的眼线,自己身边最不该留的人反倒睡到了门外。
只不过别人想的是怎么害他,而她暂时还舍不得。
毕竟这么合适的一把刀,不好找。
想到这里,小柒闭了闭眼。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她还是没睡着,索性披衣坐了起来。
外间桌上摆着白日里赵疏衡随手翻过的两本书。
她都只是听过,却没看过,犹豫了一会儿,想着赵疏衡反正睡了,还是拿了本过来。
原先她读书,总得找空子。在武安侯府时还好,差事少些,也没人盯着她看。进宫以后,她和芳儿、张嬷嬷住在一处,晚上不好单独点灯,白日又有差事,真正能安安静静坐下来看的时间少得可怜。
倒没想到守夜还有这样的好处,小柒把灯拨亮了一点,靠在榻边慢慢往下看,思绪却飘走了。
院子里的眼线刚清掉,明日就要补新人进来。这次来的是什么人还不知道,不过再想塞一个和她一样,从小培养到大的细作进来,并没有那么容易。
宫里挑人有宫里的规矩,安平侯府就算能买通几个关节,也不可能想让谁去哪儿,就一定能去哪儿。
与其把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丢进宫里碰运气,不如送到宫外那些真正有用的府邸,不至于打了水漂。
后来收买的又是另一回事,银子、家人、把柄,总有一样能让人开口。
这种人未必知道自己背后到底是谁,可相对的,也很难接触到真正要紧的东西。
只要她看紧一点,倒不一定是坏事。与安平侯府而言,失去掌控的细作,用着不安心。她想要安平侯的信任,总要留一点东西给他看。
小柒翻过一页书,抬眼看向那忽明忽暗的烛火,那灯芯离开了油还能烧多久?
她从前总觉得侯府那样高,站在下面抬头都看不到顶。王妈妈知道许多她不知道的事,安平侯府的人仿佛哪里都能插上一只手。
可真正进了宫才发现,他们也有够不到的地方。宫墙太高,规矩太多,一句话从里传到外头,都得绕好几个人。
人一多,就会有私心。
有私心,就会出错。
她以前怕的是一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如今总算慢慢看清,那东西也不过是许多人拼起来的。
既然是人,就总有缝。
小柒垂下眼,继续看书,一直到灯油烧下去一截,她才重新躺回榻上。
这一觉反而睡得沉了些。
第二日天刚微微亮,她便起来收拾,等着赵疏衡醒来。
赵疏衡刚醒,小柒便进去点蜡烛。
“睡得惯吗?”赵疏衡看她进来得这么快,以为她没太睡好。
小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哪有主子问这个的。
“回殿下,挺好的。”
“外头不冷?”
“不冷,您屋里头烧着炭。”
赵疏衡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坐下让她束发,突然想起来这活她从前没做过,也不知道会不会。
还没等他问,小柒就已经站在他身后,抬手去整理发冠。
铜镜里映出少年尚未完全长开的脸,十三岁的年纪,眉眼已经有了几分庄妃的影子,只是比庄妃更英气些。
作业那书她看了两章,有一处没太懂,不过现在还不是问的时候。
早膳之后,赵疏衡去了上书房。
上午院里还有些乱,张嬷嬷的尸身昨日已经抬出去,原来由她管着的几样东西都暂时交给张进。
张进出门前把那些东西交给小柒,于是她同芳儿把东西都盘点了一遍,确定没有疏漏了。
等到早朝散了没多久,张进终于从外头回来。
身后还跟着六个人。一个年长些的嬷嬷,三个小宫女,还有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
几个人一进门,便规规矩矩站成一排,头垂得一个比一个低。
“人先补这些。”张进把手里名册卷起来,在掌心拍了拍,“娘娘那边说,宁可慢慢挑,也别一股脑往里塞。先用着,不够再补。”
芳儿从屋里探出头来:“都是咱们院里的?”
“废话。”张进白她一眼,“不然我领回来给你相看?”
芳儿敢开玩笑却不敢啐他,悄悄翻了个白眼。
几个新人没忍住,偷偷抬了下头。
院子里原本因为张嬷嬷的死沉闷了几日,这么一闹,气氛倒松了一点。
张进也没继续玩笑,把名册递给小柒:“你看吧。”
小柒还有些惊讶:“我?”
“这儿也没别人了。”张进道,“殿下特意交代的,往后屋里的差事,你和芳儿多看着些。我管外头,哪有空日日盯着哪个宫女该扫地、哪个该送茶。”
芳儿已经凑了过来:“给我看看。”
小柒把名册递给她。
“张公公,怎么分?”
“这位李嬷嬷原先就是昭阳宫膳房的,其他的你们自己安排。”
张进说得轻松。
小柒却觉得这薄薄的两张纸,拿在手上很不一样。过去一直是别人安排给她做什么,往后这几个人的差事要由她来分配了。
若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宫女,如今大约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可惜,她不是。
新人暂时就这么安顿下来,一个跟着芳儿学屋里的规矩,两个先去外间打杂。
两个小太监则由张进自己带着。
小柒没有急着试探有没有安平侯府的眼线,这不重要,左右都是她的工具她的证人而已。
午后赵疏衡回来,看见院子里多了几张陌生脸,只略微停了一下。
满院的人赶紧跪下请安,他只应了一声,径直往书房走,到了门口似乎又想起什么。
“小柒。”
“殿下。”
“进来。”
赵疏衡把一会儿要用的书摊开摆好,才问她:“人都看过了?”
“看过了。”
“都还老实?”
“回殿下,瞧着都老实,只是刚来一日,奴婢看不出细的。”
“那你慢慢看。”
赵疏衡说完便坐下看书,小柒熟练地过去走过去磨墨。
“你先学着做,不懂的就问张进,管人的本事要有。”
赵疏衡在写课业,大概是写到什么地方又想起来,开口叮嘱了一句。
“奴婢明白,多谢殿下。”
小柒倒也说不上是感激,她图的向来不是这一官半职。不过手里能有一点权,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
过去她想知道院子里发生什么,只能自己去看,如今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问,总归是多了条信息的来源。
小柒想到这里,磨墨的手慢了下来,这倒真是个意外之喜。
“事情可会太多?”
主子关心丫鬟事会不会太多?真是少见。
其实就事来说,还是过去更多些。早晨要同张嬷嬷做早膳,赵疏衡出了门,她也跟着芳儿收拾一下院子,傍晚他回来了还得去书房伺候,洗漱这种活也是和芳儿搭伙做的。
如今她就只管赵疏衡回来之后在书房陪着,旁的杂活都有人做了。
“回殿下,不多。”
“多就少管些。”他随口道,“张进又不是死了。”
门外正好要进来送茶水的张进脚下一顿。
小柒没忍住,低下头笑了。
张进一边端着托盘一边幽幽道:“殿下,奴才听见了。”
赵疏衡继续写他那文章:“听见便听见。”
张进对着小柒气得吹胡子瞪眼。
小柒只能撇过脸去偷笑。
“别笑,墨溅出来了。”
赵疏衡见他们关系好,心里也是开心的。
院里就这些人,勾心斗角的算什么事。
晚间换值的时候,芳儿过来接她。
“今天我守?”
“嗯。”
小柒把几样该注意的事情交代给她。
“殿下夜里一般不叫人,你在外头睡就是。水放在桌上,里头蜡烛都吹了,外头灯别灭。”
芳儿一边听一边点头,忽然看见榻边那本书。
“殿下书放这里没事吗?”
“无妨,放着吧,兴许殿下明日就翻着看了。”
芳儿看了看那厚厚一本,只觉得困意上来了。
“可拿远点,看到它我就困。”她抱着被子往榻上一坐,“殿下可真是不容易。”
小柒失笑,那本书是她昨晚看的,赵疏衡也不知道她动过。
读书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在书里她好像可以暂时忘记那些仇恨,只想着里头若有上一半用在朝堂里,流离失所的百姓大约能少上七成。
第二日又轮到小柒守夜,赵疏衡这天睡得比平日早。
外间两盏油灯照旧亮着,小柒坐在榻上等了一会儿,等到里面彻底没动静。
今晚她也不敢乱动赵疏衡的书了,把怀里揣着的《管子》那出来,还是她前些日子没看明白的,来来回回看了三遍还是没看懂。
然后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书上的字她都认识,合在一起,却总觉得和自己理解的不一样。
她现在算是理解芳儿的感受了。
小柒正低着头琢磨,内室忽然传来一声轻响,赶紧合上书塞进被子里,然后站起来。
抬头。
门帘却已经被人从里面掀开,赵疏衡披着外衣站在那里。
像个男鬼。
这么说主子不太好。
小柒想说赵疏衡是属猫的吗?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两个人隔着一盏灯对视。
赵疏衡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慢慢落到她没藏好的书上。
小柒沉默了一下,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解释。
仿佛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习武的人脚步是轻点。”
小柒知道皇子们多少都学了些,只是没想到他竟学到如此。
赵疏衡抬了抬下巴:“藏什么?”
小柒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没藏。”
“拿出来吧,书都给你了,就是让你看的。没看懂?”
小柒只好把书从被子里抽出来,放在面前的几子上。
“哪一句?”
“殿下您不困吗?”
这七皇子是想教她读书不成?
小柒倒不在乎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她就没做过什么规矩的事。
只不过营造人设是一回事,被人如此关注又是另一回,赵疏衡的出现太突然了,她有种被打破平静的感觉。
“被你皱眉皱醒了。”
“……”
这分明是在胡说,隔着一道门帘,她皱不皱眉,赵疏衡还能看见不成?
可他已经伸手了:“书。”
小柒看了看他,到底还是翻到那一页递给他。
油灯轻轻晃了一下,正好照亮了那本书。
罢了罢了,赵疏衡对下属都宽容,他大约也是喜欢他们上进些,只要对她不起疑心,免费的老师不学白不学。
“这里。”
赵疏衡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啊,你前面应该是理解错了。”
他竟真的开始讲解了。
十三岁,大约真的是好为人师的年纪。
“过来,坐。”
小柒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凳子,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换作旁人,应该早已欣喜若狂了,可小柒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心虚。
夜已经很深,院中安静得只剩风吹过檐角的声音。
赵疏衡讲得很好,融会贯通、浅显易懂。
这一刻,他们好像真的像是普通的先生和学生,虽然这样的美梦,只半刻钟便消散了。
只是守夜这件原本只是为了防着别人再伸手进来的差事,后来竟成了小柒在宫里最喜欢的时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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