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替罪羊” 她不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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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妃将她们带去前厅。
“昨日可有什么特殊的？”
庄妃不似平常和颜悦色，眼下这场景确实也很难叫人高兴得起来。
小柒和芳儿都在思索，最后还是芳儿先出的声。
“嬷嬷昨日说她宫外女儿的病痊愈了，瞧着挺开心的。”
“怎么不曾听她说起过？”
张嬷嬷是七八年前放出宫婚配的，生完孩子便着急回宫当差了，庄妃一直待她不错，赵疏衡九岁来皇子所居住时，便拨了过来。
“嬷嬷的女儿是去年得病的，听说病得重，月钱不太够用，还是嬷嬷的相公找了个钱多的活计才将将够用。”
庄妃觉得不对劲，却没细问，只是记下了一会儿叫人出宫查。
“还有吗？”
小柒想起昨日张嬷嬷说的话，省略了一些细节复述了一遍。
“嬷嬷说能跟着殿下是奴婢的福气，叫奴婢往后安安心心跟着殿下。嬷嬷说这话的语气，奴婢觉得不太对。”
“你是觉得，像在做最后的交代？”
若是语气重心在“安心跟着殿下”，那是她身为前辈的提点，若是在“往后”，或许这并非他杀。
“奴婢觉得有些像。”
顾太医那头也验完了，回来同庄妃禀报。
小柒和芳儿原想着是否需要回避一下，庄妃却直接叫顾太医说了。
“无妨，你们听着便是。”
“娘娘，微臣从张嬷嬷口中发现不少没咽下去的粉末，同当初下在殿下饭食中的应是同一种。”顾太医呈上了一张油纸，“张嬷嬷身上也发现了此物，只可惜大多数都被服用，之余些残留纸上的。”
“可是有人强迫她服下？”
庄妃倚靠在几子上，神色严肃却不紧张。
“微臣检查过了，嬷嬷身上无伤痕，且这粉末干吞，若并非本人意愿，大多是服不进的。”
言下之意，张嬷嬷是自尽，院子里出了个细作。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庄妃侧头看向小柒和芳儿。
小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袋面粉的细节，确定没有暴露自己的可能，才重新出声。
“还有一事。”
“说。”
“殿下那日说往后早膳不做面了，奴婢晚间回去忘了同嬷嬷说。嬷嬷第二日早晨还是和了面，奴婢便开玩笑说，不要将面团浪费了，晚些蒸了馒头大家分分，嬷嬷呵斥了奴婢，说面粉是殿下专用的，便直接扔了。”
小柒不明白张嬷嬷为何要自尽，还将嫌疑都引到自己身上，究竟是为她打算，还是出于什么目的。她不是什么圣人，送上门的获取信任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去小厨房把面粉都拿来。”
这些日子小厨房连面粉都没怎么用，那袋子还在架子上好好摆着，庄妃的丫鬟很快便取回来了。
顾太医伸手捻了点放进嘴里尝，皱眉细品半天，还是没琢磨出什么味道。
“娘娘，臣品不出，不知是不是药量太少。”
“小柒，衡儿早膳不吃面之后，还犯困吗？”品不出来便从症状看。
小柒原以为顾太医更专业，应当能品出来里头到底有没有药，结果还是无法确定。
“回娘娘，殿下当晚回来便好多了。”
其实是因为那日她没有下药。
“娘娘，那便说得通了。”顾太医忽然从沉思中回过神，“殿下长时间服用药物却没有症状，这两日却突然显出来，应是超出正常用量。殿下易感到困倦是急性中毒的表现，停了多余的量便可恢复。”
“衡儿体内的毒素可有办法清除？”庄妃更担心会留下沉疴。
“微臣给殿下开方子，服用一个月便无碍了。”
庄妃微微点头，便示意顾太医先去开方子。
“院里少了个张嬷嬷，你二人先把事担起来，等衡儿回来了，叫他来同本宫商量，给你们院里再添点人。”
小柒识字又聪慧，芳儿虽然性子太绵软，但做事稳妥，都是好姑娘。
送走了庄妃，尸体和张嬷嬷其他的遗物都被作为证物一道送走，交由专人再深入探查，不过最后的结论大概也就是个畏罪自杀。
院子里总算是清净了，只留下了小柒、芳儿和小桐子。
“吓死我了。”芳儿长舒一口气，是她和张进推开的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尸体。
毫无血色甚至泛着青黑的面庞还萦绕在芳儿的脑海中。
小桐子更是一眼都没敢看，可没看过，想象反而把自己吓到了。
“我今晚求求哥哥能不能带我一道睡，我实在是害怕。”小桐子在一边抱住了自己。
“小柒，你不害怕吗？”芳儿是因为家人重男轻女，不想养了才送进宫来的，其实家中并不困难，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死人。
小柒摇了摇头，看向院子里的桂花树。
“不怕，我家乡遭灾的时候，官道两边都是饿死的人，比这骇人。”
不止这些，她还亲眼见过昨日还活生生的家人，第二日便身上满是血地躺在地上，然后被随意埋进雨后的地里，现如今应该已经化作森森白骨了。
“我只是在想，张嬷嬷为何要这么做？”
小柒大概猜到了张嬷嬷是怎么被拉下水的。
是因为女儿的病吗？
小柒能明白张嬷嬷为什么会选女儿。
若真的把至亲的性命摆在眼前，世上本就没几个人能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的孩子。
至于换成她会怎么选，她没有想。没有发生过的事，说得再好听都没有意义。
张嬷嬷她身不由己，心里大概也是挣扎的，不然也不会在女儿病好后就自尽了。
“是啊，殿下和娘娘待我们一直宽和，宫里再没有这样好的主子了。”
芳儿想的却是另外的事，在她眼里有这么好的主子，没必要再替别人卖命。
“嬷嬷兴许也是为了女儿，那袋面粉她也不想我们吃。”芳儿想起了小柒说嬷嬷不让他们再用那面团做馒头。
原来如此。
小柒仿佛又看见了嬷嬷那日慌张的样子，这些日子她总是带着怀疑的目光看每一个人，却忽略了这些细节。
安平侯又害死一个人。
也不知道嬷嬷的家人如何了，嬷嬷死在宫里的消息传出去，他们会因为担心泄密而灭口吗？
小柒很想做些什么，一种无力感却涌了上来。
她出不去，也传不出消息。
三个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赵疏衡便下朝回来了，张进代他去上书房请了假。
“母妃都处理好了？”
赵疏衡进院子没看见其他人，便知道庄妃已经走了。
“是，娘娘已经将张......人带走了，说您得空便去昭阳宫商讨院里添人的事。”小柒上前回话。
“行，你来给我磨墨，我把东西写了就去。”
赵疏衡转头便往书房走，小柒赶紧跟上。
小柒熟练地加了水开始磨，赵疏衡却突然问她。
“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小柒下意识停下了手，想退一步回话。
“不用停，回答就是。”
“殿下，嬷嬷她是为了给女儿治病才......您可以顺着探查幕后是谁人指使。”
“然后呢？”
赵疏衡一听便知道她话没说完。
“若是遇上杀人灭口......能否留嬷嬷的女儿一命。”
若是有一天她暴露了，没有亲人毫无牵挂，可嬷嬷有疼爱的女儿，总叫她忍不住开口。
“母妃应该叫人去找了，不会滥杀无辜，不过自由是不要想了。”
能留她一命已是开恩。
“多谢殿下。”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了，只有墨条碾过砚台的声音，一圈又一圈。
“嬷嬷昨日可还说了什么？”
小柒又将早上同庄妃说过的话又说了一次。
你也是好福气，往后就安安心心跟着殿下吧。
可她连靠近都带着目的。
赵疏衡越是仁厚、聪慧，小柒越是安心，也更愧疚。
说不上是哪来的情绪，大约是被张嬷嬷传染的。
既然说好了要做刀，那就不要太在意刀刃是否卷了，刀柄是否脏了，反正刀子用完，便没有意义了。
只不过她大概不会像下棋那样，把棋子推出去，然后看着棋子从棋局中消失。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底线。
“她做错了事，这一点不会因为她死了就变。可她女儿没有做错什么。”
“那人在外头势力大，我不过一个久居皇宫的皇子，庇护不了她，求一线生机，我无法苛责。”
怎么会庇护不了，宫外还有武安侯府，只不过张嬷嬷慌了神也不敢冒险。
“往后你们遇到难办便来同我说，总归是有办法的。”
同他说吗？小柒面上点了头，却将心埋地更深了。
刀还稚嫩，这不是好时候。
他才十三岁，除了上书房的那几个伴读，没有自己的官员和势力，在宫里很多事还得借庄妃之手，在宫外也只能依仗武安侯府。
实在是谈不上羽翼丰满。
不过这也不要紧，他已经能够上朝，只要表现得出色，便会有朝臣向他倾斜。等两年后出宫，就能放开手经营自己的实力。
至于现在，赵疏衡的自知之明，他的仁厚清醒，叫她很满意。
但满意不意味着她会将赵疏衡划进自己这里，更不会因为几句话便把自己的命和秘密交给一个认识不过数日的人，忘了自己进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替罪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