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花叙语》小小张不脏脏

30、雪绒蓝盆花 三小时枯萎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皑皑雪山上，澄澈温柔，整片蓝盆花花田盛放得极致绚烂，是七日里最美的一天。
　　苏未晞看着漫天幽蓝繁花，心底生出无尽贪念。
　　她太想留住这一刻了。
　　她想留住花开，想留住风雪温柔，想留住陆听澜短暂的温柔，想留住这场明知无果、却倾尽所有的爱恋。
　　趁陆听澜去采集土壤样本的空隙，她蹲在花田里，小心翼翼摘下一朵开得最盛、最完整的蓝盆花。
　　花瓣柔软幽蓝，带着冻土微凉的湿气，美得惊心动魄。
　　她把小花小心翼翼握在掌心，像握住一场来之不易的圆满，心底满是卑微的欢喜。
　　她想带回山下，好好养护，留作念想。
　　她天真的以为，只要好好呵护，花就不会谢，温柔就不会散，爱意就不会终结。
　　可她忘了蓝盆花刻在骨血里的宿命。
　　脱离原生冻土的那一刻，它的生命就开始倒计时。
　　三小时，仅仅三小时。
　　傍晚风雪再起，天色沉暗，寒意翻涌。
　　苏未晞坐在木屋窗边，摊开掌心。
　　原本盛放极致的蓝盆花，此刻花瓣彻底蜷缩、干瘪、褪色。澄澈的幽蓝一点点褪去，变成死气沉沉的灰白，花茎干枯发脆，轻轻一碰，便碎裂成细碎的粉末。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毫无余地。
　　三小时。
　　它用尽最后一丝生机，迅速凋零、覆灭，没有给她半分挽留的余地。
　　苏未晞怔怔看着掌心细碎的花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
　　那一刻，她骤然惊醒。
　　原来如此。
　　蓝盆花不会为谁多开一天。
　　不会因为她的偏爱、她的珍惜、她的执念，就破例盛放。
　　它的花期注定只有七日，脱离故土注定三小时枯萎，宿命已定，无可更改。
　　就像陆听澜。
　　他不会为谁停留，不会为谁动心，不会为谁放弃毕生追逐的雪山与繁花。
　　她的奔赴，她的热烈，她的温柔，她所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敢，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一厢情愿的徒劳。
　　爱意如蓝盆花。
　　短暂盛放，转瞬凋零，抓不住，留不下，守不住。
　　虐心的酸涩席卷全身，伴随而来的是身体极致的痛苦。
　　连日的高寒、缺氧、冻伤、劳累彻底压垮了她的身体。
　　她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喉咙腥甜汹涌，一口暗红的血，猝不及防呛了出来，落在纯白的雪地上，刺目惊心。
　　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浑身冰冷颤抖。
　　扭伤的脚踝早已无法站立，指尖冻伤溃烂愈发严重，密密麻麻的疼，从皮肉蔓延到骨血里。
　　虐身之痛，入骨刺骨。
　　虐心之苦，寸寸剜心。
　　陆听澜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女孩蜷缩在窗边，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毫无血色，掌心是枯萎殆尽的花屑，脚下雪地上落着刺眼的血迹。
　　他脚步骤然顿住，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剧烈的波澜。
　　他快步走过去，声音难得带上一丝慌乱：“你怎么样？”
　　苏未晞缓缓抬眼，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热烈光亮，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芜。
　　她看着他，轻轻摇头，声音沙哑虚弱，却异常平静：“陆听澜，花枯了。”
　　“我留不住它。”
　　“也留不住你。”
　　陆听澜看着她苍白破碎的模样，喉结滚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早告诉过她，蓝盆花离土即枯，宿命难违。
　　可他没忍心告诉她后半句——
　　我和蓝盆花一样，天性孤冷，注定漂泊，永远留不住。
　　他看着她为这场相遇、这场爱恋，熬得遍体鳞伤，身心俱残。
　　心疼是真的。
　　可心动短暂，本性难移。
　　他这一生，注定属于雪山，属于孤独，不属于任何人间情爱。
　　他给不了她未来，给不了她相守，给不了她想要的岁岁年年。
　　所以他只能沉默，只能看着她燃烧自己、耗尽真心，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凋零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