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至岁离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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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霄仙界的梨院，自百年前起，就住着两道从不分离的身影。
那年裘千伊温润初长成，少年心性沉静端方，天生一副稳妥温柔骨相，是师门上下最安静也是最省心的弟子。
而另一位生来桀骜顽劣，性子野得收不住，灵力强横却耐不住枯燥修行，年少时更是整日调皮捣蛋，闯祸不断。那老头妖怪也是抱养来的他，一时之间胡子气的大把大把掉，当年他尚在襁褓中，手中紧攥着一张纸，纸上用重重的笔墨刻画了一个字——心。
从小到大都被叫做心的小妖怪被师父赐了名，一个锁字，希望他以后有掌控好锁住自己不安分和闹腾的情绪。
偌大仙门，所有人都怕日后心锁长成凶煞妖尊，唯独裘千伊不怕。
也唯独他，愿意全盘包容心锁所有的任性与乖张。
外人面前的小心锁，冷、倔、傲气冲天，犯错从不低头，挨罚从不认错。
可唯独在裘千伊面前，他是彻头彻尾、安分乖巧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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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窗竹案，清风穿堂。
年少的春日午后，课业下，一众弟子乖乖伏案抄录仙规心法，唯有心锁歪歪斜斜趴在桌案上，笔尖乱划，把规整的法本画得乱七八糟。心锁乐得不行，把山下见到的家畜群里的猪群满满当当的画了三页，看！多灵动！有玩球的，有一身泥巴的，有浑身爆裂灵力的，有美瘦的。
在画了一大半后，他发现台上没了声音，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齐刷刷的背着台上写的密密麻麻的文字。看了看身旁的裘千伊也是如此，他就无聊到画不下去了，还有，除却这五六十头形态不一各色各样的猪，他也真是想不出来第二种了。
他懒得抄，也不想学。灵力与生俱来，杀伐天赋冠绝同辈，这些温吞规矩，他向来不屑一顾。让他背书面教学这种东西！这辈子绝不可能！
授课业的师尊在目睹着他第八次伸手够窗外的梨花放到裘千伊脑袋上叠高后终于忍不住了：“心锁，今日教的心法你记住了没有？”
心锁还算有礼貌的停下了动作，站起了身笑眯眯道：“回师尊，弟子没有。”
对方戴着红绳绑着的金元宝项链，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修者，虽然已经很不满了，但还是秉持着好家风的传统耐心道：“刚才大家都在背，现在抄下来回去温习，你不用抄，现在背给我听就好。”
心锁站着手也不闲着，一个劲的绕着手指揪着裘千伊的头发，一脸的无畏：“我不，我不想。”
年轻的师尊皱眉道：“心锁，立刻现在把他背下来，下了课找我来背。”他目光又被心锁已经快把裘千伊右侧头发全薅掉的左手上，抓紧说道：“还有，不要欺负同门师兄，快松手，撒开他的头发！”
心锁虽然立即松了手，但他心里却又产生了个特别大胆的想法，而这种想法一旦在他心里出现，就一定要落实到位。
他开心道：“师尊莫要生气，我课本上画了你的样子，给你看看！”
裘千伊心里暗道不妙，刚想把那页法本压住，却被手更快的心锁抢走，用灵力放大了展示给所有小妖怪看。
只见一只挂着元宝的猪正立教师中央，闪亮亮发着光，其余还有十几头猪围着他哼哼直转悠。
少爷师尊不仅年纪小，家里有钱，自尊心还很强，当场怒不可遏，鬓角的头发都气的变直。心锁听到了从见面以来他最大声的怒吼咆哮：“心锁顽劣，罚抄五十遍心法，交由裘千伊监罚！”他一口气狠狠地喘了下，又紧跟一句：“三天内给我交到主台！”说罢不愿再看到这荧光的猪头，拂袖便走。
所有师兄弟都习惯了，虽然师尊猪很好笑，但是也没几个人跟着嘻嘻哈哈。
师尊走后，满堂弟子也跟着接二连三的散去，梨院堂只剩两人。
少年裘千伊身着素白长衫，眉目清润温和，缓步走到桌前，垂眸看着满纸涂鸦的法本，无奈又纵容地轻轻叹气：“容景哥很好的，干嘛这么对他，他有在好好对你说话。”他思考了一下，补了一句：“他甚至一开始没让你动笔，只是让你背几个句子。”
“我不想背，就想天天上课看武侠漫画，他收了我好几本我没看过的，我好讨厌他嘛！”心锁巨大一声砰的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抱头看天。
裘千伊已经开始动笔替他写了，手上不停，回道：“我知道，可是他过几天就会还给你了，他今天看着你画了那么多头猪都没像其他的老头一样提溜你的耳朵抽你。”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就是没想到，你这调皮鬼画了一个他出来。那带着金项链的，呃，胖猪。”
“这样是不对不好的，下次记住可不能这样。”
他声音很轻，没有半分训斥的严厉。
心锁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反倒耍起赖，像只恃宠而骄的小兽：“反正有你，我记不住，哥你抄吧，五十遍，一个字可少不得。”
“不抄，长大会闯祸。”裘千伊下笔飞快，短短几句话闲聊功夫他就抄好五遍。他放下笔伸手轻轻抚平心锁皱起的眉尖，指尖温柔克制，“算了，我替你抄。”
心锁哼了一声，依旧不乐意，指尖攥着笔，胡乱戳着宣纸，也不写字，就是为了搞几个洞出来：“别人都不用天天抄，就我天天挨罚。”
裘千伊无奈了：“那别人也不拿灵力造水枪滋师尊，拿果子卡教案，上课不听讲画师尊变成猪啊。我要生气了！”
心锁抱紧他：“哥！有你呢，我以后肯定不会画容景变猪了。不许生气！”
裘千伊知道他在玩文字游戏，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以后会画够除了容景意外其他十几个可怜妖怪师尊的猪形象。
他虽年少，却又为日后的他们滋生出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怜悯……
心锁坐着又忍不住，伸手揪枝桠上的梨花，裘千伊余光默默的瞄着，看那树枝由白黄变为纯黑。
心锁对外从不对任何人示弱、从不撒娇、从不服软。
唯独对着裘千伊，耍赖、撒娇、任性、胡闹，样样肆无忌惮。
因为他从小到大最清楚——不管他怎么闹，裘千伊永远会纵容他，永远不会怪他。
不知过了多久，裘千伊抄的拿起另一支笔，递给心锁。
“这样。”他侧着身，字字端正落笔，“我写四十九遍，心锁写一遍。不累，好不好？”
心锁停止了把梨花大把塞到裘千伊怀里的动作侧头看着他。
少年裘千伊的侧脸干净温柔，落笔沉稳，眉眼间全是独独给他的耐心。
心锁心头一松，乖乖往他身边蹭了蹭，肩膀贴着肩膀，不再闹脾气，懒洋洋拿着笔，跟着他的字迹慢慢描摹。
就这几句话心锁也要描错、乱写、敷衍潦草，裘千伊也从不责备，只是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不让癫狂的字迹离开宣纸跑到桌子上去。看出他的闹腾，却也只是替他修正，轻声慢语教他心法要义。
别人修炼是严苛苦修、步步谨慎。
心锁的修炼，是聪明天赋，是裘千伊手把手、日复一日，温柔带大的。
从识灵、引气、筑基、化妖，他每一步路，都是裘千伊陪着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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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梨院清寒，山风微凉。
数年以来，两人从来同屋而居、同床共枕。
年少时心锁怕黑、怕孤寒，夜里总习惯性往裘千伊怀里钻，紧紧贴着他才能安稳入眠。长大后性子张扬凛冽，对外已是杀伐凛然的妖尊，可私下夜里睡姿依旧不改。
永远习惯性抱紧裘千伊，永远只对他卸下心防。
裘千伊收拾好明日启程要用的行囊，回身便见心锁已经蜷在床榻上，把自己半包进两条被子里半眯着眼等他，一副乖乖等着被哄的模样。
裘千伊散了头发，躺下身，自然地将人揽进怀里，替他盖住微凉的肩头。
黑暗里，呼吸交缠，岁岁安稳。
心锁蹭了蹭他的颈窝，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疲惫：“千伊，只有你不凶我。”
裘千伊感觉自己长发被压住，起身动了一下：“以后不要折腾欺负玩弄同门和师尊，大家就不凶你了。”
心锁又激动了：“看来我还是不够强！看我再炼几年揍的他们落花流水！只有变强，才没人敢凶我！”
这孩子……
裘千伊低头，鼻尖轻碰他的发顶，心底藏着那桩无人知晓、深埋入骨的水仙执念。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他总觉得，自己和心锁本是一体。
同生同源，一温一烈，一静一动。
他的顽劣，即是我的天性。他的肆意，即是我的本真。
所以世间所有人不能容的他，我都能容。世间所有人不纵容的他，我都全盘接纳。
裘千伊轻声应答，温柔笃定：“好，我永远陪着你。”
年少誓言，一守就是春夏朝夕。
此时的他们，眼里、心里、余生里，只有彼此。是天下最纯粹最唯一的竹马深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至岁离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