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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皇叔被迫监国,我懵懂登储:这大明龙椅,坐的是我的身,压的是他的魂 朱祁钰指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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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十四年八月二十二日,奉天殿。
秋日的阳光穿过殿顶的藻井,在青砖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却驱不散殿内沉滞的寒意。奉天殿上,钟磬无声,只有文武百官压抑的呼吸在空阔的殿宇间回荡。
御阶之上,朱祁钰身着监国蟒袍,端坐于龙椅之侧。他今日特意束紧了腰带,却仍觉得这身官袍空荡荡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他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上,可指尖却在无人察觉处微微颤抖。听着礼官宣读册立太子的诏书,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去看那被抱上殿来的孩子,只是垂着眼皮,盯着脚下那方金砖。
“收拾残局,代行祭祀,今日立储,明日便是御驾亲征之备了么?”
朱祁钰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股苦涩直冲喉头。满朝文武都道这是定国本、安人心,可他心里清楚,这哪里是安人心,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太后孙氏这一手,打得真是精妙绝伦。哥哥朱祁镇生死未卜,他这个弟弟便成了“备御”的挡箭牌。若北京守住了,那是太后的孙儿坐稳了东宫,是社稷之福;若守不住,他朱祁钰便是亡国之君,是《春秋》笔法里的“罪人”,是后世史书中那个替兄长收拾烂摊子的“监国”。
“好一手算盘,好一个‘母后圣虑周详’。” 朱祁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压平。他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人用名为“大义”的丝线操控着,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
司礼监太监金英,双手捧着那道明黄色的文书,自殿后缓步而出,立于丹墀正中,尖声宣读:
“皇太后懿旨,郕王令旨:今皇帝北狩,国本不可久虚。于皇庶子三人之中,选其贤而长者见深,正位东宫,以安臣民之望;仍命郕王为辅,代总国政,抚安天下。该衙门择日具仪,钦此。”
——这是内廷定意,前朝奉行。礼部接旨拟注,内阁奉诏撰诏,监国不独自下立储之命,太后亦不亲临奉天殿。
内使监二女官自奉天门侧入,抱一小儿走上殿来。
那是朱见深。
孩子被裹在一身繁复而沉重的杏黄色太子常服里,小小的身子几乎被那宽大的衣袖吞没。可他的脸,却是粉雕玉琢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弯弯,鼻梁挺翘,唇如点朱。最奇异的是,在这庄严肃杀、连成年臣子都屏息凝神的奉天殿上,这孩子竟不哭不闹,甚至连一丝惊惧都没有。
他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深潭,安静地打量着满殿陌生的面孔。那眼神里没有孩童的懵懂,倒像是有几分超越年龄的通透与沉静。他小小的双手规矩地搭在胸前,任由女官抱着,仿佛周遭的刀光剑影、权谋算计,都与他无关。
群臣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为复杂。
内阁大学士陈循看着那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与欣慰。那是先帝的骨血,是大明国祚的延续。只要这孩子还在,哪怕天子蒙尘,大明便还有主心骨。他躬身下拜,口中念着“太子千岁”,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辅佐这位幼主,守住这九门孤城。
兵部尚书于谦站在武官班列之首,目光在那孩子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向殿外阴沉的天空。他的眼神坚毅如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孩子是无辜的,这大明是无辜的。哪怕是为了这双清澈的眼睛,这一仗,也必须赢。
而更多的臣子,心思则活络起来。有人看着朱见深,想着若是皇上(朱祁镇)能回来,这太子之位自然稳固;若是回不来,这位太子将来便是皇上,如今自当尽心辅佐,留个从龙之功。也有人偷偷瞥一眼御阶上的朱祁钰,心中暗忖:郕王殿下如今监国,若将来皇上龙驭上宾,这储位,是否还有变数?
满殿的衮衮诸公,心中各有丘壑,面上却都是一副恭敬肃穆之态,唯有那一道道或审视、或算计、或悲戚的目光,无声地交织在朱见深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
朱祁钰终于抬眼,看女官将见深抱至殿中。他起身,按礼官低声提示,浅浅一揖,不称“朕”,只以监国口吻对礼部道:“既奉母后懿旨、国家大义,尔等速具册立仪注,祭告宗庙,择日行礼。军国诸务,本王暂总,与诸卿同保京师。”说罢复坐,指尖仍在袖内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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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廷,清宁宫。
孙太后深青凤袍、九凤冠垂珠,坐于内殿,听着金英回奏前朝已宣旨毕。她手中所捻的缂丝帕,已被绞成一线。她心里默念:“祁镇,我的儿;见深,我的孙。”
立储不是她一人擅权,而是太后在“后宫不干政”的祖训缝隙里,走出的最稳一步:上皇被执,国不可无君;君不可无储。立见深,是给祁镇留后,给社稷留继,给瓦剌手中那张“天子”牌折去一半价。可她到底不能上奉天殿,不能亲抱孙儿受百官朝。只可命司礼传敕,可嘱监国、谕礼官,可于深宫合掌念佛,心里道:“哀家能做的,不过如此。余下守城、守礼、守祖宗法,全在尔等文武。”
帕上泪痕未干,她便收手入袖。外朝钟鼓将起,东宫杏黄一寸寸被礼官接去;而满殿成人的算计里,只那孩子乌眼澄清,不知自己已被推成半壁江山的压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