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读红楼第二部》孙星辰

9、黛玉的泪 黛玉的

　　黛玉的眼泪不单单只为宝玉而流；她的泪水，表面看是情之所至的自愿流露，底层却是环境、身世、性格、前世宿命一层层“逼”出来的，是自愿的共情，也是无处可逃的身不由己。

　　黛玉的泪，不全是为宝玉

　　很多人印象里，黛玉哭都是因为和宝玉闹别扭、担心情缘无结果，这只是一部分：

　　为身世飘零而哭
　　父母早亡，无兄弟姐妹，投奔外祖母家，是寄人篱下。她在贾府，看似是千金小姐，实则没有根。“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这份孤独、不安、没有依靠的惶恐，常常让她暗自垂泪。葬花那一回，她哭落花，本质是哭自己：花无归宿，她亦无归宿。这一份眼泪，是为自己的命运，不是单单为宝玉。
　　为美好事物的消逝而哭
　　花落了，春去了，热闹终要散场。黛玉天性敏感，自带一种悲秋伤春的诗人底色。她怜惜一切短暂美好的东西，这种眼泪，是她心性里的悲悯。
　　才是为宝玉的情泪
　　和宝玉相知、争吵、试探、担心婚事落空、害怕彼此终究分离。这是前世木石前盟约定的眼泪——绛珠仙草要把一生的眼泪还给神瑛侍者。这一条，才是专门流向宝玉的。

　　所以：一部分眼泪给爱情，一部分眼泪给自己，一部分眼泪给世间一切易逝的美好。

　　是自愿流泪，还是被逼流泪？
　　从情感、心性层面：是自愿的
　　黛玉不是被谁拿着刀子逼着哭。她心里懂宝玉，她愿意交付真心，愿意为这份感情欢喜、牵挂、伤感。她的敏感、深情，是她自己的本性。她看见花落会难过，看见宝玉不明白自己心思会委屈，这份情绪是自然生发，是她本心的流露。换作宝钗，同样身在贾府，遇到一样的处境，大多不会像她这样落泪。流泪，是她选择去共情、去执着于真情，从这个意义上说，是她性情里的“自愿”。
　　从外部环境、命运层面：是被逼出来的
　　这个“逼”，不是有人直接打骂她，而是无形的枷锁：

　　- 身世之逼：无父无母，没有长辈为她撑腰做主；
　　- 礼教之逼：男女之情不能明说，只能反复试探，心事不能摊开；
　　- 制度之逼：婚姻不由自己做主，要看长辈权衡、家族利益，金玉良缘一直在旁边悬着；
　　- 人情之逼：贾府内里复杂，步步小心，处处要提防，不敢肆意舒展自己。

　　她想坦荡去爱，却没有环境容许她坦荡；她想有一个安稳归宿，命运不给她保证。她的眼泪，是满腔心事找不到出口，不得不化作泪水。哪怕她不愿意一直悲伤，可周遭的风刀霜剑一直在，这份悲伤躲不开。

　　放到木石前盟的设定里，更是宿命之“逼”：下凡的任务，就是还泪，泪尽之日，就是归去之时。

　　黛玉的泪，一半酬知己宝玉，一半悼自身飘零。
　　她是自愿动情，却被世道、身世、宿命逼着悲伤。她愿意去爱，是本心；可这份爱只能在夹缝里煎熬，眼泪止不住，是身不由己。
　　宝钗是收敛情绪，适应世道；黛玉是不肯麻木，所以泪水不断。她的眼泪，恰恰是她不肯妥协于世俗凉薄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