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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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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月坐在窗边,眼神复杂。
沈明清跟她提到“方雅上月还给你写了信”后,她便留了心,回房后借口找旧花样,把书案、妆奁、枕边小柜都翻了一遍。结果别说是信了,连一张和方家有关的纸片都没寻见。这太奇怪了。若真是常有往来的手帕交,怎会一封信都不留?自己的闺房平常人不能随意进出,难道放在了书房?她马不停蹄地又赶去书房,翻找了一番,却连信的影子都没找见。
她不敢声张,只让自己的丫头宝意去问院里的粗使婆子,最近可有谁进过书房。宝意回来悄声说,前些日子小姐病着,院里乱过一阵,大夫进进出出,外头也来过两个小丫头送药,但书房那边一向清净,没人动过。沈明月听完,心里更沉。信不会自己长脚跑了,那就是早就没了。原主到底藏了什么,或者,被谁抹得这样干净?
沈明月现在也没思路,或许应该亲自给方雅写一封信,至少得让方雅知道他俩离得不远。她铺开信纸,提笔写得很短:前些日子病了一场,许多事都记不清了,近日可好?若得空,盼回信。落款写了“明月”,让宝意寻个稳妥的商队捎去苏州方家。
信送出去没多久,沈明清便来敲了她的门,说后日要去扬州拜会座师,问她要不要同去。沈明月心里一盘算:扬州…正好可以去看看那个姓何的漕运是不是真的是何一瑶的哥哥。她便点头应了。等沈明清走后,她坐回窗边,心里那点刚稳下去的东西又轻轻浮起来。信已经送出去了,接下来就看方雅那边有没有回音。
两日后清早,沈明月随沈明清的车队出了金陵城。
天刚蒙蒙亮,城门口已经排了不少出城的车马。沈明清骑一匹温驯的青马,走在车队前头,时不时回头看看妹妹的马车。沈明月掀着车帘一角,看外头的官道一点点变宽,两旁从楼阁渐渐换成田野,晨风里带着露水和稻穗的气息。
路上歇了两回,晌午在驿馆打尖。沈明清让人给她送了碗热汤,叮嘱她别贪凉。宝意在一旁铺好帕子,小声说:“小姐,大公子待您是真好。”沈明月“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袖口,那里头藏着老手机。五个人里,她至少已经摸到两个人的线了。
傍晚时分,车马终于进了扬州城。城门口熙熙攘攘,运河上的船灯一盏盏亮起来,映得水面像撒了一把碎金。
车马刚在驿馆门口停稳,沈明月没等行李卸完,就拉着宝意往码头去。沈明清在后头喊了一声“月儿,先歇歇”,她已经绕过街角,钻进了人群。扬州码头上船来船往,人声嘈杂,她此行的目的很明确:沈明清提过,扬州漕运里有一户姓何的人家,底下有个早年送人的妹妹。如果这条线能和何一瑶对上,那她至少不会白来一趟。
她在人群里绕了好一会儿,正不知该从哪问起,就听不远处几个光着膀子的漕夫正围着一个汉子起哄,话里夹着“喝多了误事”“再这样下去帮里要撵人”之类。沈明月脚步一顿,朝那边望过去。那汉子坐在系缆桩上,穿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脚边横着半坛酒,眼睛半睁半闭,像还没醒透。有人喊他“何老大”。沈明月慢慢走过去,心里比方才紧了几分。
“请问您是何老大吗?”
那汉子抬起眼皮,先“嗯”了一声,又像被日头刺得眯了眯眼,目光懒懒地落在沈明月身上,见是个穿得素净的官家小姐,脸上那点疲态收了收,坐直身子:“是我。小姐寻我?要运货还是托事?”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扬州腔,嗓子像被酒泡过,哑却敞亮。宝意有些紧张,往沈明月身后缩了缩。沈明月倒还稳得住,福了福身,轻声道:“我不运货,只是想跟您打听个人。听说您家有个妹妹…”
何老大脸色明显变了一瞬,像被人照旧伤泼了碗酒。他沉默几息,低头把酒坛往旁边一推:“问这个做什么?”语气没凶,却冷了不少。
“我能见见她吗?”何老大又看沈明月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他抓起脚边那半坛酒,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也不擦,只哑声道:“见谁?那丫头早不知被卖到哪去了。当年是我亲手送出去的,换了二两银子给我娘抓药。如今人海茫茫,上哪儿见?”
他说得直白,脸上却没多少愧色,倒像早把这事嚼碎了咽下去。
沈明月愣住了,她没想到何老大会把妹妹送走“她叫什么名字…?”
何老大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觉得这个也没什么好瞒的。他拿手背抹了把嘴,声音低了些:“丫丫。当年还没起大名,就叫丫丫。送走那会儿才五岁,瘦得跟只小猫似的。”他说完,自己也愣了愣,像很久没提这个名字了。
沈明月站在那儿,心里一时翻腾得厉害。丫丫。可能是被卖后改了名字,也可能从头到尾,这个“何老大”和她认识的何一瑶根本没有半点关系。可“姓何、早年送人的妹妹”这两条,又实在对得太准了。她还想再问两句,何老大却已经摆摆手,重新拎起酒坛:“行了,说这些没意思。小姐若没别的事,我该去上工了。”
沈明月带着宝意往回走时,天已经彻底暗了。运河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映着水波晃得人眼花,她却没什么心思看。何老大那几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丫丫、五岁、二两银子。她原以为顺着“姓何、有妹妹”这条线,就能摸到何一瑶的边,谁知道碰上的却是这样一桩旧事。
丫丫是她认识的那个何一瑶吗?现实里那个何一瑶,家里哥哥把她当眼珠子疼,逢年过节红包塞得比谁都厚,怎么到了这儿,就变成一个被亲哥换药钱的“丫丫”了?她想不通,也不敢贸然认定。线索像是刚露了个头,就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回到驿馆,沈明清已经让人把晚饭温在炉上。他看她脸色不好,问了句:“逛累了?”沈明月只摇摇头,说码头风大,吹得有些头疼。沈明清没多问,催她早些歇息。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明天,还得再想个法子。
第二天一早,沈明清出门拜客,沈明月便带着宝意出了驿馆。她没别的地方可去,只在西市转了一圈,问了几家铺子,想再打听打听姓何的漕运人家。可问来问去,说法都差不多:何老大确实有个早年送人的妹妹,再多的,谁也说不清。
她慢慢往回走。此刻她手里只有两条线索:一条是何老大,断了;一条是写给方雅的信,还没回音。至于何一瑶、安绵、姜丽雯现在在哪,她一概不知,连猜测的边都摸不着。她只知道方雅在苏州,其余的,全是空白。
“剧本啊剧本,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屋里又静下来,只有窗外桂花偶尔落下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