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不觉晓》今晚不早睡

5、第五章

　　这两年林于的风寒一直反反复复好不了，再加上心情总是抑郁，常年都在家里养病。

　　林老爷从外地请了很多大夫，汤药日复一日地喝着。好在近几个月天气慢慢转暖，快要入夏，她的身子总算好了不少。

　　她平日里基本不怎么出门，闲来无事，就帮丫鬟小萍画绣品样式。小萍的绣工极好，是专门请扬州绣娘教出来的，再配上林于画的花样，绣出来的东西栩栩如生，特别好看。

　　她以前最好的姐妹司亦可，前一年嫁去了京城，如今留在身边能陪着玩的，就只剩蒋文英一个人了。

　　今日林于打算去蒋太守府，给蒋夫人送一批林家布庄新出的锦缎布料。她闷在家里许久，难得出门一趟，正好出来透透气。

　　这会儿蒋府一家人正吃着午饭，氛围其乐融融。

　　蒋文英正和自己的堂哥聊着天。这位堂哥，便是蒋太守的侄子。蒋太守的兄长蒋昌桓，是正三品昭毅将军、京卫指挥使，蒋昌桓的父亲曾经官拜太师，蒋文杰就是他的独子。

　　蒋文杰的母亲是蒋大夫人，出身武官世家，和蒋夫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姐妹二人，分别嫁给了蒋家两兄弟。

　　蒋文杰还有一年就要参加省试，他听闻林家书塾的先生学识渊博、学风极好。这次来兰洲，一是探亲，二是打算进林家书塾进修一段时间，暂时住在蒋太守府里。

　　饭桌上，蒋太守开口道：“杰儿，我已经跟学堂打过招呼了，过两日你就可以去读书。”

　　蒋文杰放下碗筷，端正身子拱手行礼：“多谢叔父。”

　　蒋太守心里暗自想着：大哥一家虽是武官出身，可对文杰的教养一直格外严格。文杰从小养在老太爷身边，文武皆修，十分出众。

　　太守摆了摆手，笑着说：“欸，都是自家人，不用这般客气。你既然来了兰洲就放宽心，这里不比京城规矩多，自在些，继续吃饭吧。”

　　蒋文杰轻轻应了一声，安静继续用饭。

　　席间，蒋太守和蒋夫人闲谈，说起今年考中榜眼的陆枫眠，如今已经任职翰林院编修，当真是年少有为。

　　蒋文英听到这话，当场不服地哼了一声：“我觉得此人不怎么样。”

　　蒋夫人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无奈道：“你这小子，自己读书都不成器，还好意思随意评判别人？”

　　文英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气鼓鼓地说道：“父亲说过，做人最重要的是人品贵重，我就是不喜欢他。”

　　蒋昌平缓缓开口：“别人人品好坏，你又从何得知？不要凭着自己的喜好随意评价旁人。”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蒋夫人见状，连忙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蒋文杰碗里，缓和气氛。

　　蒋文杰连忙端碗接住，转头看向闹别扭的堂弟，温声开口：“文英，你刚刚想说什么，接着说便是。”

　　说着，他还给文英盛了一碗热汤递过去。

　　小孩子最是好哄，文英瞬间把方才的不愉快抛到脑后，满脸兴奋地对着蒋文杰说道：“哥，你还没见过林于吧！你要是见了她，肯定也喜欢跟她玩。她人特别好，有个词怎么说来着——鲜活，可有意思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

　　这些日子，他几乎天天都在堂哥耳边夸林于，还偷偷念叨，等自己长大了，就要娶林于姐姐。

　　蒋文英今年不过十三岁，他听姨母说林于已经十九岁，只当是孩童随口的戏言。

　　蒋文杰轻声嘱咐堂弟，这种玩笑话以后别再乱说，免得传出去坏了林小姐的名声。

　　众人刚吃完饭，蒋太守前脚刚离开前厅，外面的仆人便进来禀报：“夫人，林小姐来了，说是送新出的布料过来。”

　　蒋夫人立刻笑道：“快快请进来。”

　　不多时，林于便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衣裙，头发仔细盘起，额前留着几缕细碎刘海。发髻上簪着一支兰花玉簪，点缀着些许精致银饰，颈间还戴着一串珍珠玉坠项链，明艳亮眼，灵气十足。

　　她身后跟着丫鬟小萍，小萍一身浅青色衣裳，刚好衬她名字，手里捧着崭新的布料。

　　林于脸上笑意盈盈，对着蒋夫人屈膝行礼：“蒋伯母，布庄新出了些料子，父亲让我送来给您瞧瞧。”

　　蒋夫人连忙让人把布料收好，伸手拉着她坐下，位置正对着蒋家兄弟。

　　又连忙吩咐下人，添了几碟卤味和精致点心，笑着说道：“这料子我瞧着极好，样式新颖、颜色鲜亮，整个兰洲，再也没有比林家布庄更好的料子了。于儿，你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林于乖乖点头，眉眼弯弯笑着：“如今天气暖和了，我的旧疾也好了许多，多谢伯母惦记。”

　　说完，她还俏皮地朝蒋夫人眨了眨眼睛，惹得蒋夫人笑意不止。

　　蒋夫人随即看向一旁的蒋文杰，笑着介绍：“于儿，这是我外甥文杰，从京城过来的。”

　　林于起身，向着蒋文杰行礼：“文杰哥哥好。”

　　蒋文杰起身拱手回了一礼：“林于妹妹，安好。”

　　蒋夫人示意二人坐下，笑着说道：“文英天天都在他哥面前提起你，倒不用我过多介绍。文杰，这便是林伯父的女儿，林于。你们几个在这里闲谈，我先回去歇息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蒋文英撅着嘴抱怨：“蒋伯母对你真好啊，什么好吃的都先给你。”

　　林于探头看向盘子里的鸭脖：“文英，你看看这盘子里是什么？”
　　文英仔细看了看，不解道：“鸭脖啊。”
　　林于夹起一块鸭脖调侃他：“你看，这不就是你掉出来的小心眼？”

　　蒋文杰忍不住低笑出声。林于抬眼和他对视，也跟着笑起来。蒋文英恼羞成怒道：“好啊堂兄，你也跟着林于一起取笑我！”

　　林于抬眼看向蒋文杰。他身着深蓝色锦缎长袍，长发用沉香木冠束起，肤色偏白。眉眼深邃，双目朗朗，鼻梁俊直，身量挺拔，一举一动端方守礼，自有君子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