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豪夺6》清辉如雪

1、第 1 章 早就想这么

　　001
　　温以宁坐在偏殿的窗下，指尖摩挲着膝上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
　　针脚歪歪斜斜的，早没了往日的水准。

　　窗外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将庭院里那株老槐的枝丫映在窗纸上，像一只只伸向她的枯手。

　　她盯着那影子看了许久，想起东宫后院也有一株槐树，裴琮病着的那几日，她常坐在树下煎药，扇着炉子看白烟袅袅地升起来，散在枝叶间。

　　那时她穿的是太子妃的常服，杏黄底子上绣着缠枝牡丹，端庄得体。

　　如今身上这件月白素缎袄是内务府送来的，说是新帝的恩典。

　　可那料子冷冰冰地贴着皮肤，总也暖不热。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指尖触到那根素银簪时顿了顿。

　　裴琮从前最爱看她簪银簪，说她戴银比戴金好看。

　　可那人已经死了，死在那场宫变的火光里，死在她蜷缩的床榻前，死在她捂着嘴不敢出声的那个夜里。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温以宁浑身一颤，手里的帕子险些滑脱。

　　她没有回头，只从余光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逆着门外天光走进来，玄色衣服上的金线隐隐约约地闪。

　　靴底碾过金砖的声响沉而稳，一步一步，像踩在她心口上。

　　裴衍在她身后站定了，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温以宁能感觉到他落在他后颈的目光，沉甸甸的，压得她脊背发僵，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殿中静得只剩窗外风吹槐叶的沙沙响。

　　“皇嫂。”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小锤敲在她后脑上，震得她额角突突地跳，“转过来。”

　　温以宁攥紧了膝上的帕子，指节发白。

　　她想起母亲教她的规矩：女子事夫如事天，夫死从子，无子从夫之弟。

　　可她从不了。
　　心里那道坎横亘着，像东宫与这座新帝寝宫之间那条长长的宫道。

　　她走了这些时日，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怎么也迈不过去。

　　她低着头慢慢转过身，目光只及他衣服下摆上金线绣的云龙纹，那龙爪张着，仿佛随时要抓过来。

　　“陛下。”
　　她声音发紧，喉咙像被什么堵着，吐出来的字都干巴巴的，“夜深了，您不该来此。”

　　裴衍没应她这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尖几乎抵上她裙裾边缘。

　　温以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冰凉的窗台，退无可退。

　　她这才抬起头看他。

　　烛光里那张脸英挺逼人，眉骨投下的阴影沉沉的，一双眼睛正从高处压下来，不阴不阳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猫儿看着爪子底下装死的老鼠。

　　“朕去哪儿，还用你教？”

　　他伸手，指尖挑起她鬓边那根素银簪，轻轻一抽，青丝散了满肩。

　　温以宁僵着没动，那根银簪被他拈在指间转了转，又随手往桌上一掷，“叮”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刺耳。

　　他低头看她散了的发铺在月白袄子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素白可怜，弯了弯嘴角，“温以宁，朕今晚来，就没打算走。”

　　温以宁攥着帕子的手收紧，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被她绞成一团。

　　她偏过头去看窗上槐枝的影子，那影子张牙舞爪地爬满了大半个窗面，像要将她整个人攫住。

　　博山炉里的香还在吐着，沉水香混着龙涎香的气味越来越浓，浓得她胸口发闷，喘不上气来。

　　裴衍的手落上了她肩头，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素缎袄子烫得她一哆嗦。

　　“陛下……”
　　她不看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臣妾……臣妾身子不适……”

　　“不适？”
　　裴衍的手从她肩头滑下去，指尖勾住她袄子侧面的系带，慢条斯理地捻着那根细细的丝绦，“朕瞧你白日里在院子里绣花时精神好得很，怎么朕一来就不适了？”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皇兄都死了，这殿空着也是空着。朕来陪陪你，不好么？”

　　他说着抬手，指尖一挑，露出里面月白中衣的领子。

　　温以宁像被烫了似的猛缩肩膀，声音里带了哭腔：“陛下！臣妾是先太子妃，是您的皇嫂……您不能……”

　　“不能？”
　　裴衍截断她的话，将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

　　他身上龙涎香的气味混着酒气兜头罩下来，温以宁偏过脸，睫毛颤得像风中蝶翼。

　　他低笑，气息喷在她耳廓：“朕早就想这么做了。皇兄病得连盖头都掀不动，你独守空房的时候，朕就在想，这样的美人，合该是朕的。”

　　温以宁浑身发冷。

　　她想起裴琮，那个咳着血还要对她温言软语的病弱太子，新婚夜握着她的手说“委屈你了”，不过二十日便撒手人寰。

　　她想起裴衍来东宫探病时，那双在帘外窥视的眼睛。
　　原来那时便存了这样的心思。

　　胃里一阵翻涌，她拼命推他胸膛，指尖抠进他衮服上的金龙绣纹里：“陛下！先太子尸骨未寒，您这样做……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裴衍纹丝不动，反手捉住她推拒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像铁箍一样挣不开。

　　他低头看她挣扎，眼底浮起一丝玩味：“天下人？朕就是天下。皇嫂……不，该叫你，温氏。”

　　他拇指摩挲她腕间细嫩的皮肤，语气沉下来，“朕给过你体面，让你做先太子妃。可你瞧瞧，他护得住你么？连他自己都护不住。”

　　这话像针扎进心里。

　　温以宁眼眶一热，泪水滚下来，顺着腮边滴在他手背上，烫得裴衍动作一顿。

　　她趁这一瞬抽回手，转身就往殿门跑。

　　裙摆绊住脚，踉跄了一步，却还是拼命去够那扇描金门。

　　指尖刚触到门框，腰上一紧，裴衍的手臂从身后横过来，将她整个人捞了回去。

　　她后背撞上他胸膛，冰凉的玉带硌着脊骨，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裴衍俯身，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低哑：“跑什么？你还能跑到哪儿去？东宫没了，先太子没了，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