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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4岁 ...

  •   14岁,我带着街舞少年的名头空降练习生出道预备役,天奇作为同期练习生对我说“尤文,欢迎加入”,然后我们做了5年的“皇家美帝cp”;
      18岁,在成团夜直播中,我亲口官宣放弃出道名额,他作为出道团队长对我说“尊重你,祝你一切顺利”,然后我们公共场合再无交集,成为意难平cp;
      23岁,在科普类综艺问答环节中,他拨通了场外求助电话,“来证明下,我放你去当大科学家是正确的选择…”
      1
      下午一点,我还在因为昨晚通宵实验正睡得昏沉,枕边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来电人是天奇。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眯起眼,屏幕上“天奇”两个字安安静静地亮着。我懒得想他怎么这个点打电话,直接闭着眼摸索着接起,嗓音哑得发涩,是只有彻底放松、对着最熟的人才会有的慵懒随意。
      “喂。”
      听筒那头隐约飘着现场嘈杂,天奇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逞笑意。
      “又在补觉?是为了给我的致谢早日面世吗。”
      我往枕头里埋了埋,近乎本能地顺着多年的默契回话,像之前无数次面对他同样的调侃。
      “论文在审核,保证了800遍了,致谢一定有你的名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笑落进听筒。我太熟悉这个笑声了,是每次他骗我陪他胡闹、恶作剧得逞时的调子。
      “这次真不是催你,我是来求助你光合作用的方程式是什么。”
      “啊?”我脑子还是刚睡醒的混沌,只发出一声疑问。
      “现在是场外求助环节。尤文,来证明一下,我当年放你去当大科学家,是正确的选择。”
      下一秒,现场观众哗然的惊呼轰然灌进耳朵。
      一瞬间所有睡意尽数褪去,我彻底清醒过来,猛地反应过来,他今天有场科普直播,此刻有千万人正在看着、听着。
      我像一台骤然启动的冰冷机器,褪去所有慵懒温柔,刻板又精准地、一字不差背出了光合作用方程式。脑子里却全是我们藏了五年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私下默契,就这样被他毫无预兆地摊在了大众眼前。
      现场的骚动迟迟没有平息。
      天奇的声音清晰又放纵。
      “不愧是你。先别上网,睡醒再说。”
      已经在刷微博的我,机械地按断了电话。
      网上对刚刚连线的讨论早已泛滥,原来不止现场炸了,网络也炸了。
      “这是我那殉了5年的美帝两口子吗?谁来掐我一下”
      “不是说成团当夜风光大葬了吗,怎么还在暗度陈仓”
      “天奇,你刚刚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你俩这老夫老妻的语气什么意思!”
      “儿子,妈妈看的同人文不会都是真的吧”
      我心里大骂天奇三万遍,又不知道这个疯子突然搞哪一出,然后关掉手机,再次尝试入睡,可思绪不受控制地全是我和他的故事。
      2
      十四岁那年的盛夏,我带着街舞天才的名号,空降天奇所在的练习生出道预备役。
      舞蹈室在走廊尽头那间永远开着空调、永远飘着汗味和空气清新剂混合气味的房间。我第一次推开门时,十几个少年正在练习,齐刷刷地抬头看我。空调冷气吹在我后颈上,我紧张得攥紧了背包带子。
      所有人都生疏拘谨,目光里带着打量和疏离。只比我大五个月的天奇,是第一个笑着朝我伸手的人。他从地板上站起来,几步走到我面前,手臂伸长,掌心朝上,像在邀请一个舞伴。
      “尤文,欢迎加入。”
      训练室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笑得坦荡又热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的手干燥、温暖,握上来时很有力。
      就是这一句话,开启了我们许多年的纠缠,也成就了后来无人超越的“皇家美帝”。
      我因为从小跳舞怀揣明星梦,他因为执着于大明星的梦想,从小打磨唱跳、苦练技能。我来自北方,他来自南方,我们在最中二纯粹的年纪相遇在地图中间,小屁孩的友情干净又热烈,只看重陪伴与快乐,从不在意镜头、不在意舆论。
      或许是外地人的羁绊,或许是他太过热情,或许是我懵懂无知,我们的感情总是升温很快。
      他会在意比我早出生的那五个月,一次次哄我叫哥哥。
      “尤文,叫哥哥。”
      “不叫。”
      “我比你大五个月呢!”
      “大五天也不叫。”
      他假装生气地扑过来锁我喉,两个人滚在训练室的地板上,老师推门进来时,他才嬉皮笑脸地松手,回头冲我眨眨眼。
      他会拽着我一起捏歪歪扭扭的手工兔子。公司走廊尽头有一间手工活动室,休息时没人管我们,于是就偷偷溜进去,用超轻粘土捏各种四不像的东西。他捏的兔子耳朵一大一小,我捏的兔子缺了条腿,他抢过去说“这个丑兔子归我了”,然后用马克笔在兔子肚皮上歪歪扭扭写下“尤文的”,我抢回来在他那只兔子肚皮上写“天奇的丑兔子”。
      那两只兔子后来去了哪里呢?
      他理所当然抢走我碗里的排骨。公司食堂的糖醋排骨是限量供应,每人一份,他总是先吃完自己的,然后眼巴巴看着我碗里。我夹起一块递过去,他一口叼走,连筷子上的酱汁都要舔干净。
      “你妈没教你不能抢别人东西吗?”
      “我妈说抢来的才香。”
      他也会绕远路专门买我爱喝的小众奶茶。那家店在离公司很远的街区里,他每次去都假装顺路,说“正好经过嘛”。后来我才知道,那家店根本不在他回家的路上,他每次要多一大圈。
      他会翻出我早年的跳舞黑历史调侃我,却又在别人多嘴时第一时间护在我身前。
      “尤文你小时候这个视频也太搞笑了吧哈哈哈。”
      “不要看了,关掉。”
      “不,我要存着以后天天看。”
      旁边有人插嘴:“确实挺傻的,那么小跳得也不怎么样。”
      天奇的脸瞬间冷下来:“你说什么?”
      “我就说……”
      “你懂什么叫跳舞吗?你跳过吗?没跳过就闭嘴。”
      那人讪讪地走了,天奇转过头,又变回笑嘻嘻的脸。
      14岁的整个夏天,我的身边总有他跟着,形影不离,无话不谈。天奇偏爱刺激冒险,喜欢热闹,他的提议,他的奇思妙想,他的试探,我总是笑着答应,陪他尝试,也陪他胡闹,陪他发疯。
      “尤文尤文,我们去天台看日落吧!”
      “公司天台锁了吧?”
      “我找到钥匙了,走走走!”
      “被保安抓到怎么办?”
      “抓到就说是去收衣服。”
      天台上风很大,他张开双臂站在边缘,冲我喊:“尤文,以后我们红了,就把这里买下来,建一个属于我们的舞台!”
      “你先把今天的训练过了再说吧。”
      “你真扫兴。”他拉长声音,转过头冲我笑,晚霞把他的脸映成橘色。
      少年人很勇敢,所以我天生恐高,即使推脱了一个暑假的陪他蹦极,也偷偷想过以后总会答应他的吧。
      “尤文,去蹦极吧!”
      “不去。”
      “为什么?”
      “恐高。”
      “骗人,你跳舞的时候从台上跳下去都不怕。”
      “那能一样吗?台上才多高。”
      “那你就把蹦极当成舞台嘛,蹦极台也是舞台,跳下去也有风声给你鼓掌。”
      “你这是什么歪理。”
      “那你就当为了我跳一次嘛。”
      “以后再说。”
      那个“以后”,后来再也没有来过。
      盛夏落幕,我们终究被迫分开。
      选择学习训练两手抓的我回到了北方上学,开启两地奔波的“超级飞侠”生活。比我早来一年的他,却正式结束了飞侠日常。初二的他彻底转学留队,斩断所有退路,一心奔赴他的大明星梦想。
      回学校的前天晚上,我们依旧在训练结束后一起宵夜。普通熟悉的宵夜摊,晚风格外温柔。路边烧烤摊的塑料椅子摇摇晃晃,他点了两杯饮料,一杯给我,另一杯自己一口灌下去。
      “你胃不想要了?”
      “帅吧?”
      “蠢死了。”
      他垂着眼,满是不舍:“尤文,你要常给我发消息,我真舍不得你走。”
      “我拿到手机就找你,你的消息每条我都会回复。”
      “那我也会很想你,才变得这么熟悉了,真不想分开。”
      我告诉他:“我会回来的,天奇。”
      我说得那么笃定,像是已经看见了未来。
      自此,我们从朝夕相伴的同伴,变成了靠屏幕维系的网友。
      每天放学回家后,总是迫不及待打开手机,因为知道你的聊天框中一定有一长串的未读。
      “我们今天学了新舞,下次你来了一起合练。”
      “今天食堂的排骨,不好吃了。”
      “中午放学你会有手机吗?”
      “看来中午不能聊天,那晚上记得回我啊。”
      我笑着回复,抽空就语音,吐槽他的啰嗦,也分享我的生活,一起约定好下次见面要做的事情。
      “你今天怎么不回我消息,我等了一下午。”
      “补课呢,手机在家里。”
      “好吧,那回家记得给我发,我等你。”
      “知道了,新舞蹈学会了吗?”
      “没有,等你回来教我。”
      “我回去就要合练了,跳错了罚你。”
      “你又不是老师。”
      “我是你的老师。”
      “滚。”
      半月一次的见面,是我们共同的期待。珍贵的两天假期,我们几乎寸步不离,弥补所有错过的话、错过的陪伴。
      外出拍摄、日常训练、吃饭休息,他永远黏在我身侧,镜头里大大方方并肩,路透里紧紧相牵的手,好像生怕一眨眼,我就会再次消失离开。
      他的所有喜好我都迁就,我擅长的街舞尽数教他,我们是彼此最特殊、最唯一的存在。
      有一次拍摄间隙,我坐在休息区看手机,他凑过来靠在我肩上,小声说:“你不在的时候,我觉得公司好大。”
      “现在不大了?”
      “现在刚好。”
      那时的我们坦荡又无畏,从不在意舆论。被私生围堵得水泄不通时,他会紧紧拉着我的手,带着我奋力冲出。
      “别管他们,跟着我。”
      他的手指用力扣着我的手腕,拉着我拼命跑。身后是快门声和尖叫,身前是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道路。
      “尤文,别怕,进公司就好了。”
      “好,你拉紧我。”
      这是我们最纯粹、最无拘无束的第一年。
      粉丝往往会把最浓厚最亲密的感情赋予在最单纯的年纪上,不论后续如何发展,对当下感情的渲染都是最浓墨重彩的。
      因此,「美帝」的名号被赋予我们。有人在期盼,我们能从青涩年少,一路并肩登顶。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我们,各种各样的声音也席卷而来。
      “友谊长存”“多多放饭”“别让小孩出来卖”“抱紧一点”
      只要不异地,就会形影不离。但或许形影不离并不是亲密无间,并不是无话不谈。
      因为年少最残忍的地方,就是我们都太骄傲、太敏感,都固执地不肯低头,不肯解释。
      初二那年,我一次考试失利,父母彻底收走我的手机,严控我的所有娱乐时间。我写下保证书,承诺绝不再分心。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对外示弱,狼狈地坦白我的困境。
      于是我选择了沉默。不解释,不辩解,不主动。
      天奇等来的,是日渐稀疏的回复,是消失的晚安,是再也不准时响起的语音和视频。
      他那样骄傲的人,从来不会死缠烂打追问缘由。短暂的坚持后,是更多的选择,是新的朋友。
      初二的暑假,我们再次开始集训生活,之前的短暂失联双方都闭口不提,天奇向我介绍了新加入的练习生陈升。陈升比他矮一点,皮肤白净,笑起来有酒窝,说话轻声细语。
      “尤文,这是陈升,新来的。”
      “你好。”
      “你好,天奇总跟我提起你。”
      我看了天奇一眼,他依旧笑眼弯弯盯着我看,似乎有点被戳破的害羞。
      跨越距离后,所有阻碍与隔阂好像又消失了,我们依旧一起练习,一起公演,一起感谢台下的欢呼声。一圈人里,他还是时刻盯着我,我还是紧跟着他。
      这次开学前的晚上依旧有聚餐,他依旧坐在我旁边,只是这次他身旁还坐着陈升。
      “明年初三下学期,你要回南方闭关吗?”我问天奇。
      “要回,中考嘛,还是得尊重下咯。”
      “那我们都加油。”
      天奇看了我一会儿,端起果汁朝我的碰了碰,“嗯加油,我要当大明星。”
      或许是我太过顿感,也可能是我太过信任他,当时的我并没有听出其中的分歧。
      初三开始,我和他发着时差越来越久的消息,未读消息也变得越来越少。
      中考前两个月时,由于学业训练双线拉扯,又似乎在默认和天奇渐行渐远,加上私生追到学校贴脸跟拍,思绪万千中我模考成绩一塌糊涂。最终还是和爸妈做了约定:中考再失利,就退出练习生。
      那晚我久违地拨出他的电话,不知道是想寻求安慰,还是想获得勇气。
      “喂,天奇。”
      “嗯,今天学习效率不错吗,终于有空聊天了。”
      “还好,你最近复习的顺利吗?”
      “就那样吧,只想快点考完。想和大家见面了。”
      “我也有点想了。下个月你生日,有什么愿望吗?”
      “还真有一个,我打算回公司和大家一起过,一起热闹热闹,你能帮我实现吗?”
      “去公司?你生日是周二吧,要请假去吗?”
      “对啊,学习也不差这几天吧,你不想来吗?”
      我想到对爸妈的承诺,不敢松懈,不敢分心,不敢请假乱跑,尽全力想要守住我们能继续并肩的未来。
      “我可能去不了,天奇。”
      “尤文,哪怕就一次,你能不能……”他的话没有说完。
      “我……我会把生日礼物寄给你的。对不起。”
      很久的沉默后,他才回答。
      “那先谢了,你快去复习吧,别耽搁时间了。”
      这通电话是我们中考结束前最后的联系,他最终在公司怎么过的生日,我兑现那句“以后再说”专门寄到他家的礼物有没有按时送达,有没有被主人喜欢,我都不再知道了。
      南方的考试更早一周,在我即将与世隔绝开启最后冲刺时,他已经回到公司和练习生们团聚。
      而我的手机上再也没有他的未读,发给他的生日祝福和中考加油的信息也一直没有被回复。关机前的最后一刻我再次打开他的对话框,依旧没有新的消息,失望持续积累。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考试前一天,他在公司官方账号发了中考加油的微博,而那时所有练习生中只剩我一个还未进行考试。
      那条专属我的动态,祝福者和被祝福者都没有出来认领过。
      中考结束第二天,我终于飞去公司和大家汇合。
      所有人围上来,热闹地欢迎我,最晚认识的陈升也笑着从天奇身侧走上前拥抱我。
      唯独天奇,他站在边缘,只说了一句“欢迎回来”。
      明明是熟悉的声音,是想念很久的声音,却硬生生让我想靠近他的双脚定在原地,挣扎过后最终只是点头示意,轻描淡写地回复一句“嗯,我回来了。”
      人的心理真的很别扭,所有的翘首以盼,所有见面的热情,所有的冲动想念可以因为一句话瞬间冷却。千万次思念积攒的温柔,抵不过一次冷淡的疏离。
      第三个盛夏集训,我们彻底变了模样。
      他开始张扬刻意地寻找新的朋友,告诉他自己也告诉我:其实你并不特殊,你这样的朋友我可以有很多。
      曾经一起合作的舞台现在有了新的搭档,我教他的动作也可以教给别人,曾经最爱抢着吃的排骨,现在可以大方相让,他的餐后水果变成了陈升分享的芒果,他也不再为我专门点那家很偏僻的奶茶,一起并肩逃离私生的不再是我们,旁边的座位不再是我的专属。
      曾经以为山海可平,时差可抵,短暂异地拆不散最亲密的我们。
      可或许这只是少年人的妄想。
      或许我拼尽全力独自守住的“未来”,在他等待落空的那段日子里,早就变了模样,我不再是那个特殊的人。
      曾经专属我的独一无二的热情,也只是十四岁那个夏天短暂的产物。
      也是在集训的这段时间,我慢慢察觉出公司的打算,我们年少的羁绊,曾经最炽热的感情,可以被明码标价,也可以被恶意曲解。
      有时强制组队,有时互动全无,曾经的手工小兔子成了周边,被量产买卖。感情被镜头控制,真心被扭曲瓦解,舞蹈成了表演,触碰大于技巧。
      友情的失望叠上一层理想的清醒。
      我没有去找天奇解释,独自试着抵抗公司,试着守护纯真。
      隔阂日积月累,积攒到极致,那场争吵终究爆发。
      我早已记不清具体的导火索,只记得那天我红着眼,压抑了的委屈彻底绷不住。
      “我哪里惹到你了吗?还是因为我这次组队没选你?”
      他抬眼看我,眼底压着整整一年的不甘、酸涩与落空,字字锋利。
      “习惯了,我从来都不是你的第一选择。”
      双方摊牌,曾经闭口不提的也可以脱口而出。
      “什么意思?我没有不想选你,是你一直很冷淡,而且你一直和陈升待在一起,我以为你想和他组队。而且……”
      天奇似乎被我提到陈升刺激到了,打断了我后面的话,直接反问我。
      “你没想过为什么吗?因为我找你却联系不上时,他就在我旁边陪着,因为你没空来的生日会是他一起帮我筹办的,因为你在前途和学业面前,永远不会选择我,不是吗?”
      “原来你这么生气啊,我以为你从来不提不问,以为你不在乎。”
      “我问了你会说吗?你的选择会改变吗?”
      “会说,不会改变。那次失联是被收了手机,再选一次我还是不会请假来你的生日。”
      他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天奇,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和陈升关系变亲近的吗?是第一个暑假结束的时候吧。”
      陈升加入练习生是在我和天奇认识的第一个暑假末期,那时我们两个像连体兄弟,感情最浓烈,陈升的加入并没有泛起水花。可随之而来的开学,我们变成网友,陈升和天奇依旧日日相伴,那时我们暑期的余温还在延续,依旧是难舍难分的语音,可只需一次失联,假象繁荣就会被打破,天奇会追问几句为什么不回消息,然后在陈升勾肩搭背的邀请中,关掉手机,一起游戏,一起逛街。
      很难说我们那时默契的闭口不提,是他的尊重和理解,还是有了更相符的伙伴并不在乎我的失联。
      “天奇,你还有一个愿望,是成为大明星对吗?”
      “问这个干嘛?你不想吗?”
      “我更喜欢跳舞吧。”我笑了笑对他说,“欠你的生日愿望用这个还吧。”
      我转身走出房间,主动结束了这一场充满难堪和僵持,没有体面,也没有结果的争吵。
      没说完的解释永远都不会再开口,“而且…”的下半句他也永远不会知道。
      14岁那年暑假的我们,或许都想过要永远做不会变的好朋友,但其实时间从来不会停下来,会一直推着人们向前走。
      三
      这一年,公司的师兄团稳步上升,于是更多精力和关注集中在了我们这批预备役身上,又因为中考出关后大量增加的策划和舞台,我和天奇有了更多的曝光,即使我和天奇已经有了明显的隔阂,美帝CP的呼声依然随着持续曝光跟着水涨船高。
      这一年,我升了高中,继续做假期飞人,我刻意地减少日常物料的拍摄,更专注于高中学业。我不再会因为他和陈升的关系发展而难过,也不会因为我们之间又一个特殊性消失而失落。我坦然和他做最普通的朋友,不再期待被理解,不再期待被偏爱。
      另一件刻意在做的事情也逐渐出现,我开始主动且大胆地争取所有和天奇的合作,每次分组时他都变成我唯一的第一选择。
      我没有问过他是否愿意,但他总是会配合,就像小时候的我接受他的发疯邀请,我也没有问过这样的第一选择会弥补之前的遗憾和他的委屈吗,至少我希望可以。
      旁人皆以为我们冰释前嫌,重归旧好。只有我清楚,这是一场权衡与交付。一半弥补当年,一半倾尽我所有热度,让他奔赴梦寐以求的出道席位。
      对于练习生来说,不知是好是坏的情况渐渐清晰地展现,唱跳和综艺似乎并不是最引人注目的点,话题度高且讨论频繁的焦点,很大一部分在于我和天奇是否在分组时互选,我回公司时他是否热情,我们是否拥有下一次双人舞台。
      但这个状况至少对于我来说不算坏事,因为他的愿望是出道。
      高一的年末,为了出道前的准备,整个练习生团队搬至北方总部,做最后的突击训练。有趣的是除了我,所有人都成为了外地训练生,不过他们选择休学,全身心投入出道准备,不需要像我之前一样两边飞。
      在结果来临前的倒计时,我们反倒没有了距离的隔阂,天天见面,一起训练生活,我前半天依旧坚持去学校,下午和队友们合练。有时队友甚至工作人员会觉得太辛苦,劝我暂停学业,但天奇从来没提起过。
      我依旧不知道这是他的理解尊重,还是并不在乎,也依旧不会开口问出一个答案。
      最后这一年,途中有掉队的朋友,或许是觉得出道无望,或许是忘掉了初心,5年只留下洗不白的黑料。
      我的人气有所动荡,但一直维持在出道名额中,公演中喊我名字的呼声和喊美帝的呼声总是此起彼伏,我不太在意具体的喊声,我知道总有喜欢看我跳舞的,也总有能让我们出道的,这就足够了。
      天奇,他依旧很爱玩,很喜欢刺激,保持着少爷般的傲娇,但也真的有要当明星的执着。
      我第一次看到了他通宵练习的样子,也看到他因为人气掉落迷茫的样子,除了陪伴与鼓励,我能做的就是带着能让我们出道的声音靠近他,带着喜欢我跳舞的喊声远离他。
      陈升,我想我依旧不够了解他,不知道他执着努力的原因,但他也还在。
      四
      预备役的路再久也总要转正,练习生终究要走向大明星,18岁的暑假如约而至。
      这一年的暑假,对于我的练习生队友们,还有一路接生我们的粉丝们,最深刻的记忆一定是那晚的出道夜。
      眼泪和欢呼,庆幸与不甘,失意与得意,不舍和憧憬,几年的陪伴在那晚终于走向分叉路口。
      但是那晚的我,始终是平静的。
      那个盛夏我情感波动的顶峰,发生在天奇的18岁成人礼。
      出道夜的前一个月,天奇的生日,或许因为成人礼的关系,也或许因为这可能是大家聚齐的最后一个生日了,仪式策划得很盛大。公司,粉丝,队友准备的礼物和惊喜都十分上心,几乎不会哭的天奇也难掩眼泪。
      那晚录制结束后已经很晚,回到宿舍后,我难得没有因为第二天要早起上学,开始争分夺秒洗漱睡觉,反而站在楼道等着那晚的主人公回来。
      天奇出现时,已经过了零点,他好像有所感知,没有问我是不是在等他,直接问我,“要不要去天台?”
      我点头答应,我们两人以一种诡异的沉默,爬完三层楼梯上了天台。
      公司总部天台的风还是和十四岁那年登上的天台一样大。只是气氛早已没了当年的融洽,一阵沉默蔓延在我们之间。
      “你送我的礼物呢?”天奇终于开口。
      “刚刚生日会上不是给你了。”
      “我知道那是公司准备的,去年的也是,你欠我好几个了。”
      今晚谈话中我的第一次震惊,原来他都知道。
      “前年我寄给你了,你没有签收。”
      “嗯,我后悔了,你现在补上。”
      “那个不行,这两年的我现在送你吧。”
      “今天又这么好说话了。”
      “你成年了,我惹不起了。去年的礼物是,你会顺利出道。今年的礼物是,你一定会自由地出道。”我看着他,很认真地送出祝福。
      “尤文,你答应了公司什么条件?”
      今晚谈话中我的第二次震惊,原来他猜到了这么多。
      “这和你的生日礼物无关,我拒绝回答。”
      “无关吗?你补的礼物那么贵重,是你给得起的吗?”
      “你在担心我吗?还是单纯质疑我送的礼物?”
      “不要拿你自己开玩笑。”
      “利己主义,前途和你我不会选你,这才是你对我该有的判词。”
      “尤文,我看过16岁那年的礼物了。”
      今晚的第三次震惊,这是我从没想过的事情。
      “怎么会,它两年前就该被销毁了。”
      “是的,所以我没拿到,只是看过了。18岁的蹦极卡,为什么这个补不了?我要你补给我,像这两年的生日礼物,像这两年的第一选择一样,都补回来。”
      “原来你接受了每次和我组队,我很怕你不愿意,只是配合表演。”
      “我一直很期待,从认识开始,你缺了一年,你要再补很久给我。”他语气带着执拗。
      “天奇,你还是很聪明,所以你猜到了吧。”
      “我不知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不同意。”
      “我不会出道了。”
      “我不同意。”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重叠,然后空气恢复平静,没有人再说话。
      天奇的手搭在栏杆上,黑暗中望着远方。他很久没有说话,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然后他转过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尤文,你十四岁那年来训练室,跳了一段我这辈子觉得最炸的舞蹈,你的眼睛特别亮。我当时就想,这个人一定要留下来。”
      “所以你才第一个跟我打招呼?”
      “因为我喜欢热闹,最怕冷场。可是后来这几年我们俩之间经常冷场,最怕的偏偏发生在和你身上。”
      “天奇,你后悔吗,当年朝我伸出手?”
      “那你呢,你不想出道,是后悔遇见我吗?”
      “我会永远怀念那时的天奇和尤文。”
      出道夜舞台,我跳了初见他时的那支街舞,复刻十四岁最纯粹的盛夏。
      音乐响起的瞬间,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初次见面的训练室。灯光打在我身上,台下的荧光棒汇成一片星海。我看见第一排的天奇,他没有举灯牌,没有喊口号,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十四岁那年坐在训练室地板上看我跳舞的样子。
      曲终落幕,掌声轰鸣。话筒递至我面前。
      “我放弃出道名额。感谢所有人,我的舞台旅程到此为止,未来会继续开启新的第二人生。”
      现场瞬间爆炸,天奇在万众瞩目之下,说了一句:“尊重你,祝你一切顺利。”
      他一句话,亲口为我解答了疑惑很久的问题,从来没有过不在乎,他一直尊重并理解我的选择。
      也用七个字,为五年美帝,画上外人眼中彻底的句号。
      那一刻,我们在台上,中间隔着五年的光阴和千万人的目光。但我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和十四岁那年一样亮。
      他依旧看着我,然后嘴唇动了一下。
      我读懂了。他说的是:“回到14岁。”
      五
      自此,我们镜头前零同框、零提及,成了全网最意难平的BE。
      时间依然在往前走。
      我顺利考入大学,扎根实验室,偶尔练舞。
      他登顶顶流,活成了年少最期盼的模样。
      他的队友们偶尔会在回忆练习生生活时提到我,会大方说到私下还会联系,但他闭口不提我的名字,像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无人知晓,我们从未断联,从未互删。只是从轰轰烈烈的并肩,变成了静默无声的惦念。
      他从不带我的大名,却说了很多我们的故事。
      有一年他采访被问“最想收到什么礼物”,他说“蹦极券”。主持人笑,说国内你都崩了几百次了吧,还想去吗。他摸了一下后颈,笑:“太贪心了,总觉得还缺一次。”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默契。微信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曾经的时差已经没人在意,有时隔天回,也能顺利的接下去。
      实验室窗外的晚霞,我拍给他看。他隔很久回一张演唱会后台的盒饭。我说“两荤两素,伙食不错”,他说“你食堂有排骨吗”,我说“有,但不给你抢了”,他说“你欠我的排骨能绕地球三圈”。
      他发新歌demo给我听,问我好不好听。我说“听不懂”,他说“你就说好不好听”,我说“还行”,他说“还行就是好听”。我说“你脸皮比十四岁还厚”,他说“十四岁你也没嫌我脸皮厚”。
      我给他看晦涩难懂的专业内容,他或许从未读懂过,却次次叮嘱我,一定要把他的名字写进论文致谢。
      “天奇,这是基因编辑的最新论文。”
      “看不懂。”
      “那你让我致谢写你名字干嘛。”
      “显得我有文化。你论文致谢写‘感谢天奇先生对本文的贡献’,别人就会觉得天奇先生是个很厉害的人。”
      “你现在本来就很厉害。”
      “那你写不写?”
      “写。”
      他给我讲我早已远离的各种娱乐圈八卦,我已经分不清谁是谁,只是听完故事后,次次祝他可以活得自由。
      “尤文,你知道吗,那个谁竟然参加酒局了”
      “那是谁,你要做自由的大明星,天奇少爷。”
      我们也会抽空约饭,在私密的包间,在对方的家里,在没有人喊美帝的地方。
      我们藏在世俗之外,继续绵延五年、从未断绝的余温。
      直到今夜,他一场直播恶作剧,捅破了五年的平静。
      不知道睡了多久,终于被电话铃声吵醒。
      “喂。”我迷糊的接起电话应了一声。
      “还没睡醒,我特意晚了两个小时才打的电话。”
      “你下午的电话也是特意打给我的吗?”
      “对啊,好友求助,我没打错人吧。”
      “嗯,是好友。”
      “尤文,只前有导演邀请我们参加《再见朋友》”
      “所以你今天打电话给我?”
      “怎么可能,我听了你的祝福,是个自由的大明星。电话只是我想打,综艺我早就拒绝了。”
      “为什么拒,我也算是拿得出手的朋友吧?”
      “那上次吃饭被拍到为什么不让我澄清?你都被传成我妹夫了!”
      “你妹妹是很喜欢我啊。”
      “我哪来的妹妹啊,兄弟。那节目是老友重逢,我俩又没分开过,我为啥要接。”
      “奥。所以你想让全世界知道这件事?”
      “尤文,论文致谢真的提了我吗?”
      “截图给你看过了,还要确认吗?”
      “论文发表后是一辈子带着你的标签的吧,全世界都看得见。”
      “如果我不被撤销学位的话,是这样。”
      “那这样的话,我要跟着你一起面对世界一辈子了。”
      “你又再说什么疯话?”
      “光合作用的条件是要有光吧。”
      “废话。”
      “我想我们也需要。我想说的是,尤文和天奇,也需要在阳光下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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