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城黎明》闹人菌

7、血墙之夜 警

　　警报声像生锈的铁片在夜空中刮擦。

　　沈清希冲出通风管道口时，正撞见黑狼的手下将第三批幸存者推向商场外围的卷帘门。那些人大多是老人和妇女，手里被塞进临时拆下的货架挡板，锈蚀的金属在应急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你们不能这样！"一个老人颤巍巍地喊，"我们交了呼吸税的！你们不能把我们推出去！"

　　"交了？"伤疤男——他的手腕还打着石膏但依然站在队伍前面狞笑着，"交了那点税就想保命？今天是'血墙之夜'，需要人去清理外围的变异鼠群。你们这些老弱病残留着也是浪费空气，正好去做点有用的事。"

　　血墙之夜。

　　这是黑狼发明的另一种剥削方式。每个月外围的变异鼠群都会聚集一次，冲击商场外围的防御墙。黑狼不会让自己的手下去冒险，而是驱赶那些交不起税或者"没用"的老人妇女去外围"清理"鼠群。说是清理，实际上就是当诱饵——用这些人的血肉吸引鼠群离开防御墙，然后黑狼的手下再从后面放火，将鼠群和人一起烧死。

　　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

　　而今天被推出来的有三十多个人。其中有老周。

　　沈清希看到老周的时候，老周正被两个打手推搡着踉跄地走向卷帘门。他的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包——他老婆留下的东西。

　　"老周！"沈清希喊了一声。

　　老周抬起头看到了沈清希。他的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是一丝苦笑。

　　"沈姑娘……"老周的声音很沙哑，"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快回去！"

　　"我来带你们走。"沈清希说，"所有人都跟我走！"

　　"走？"伤疤男冷笑一声走上前来，"你以为你是谁？上次让你跑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带他们走！"

　　他挥了挥手，十几个打手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拿着铁棍、电击棒，还有两把步枪。

　　沈清希的瞳孔微微收缩。

　　步枪。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黑狼的手用枪。看来黑狼是真的动怒了。

　　"沈姑娘你快走！"老周急了，"你打不过他们的！他们有枪！"

　　"我不走。"沈清希说，"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动作——她举起双手慢慢地走向伤疤男。

　　"你……你干什么？"伤疤男有些意外。

　　"我跟你走。"沈清希说，"我跟你回去见黑狼。但你要放了这些人。"
　　伤疤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你是谁？黑狼想见你自然会派人去请你。你以为你一个人就能换这三十多条命？太天真了！"

　　他挥了挥手："给我打！打死她！出了事我担着！"

　　打手们立刻冲了上来。

　　沈清希放下双手眼神一冷。

　　她知道今天无法善了了。

　　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就在打手们冲上来的瞬间，忽然卷帘门外面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是鼠群的声音。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近都要响。

　　"不好！"一个打手脸色大变，"鼠群来了！比预计的早！"

　　伤疤男的脸色也变了。他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沈清希，咬了咬牙："先把这些人推出去！挡住鼠群！然后再收拾这个女人！"

　　打手们立刻转身开始推搡那些老人妇女，要把他们推出卷帘门。

　　"不要！"老周喊着，"你们不能这样！"

　　但没有人听他的。

　　就在这时沈清希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等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冲到了卷帘门前挡在了那些老人妇女的面前。

　　"想推他们出去，"沈清希的声音很冷，"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伤疤男又惊又怒："你他妈找死！"

　　他举起手就要下令开枪。

　　但就在这时忽然商场的灯光全部熄灭了。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怎么回事？！"伤疤男尖叫，"谁他妈把灯关了？！"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在黑暗中传来了一阵轻微的但清晰的脚步声——是从通风管道里传来的。

　　然后一个清冷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

　　"黑狼的电力系统是我管理的。我想让它亮它就亮，我想让它灭它就灭。今天它灭了。"

　　黑暗中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几声闷响——是有人被打晕的声音。

　　沈清希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她看到一个身影从通风管道里跳了下来。那是一个女人，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手里拿着一根电击棒。她的动作很轻很准，每一击都精准地击在打手的后颈上将他们打晕。

　　不到十秒十几个打手全部倒在了地上。

　　伤疤男吓得魂飞魄散，他想跑但刚转过身就被那个女人一脚踹倒在地。

　　"你……你是谁？"伤疤男颤抖着问。

　　女人没有回答他。她只是抬起手，电击棒发出"滋滋"的声响，然后精准地击在了伤疤男的后颈上。

　　伤疤男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黑暗中只剩下了那个女人和沈清希还有三十多个目瞪口呆的幸存者。

　　女人转过身看向沈清希。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一丝微光。

　　"你就是沈清希？"女人问，声音很清冷但很平静。

　　"是。"沈清希点了点头，"你是？"

　　女人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我叫陆云笙。"

　　沈清希的瞳孔瞬间收缩。

　　陆云笙。那个被黑狼抓来管理系统的女人。那个陆云希的姐姐。

　　"你……"沈清希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在找机会逃出来。"陆云笙说，"今天是最好的机会。黑狼把大部分人手都派到了这里，核心区空虚。我趁机切断了电力然后从通风管道逃了出来。"

　　她顿了顿然后看向那些幸存者："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带他们走。"沈清希说，"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

　　"安全的地方？"陆云笙摇了摇头，"在方舟里没有安全的地方。黑狼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方舟。"

　　"离开方舟？"沈清希皱起眉头，"去哪里？"

　　"地下。"陆云笙说，"方舟的地下二层有一个废弃的军事基地。那里有完整的防御系统，有空气过滤装置，还有足够的物资。黑狼一直想进去但他不知道入口。而我知道。"

　　沈清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好。我们走。"

　　她转过身对那些幸存者说："大家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幸存者们面面相觑。然后老周第一个站了出来："我跟你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三十多个幸存者都站了出来愿意跟沈清希走。
　　陆云笙在前面带路，沈清希在后面断后，三十多个人悄悄地沿着走廊向地下二层的入口走去。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了地下二层的入口——那是一扇隐藏在墙壁后面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古老的密码锁。

　　陆云笙走到门前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密码。

　　"咔嚓"一声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走廊。走廊里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了机油和金属的气息。

　　"进去吧。"陆云笙说，"这里就是废弃军事基地的入口。"

　　幸存者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门里。

　　沈清希走在最后。她在进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方舟的黑暗，是黑狼的统治，是那个吃人的世界。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了门里。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咔嚓"一声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