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城黎明》闹人菌

54、南方集市的选择 南方集市比

　　南方集市比方舟热闹，也比方舟危险。

　　沈清希和陆云希走了三天才到。路上遇到了两次变异生物——一群像狗的东西，红色的眼睛，在废墟里游荡。沈清希用意识把它们赶走了，但每次用完，她的头都会疼。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鼓。

　　"你没事吧？"陆云希问。

　　"没事。"沈清希说，"只是——越来越难了。浓雾散了，变异生物的变异程度在降低。它们越来越不听我的。"

　　"那怎么办？"

　　"凉拌。"沈清希说。

　　陆云希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方舟学的。"沈清希说，"方舟的人什么话都说。"

　　她们到了南方集市。

　　南方集市建在一个旧火车站上。铁轨还在，但锈了。站台上搭了棚子，棚子下面是摊位。卖什么的都有——食物、水、药品、衣服、工具、武器。价格用粉笔写在木板上，歪歪扭扭的字。

　　入口有两个守卫。比方舟的守卫穿得好——皮甲是新的，刀是亮的。他们看到沈清希和陆云希，拦住了。

　　"干什么的？"

　　"找银狐。"沈清希说。

　　"银狐不见外人。"

　　"告诉她，沈清希来了。"

　　守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了集市。过了五分钟，他回来了。

　　"跟我来。"他说。

　　她们跟着守卫穿过集市。集市比方舟热闹得多——人更多，摊位更多，声音更多。有人在吵架，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路边吃东西。空气混浊，汗味、烟味、烤肉味搅在一起。

　　走到集市最里面，一栋两层的铁皮房。门口站着四个守卫，全副武装。

　　"进去。"守卫说。

　　沈清希和陆云希走进去。

　　一楼是一个大厅。大厅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地图、文件、还有几瓶酒。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瘦，短发，眼睛很亮，像两把刀。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一把剑穿过一个齿轮。那是铁王的徽章。

　　"沈清希。"女人说，"我知道你会来。"

　　"银狐。"沈清希说。

　　银狐站起来，走到桌前。她比沈清希高半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座塔。

　　"坐。"银狐说。

　　沈清希和陆云希坐下了。银狐回到桌后，倒了三杯酒——黄色的，浑浊的，闻起来像消毒水。

　　"喝吗？"银狐问。

　　"不喝。"沈清希说。

　　银狐笑了。"你比我想的更直接。"

　　"你也是。"沈清希说，"你身上别着铁王的徽章。"

　　银狐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徽章。"这是赵远给我的。他说，只要我戴上这个，铁王就不会打南方集市。"

　　"你信了？"沈清希问。

　　"我不信。"银狐说，"但我的人信。他们怕铁王。他们想活命。"

　　"所以你戴了。"沈清希说。

　　"所以我戴了。"银狐说，"但——我不打算一直戴。"

　　沈清希看着她。银狐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两把刀。她知道银狐说的是真的——银狐不是那种会屈服的人。

　　"你想要什么？"沈清希问。

　　"我要一个承诺。"银狐说，"如果我跟你联合，战后南方集市归我管。铁王的物资，我要一半。"

　　"太多了。"沈清希说。

　　"那你说多少？"

　　"三分之一。"沈清希说。

　　银狐看着她。"二分之一。"

　　"三分之一。"沈清希说，"而且——你要听联盟的指挥。"

　　银狐的眼睛眯了一下。"听谁的指挥？"

　　"听我的。"沈清希说。

　　银狐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外面集市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

　　"你凭什么？"银狐问。

　　"凭我能控制变异生物。"沈清希说，"凭我穿过了浓雾。凭我停止了净化计划。凭我——能打败铁王。"

　　"你能打败铁王？"银狐问。

　　"我不知道。"沈清希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联合，我们都打不过。"

　　银狐看着她。她的眼睛从"刀"变成了"思考"。沉默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好。"银狐说，"我跟你联合。但——二分之一。"

　　"三分之一。"沈清希说。

　　银狐笑了。"你很固执。"

　　"你也是。"沈清希说。

　　银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好。三分之一。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沈清希说。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银狐说。

　　"什么事？"

　　"金牙的手下——还有十几个人活着。"银狐说，"他们不服我。他们想造反。你帮我——解决他们。"

　　沈清希看着她。"怎么解决？"

　　"让他们消失。"银狐说。

　　沈清希沉默了。她知道银狐说的是什么意思——让她用变异生物的能力，把那十几个人杀掉。

　　"我不杀人。"沈清希说。

　　"那你就别想让我联合。"银狐说。

　　沈清希看着她。银狐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两把刀。她知道银狐是在试探她——试探她的底线。

　　"我可以帮你。"沈清希说，"但不是用你说的方式。"

　　"什么方式？"

　　"让我跟他们谈。"沈清希说，"我会说服他们。"

　　"你凭什么？"

　　"凭我——"沈清希顿了顿，"凭我跟他们一样，都是从浓雾里活下来的人。"

　　银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好。"银狐说，"你试试。如果你失败了——我自己来。"

　　"不会失败。"沈清希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南方集市的夜晚。摊位收了，人散了，只有几个守卫在巡逻。天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远处有火光——有人在路边生火。

　　"银狐。"沈清希说。

　　"嗯？"

　　"你知道铁王统治南方集市之后会怎样吗？"沈清希问。

　　银狐看着她。"你说。"

　　"他会拿走所有的物资。"沈清希说，"食物、水、药品、武器——全部。分配给他的人。南方集市的人只能干活。干活，干活，干活。干到死。"

　　银狐没有说话。

　　"金牙是怎么对待手下人的，你比我清楚。"沈清希说，"军阀都是一个德性。铁王比金牙更狠。"

　　银狐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她的手在抖——很轻微，但沈清希看到了。

　　"我知道。"银狐说，"我早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戴他的徽章？"

　　"因为——"银狐顿了顿，"因为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时间——把南方集市的人组织起来。我需要时间——准备战斗。"

　　沈清希看着她。她知道银狐说的是真的——银狐戴徽章，是为了争取时间。

　　"好。"沈清希说，"我们都有时间。三十天。"

　　她转身走了出去。陆云希跟在她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清希转过身。

　　"银狐。"她说。

　　"嗯？"

　　"金牙的手下——我会去谈。"沈清希说，"你等我的消息。"

　　银狐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两把刀。

　　"好。"银狐说，"我等。"

　　沈清希走了。

　　银狐一个人坐在大厅里。她看着桌上的地图——地图上画着三个圈，方舟、钢铁城邦、南方集市。圈的外面，是一个更大的圈——铁城。

　　她把铁王的徽章从领口摘下来，放在桌上。徽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然后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三十天。"她自言自语，"三十天——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南方集市的夜晚。远处有火光——有人在路边生火。火光在黑暗里跳动，像一颗不安的心。

　　银狐看着火光。她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像两把刀。

　　"铁王。"她低声说，"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