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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培养舱的记忆 淡蓝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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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蓝色的营养液,温度恒定在三十七度。
这是沈清希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温暖的、粘稠的、带着一丝甜味的液体,包裹着她的全身。无数根透明的管线连接在她的身体上,向她输送着某种冰冷的液体,又从她体内抽走另一种。她的眼睛被一层薄膜覆盖,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感知到周围偶尔闪过的惨白光芒,以及那些光芒背后移动的模糊人影。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个狭小的、充满了淡蓝色营养液的空间里,沉睡了多久。
一年?三年?还是更久?
时间在那个封闭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她只记得那些偶尔传来的声音——冰冷的、机械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电子音,以及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用一种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讨论着她的身体。
"实验体七号,基因融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力量测试,超出常人极限三倍。"
"再生能力,测试通过。"
"最终测试准备,启动金属环装置。"
实验体七号。
这是他们给她的名字。不是"沈清希",不是一个有温度的、属于人的名字,而是一个编号,一个标签,一个——实验品的代号。
她记得最后一次实验。
那天,白大褂们格外兴奋。他们在培养舱外架起了新的设备——一个巨大的、闪着诡异蓝光的金属环。他们说,这是"最终测试",如果成功,她就是"完美的作品",是"人类进化的下一步"。
然后,金属环启动了。
一股巨大的、撕裂般的力量,从金属环中涌出,灌入她的身体。她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被重组、被灼烧。她想尖叫,但营养液堵住了她的嘴。她想挣扎,但管线束缚了她的身体。
然后,是爆炸。
巨大的爆炸,将整个实验室,化为了灰烬。
培养舱碎裂了。淡蓝色的营养液喷涌而出。她的身体,被爆炸的冲击波,抛向了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在了某个冰冷的、坚硬的地方。
剧痛。
近乎将灵魂撕裂的剧痛。
这是沈清希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火辣辣的灼烧感,视野模糊,充斥着诡异的灰白色浓雾,以及一种混合了焦糊、尘埃与某种化学制剂的甜腻腥气。
她在坠落。不,已经坠落完了。
身下是冰冷的、不规则的水泥碎块和扭曲的金属构件,深深硌入后背。她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艰难聚焦:断壁残垣,倾倒的钢筋混凝土森林。浓雾如同活物般在废墟间缓慢流淌,远处只有更加庞大、更加破碎的轮廓阴影。
这里没有救援的呼喊,只有风穿过空洞建筑的呜咽,以及她自己粗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她挣扎着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右臂脱臼了,软软垂着。右腿小腿传来尖锐的刺痛,可能骨折了。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了下面苍白的、布满了细小针孔的皮肤。
那些针孔,是实验留下的痕迹。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疤痕,像是某种植入物被取出后留下的。她记得,白大褂们曾经在她的后颈里,植入过一个芯片,用来监控她的生命体征,以及……控制她。
但现在,那个芯片,不见了。
也许,是在爆炸中,被毁掉了。
也许,是她的身体,自己,将它,排斥了出来。
不管怎样,她,自由了。
她撕下还算完好的里衬衣袖,用牙齿和左手配合,草草将右臂简单固定在身侧,又紧紧缠绕住小腿。冷汗浸透了她的额发,又冰又黏。
然后,她扶着墙壁,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试图弄清楚自己在哪里。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倒塌的建筑内部。从周围残留的招牌、货架和自动扶梯来看,这里,曾经是一个购物中心。但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了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墙壁上布满了裂纹,有些地方已经完全坍塌。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破碎的玻璃、扭曲的金属、腐烂的食物、以及……一些已经无法辨认的、人类的残骸。
沈清希的胃,一阵翻涌。
她别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残骸。然后,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向建筑的深处走去。
她需要找到水,找到食物,找到药品。她需要活下去。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来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区域——这里,曾经是一家运动品牌店。货架上还残留着一些运动服和运动鞋,虽然布满了灰尘,但还算完好。角落里,有一个破旧的仓库,门是厚重的合金门,还有一把还算完好的锁。
沈清希走进了那家店,从货架上拿了一套还算合身的运动服,换上了。然后,她又拿了一双运动鞋,穿上了。
换好衣服后,她感觉好了一些。至少,她不再是那个赤身裸体、满身伤痕的实验体了。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普通人。
她坐在货架旁边的地上,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起更多的事情。
但她的记忆,是破碎的。
她记得培养舱,记得白大褂,记得金属环,记得爆炸。但在那之前呢?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有没有家人?有没有朋友?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好像,她的人生,是从培养舱里开始的。在那之前,一片空白。
她,只是一个实验品。一个,被旧世界的科学家们,创造出来的,"完美的作品"。
但她,不甘心。
她,想知道,自己是谁。她,想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她,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她,要活下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不是金属呻吟,而是……人声。很轻,很压抑,像是从废墟深处某个角落里传来的啜泣。
沈清希的身体瞬间绷紧,所有感官都被调动起来。她屏住呼吸,循着声音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挪动。
绕过一根断裂的承重柱,穿过一扇半倒的卷帘门,她看见了——一个蜷缩在柜台后面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和污垢,正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肩膀微微颤抖。
听见沈清希的脚步声,老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像一只被追猎的野兽。
"别……别过来……"老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我什么都没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沈清希停住脚步,举起左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不会伤害你。"她的声音也很沙哑,因为太久没有说话,"我只是……刚醒过来,不知道这是哪里。"
老人狐疑地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染血的衣服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松开了紧握布包的手。
"你……不是黑狼的人?"
"黑狼?"沈清希皱起眉头,"黑狼是谁?"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同情,还有一种"你居然不知道"的荒谬感。
"你连黑狼都不知道?"他苦笑了一声,靠在柜台上,"那你是真的……刚从外面来的。"
老人指了指头顶。沈清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透过残破的天花板,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还有远处一座巨大的、扭曲的金属结构——像是某种坠落的飞行器,又像是一座倒塌的塔楼。
"这里是'方舟'。"老人的声音低沉下来,"灾变之后,这一片购物中心废墟,被黑狼占了。他手下有二十多号人,有枪,有刀,控制着这里所有的资源——水、食物、药品,甚至……干净的空气。"
"灾变?"沈清希问,"什么灾变?"
老人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你……你连灾变都不知道?"他说,"三年前,整个世界,都变了。浓雾,从地底下,涌了出来。变异生物,到处都是。城市,变成了废墟。政府,军队,都,消失了。我们,这些幸存者,只能,在废墟里,挣扎求生。"
他顿了顿,然后,指了指远处那座巨大的、扭曲的金属结构。
"那个,据说,是一个,坠落的,军用飞行器。灾变那天,它,从天上,掉了下来,砸在了,这个购物中心的,旁边。有人说,浓雾,就是,从那个飞行器里,漏出来的。也有人说,那个飞行器里,有,旧世界的,秘密武器。但没有人,敢,靠近它。因为,那里,有,很多,变异生物。"
沈清希看着那座巨大的金属结构,心中,涌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似乎,对那个地方,有某种……天生的感应。
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她,压下了心中的异样,然后,看向老人。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老……老周。"老人犹豫了一下,"以前在这附近开杂货铺的。灾变的时候,我老婆……没跑出来。"他拍了拍怀里的布包,"这是她留下的东西。我舍不得丢。"
沈清希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靠着墙壁坐下来,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她,终于,知道了,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三年前,灾变发生。浓雾笼罩了世界。变异生物到处都是。城市变成了废墟。而她,一个旧世界的实验品,在培养舱里,沉睡了三年,然后,因为一场爆炸,醒了过来,来到了这个,已经变成了废墟的世界。
而这里,被一个叫"黑狼"的人,占据了。他,剥削着所有的幸存者。
沈清希,握紧了拳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死。她不想像培养舱里的那些失败品一样,被丢弃,被遗忘,被当作垃圾处理掉。
她,要活下去。
而且,她,要找到,自己的身份。她,要知道,自己是谁。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流动的浓雾。
浓雾的深处,那座巨大的、扭曲的金属结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诡异。
她,总有一天,会去那里,看看。
因为,那里,可能,有她,想要的答案。